何少文很平静地说：“他的罪状是光抓业务，政治不先，是白专路的典型，另外他去苏国访学，跟很多等院校的学者都有过联系。江州大学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学校里贴了好多大字报，有些说的是钱教授。”

夏桔一整个被震撼到，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想了想说：“我去江州大学看看大字报。”

何少文连忙阻止：“你不用去。”

夏桔持说：“我们工厂不明显，我要去大学看看，我想了解形势。”

何少文又说：“安媛跟冯清绪都是学校老师，也被下放到校了，不过跟钱教授不在一起。”

照夏安北给的建议，他没留校，他们单位现在还很稳定平静，他要留校的话，估计现在也在校。

“安媛的老爹不是设计院院长嘛，帮不了安媛？”夏桔问。

何少文摇：“安媛的老爹也被下放了。”

夏桔差被噎到：“……”

形势都这么严峻了？

她开玩笑说：“安媛跟冯清绪在一吗，那你是不是很遗憾他们俩又能朝夕相？”

何少文扯了扯嘴角：“你还磕碜我呢。”

吃完饭，天还亮着，夏桔赶骑车跟何少文一起去江州大学。

青蓬，天之骄聚集的学校跟往日不同，到贴得像癣一样的大字报让校园有莫名其妙乌烟瘴气的氛围。

“钱启元里通外国。”

“反动学术权威钱启元，不投降就让你灭亡。”

夏桔看得无语凝噎，另外还有横扫一切鬼蛇神，揪江州大学反.革.命之类的标语，更是让这座校园硝烟弥漫，她转跟何少文说：“走吧。”

俩人没耽搁多长时间，很快了校园。

赶回车间加班，缓一缓。

还是呆在实验室跟车间里啊。

可没过多久，夏桔就萌生了个想法，她想去五七校看看钱教授，钱教授可能顾不上箱，用不着跟他聊工作，最主要的是钱教授上的各老病都犯了，过得不怎么好。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科学技术选编，第一汽车制造厂，一九八三年版，p16

第153章

周日, 夏桔加了大半天班，下午两三钟回家休息，刚回大杂院没几分钟, 何少文赶到。

“刚好, 想想咱们晚上吃啥，你饭！”夏桔说。

沈棉也在家，说：“我晚饭，老二在这吃, 我去铺看看。”

等沈棉走后，何少文从兜里掏一个手绢包，打开，是条鲜艳的红纱巾，递给夏桔说：“送给你。”

红纱巾在六七十年代特别时髦, 哪怕夏桔多穿着打扮并不讲究, 但也觉得很好看。

不过刚要伸手去接, 突然想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这条纱巾不会是你想要送给安媛的那条吧，你还没送去, 转送给我？”

何少文反问：“送你不行啊。”

夏桔觉得这个行为非常炸裂, 嫌弃地撇嘴：“你这是废利用吗，糊谁呢, 送不去的东西凭啥送给我，我收破烂么。”

何少文大言不惭地说：“你别那么多，你就说这条纱巾是不是新的, 我保存得很好，崭新的，没人动过。”

夏桔冷哼：“可是你给这条纱巾赋予了狗的义，我才不要。”

何少文小心翼翼地握着纱巾, 生怕把纱巾勾线来，说：“那算了，我收回，好心不当驴肝肺。”

他鼓起勇气主动跟夏桔示好，可夏桔不领情，那好，以后他们还是势不两立！

他甚至由此得结论，夏桔不喜他，不想接纳他，在夏桔心中，只有夏安北。

他们本就没把他当一家人。

不过，他很快就看到夏桔斜他一：“你这行为太过分了，我不要这条纱巾，可你得另外送我一条，我要新买的。”

何少文的心思百转千回，突然又觉夏桔接纳他了。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柔和，说：“好，我给你买新的，这条纱巾就一笔勾销。”

夏桔可不想让他欠账，说：“现在就有时间，我以后可能没空。”

何少文问：“有票吗？”

夏桔上去翻屉，从笔记本中拿布票，举起来给何少文看，说：“有，你可不要拿没票当借。”

何少文把红纱巾攒成一团装兜，说：“好，这就去，这条扔了吧。”

夏桔忙说：“不至于的吧，别糟践东西啊，咱们可以去供销社或者百货大楼门低价卖掉，肯定有人买。”

兄妹俩立刻骑车去了最近的百货大楼，在百货大楼门，很快找到卖家，纱巾一块五买的，只卖八，本来即将成，何少文变卦了。

“抱歉，不卖了。”他说。

他先买了火柴，带着夏桔往没人的地方走，两只手抄兜，一手攥着纱巾，一手攥着火柴，说：“我还是想把这条纱巾给烧了，我不想留着它，也不想卖。”

夏桔满脸吃瓜表情：“行啊，随你。”

两人继续往远走，离开人熙熙攘攘的路，走了很远的路，走到无人经过的路。

何少文站在路边，划了一把火柴，一手拿着纱巾靠近火苗，纱巾飘飘忽忽燃烧，何少文手里拎着纱巾，火苗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脊背直，材修长，瘦削。

夏桔站在不远看着他，觉得何少文好像在烧纸，在节日里，有些人不方便去坟墓地给亲人烧纸，就在路烧。

他烧掉的，与其说是少年慕艾，不如说是对被接纳，被认可，被需要的渴望，现在他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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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成熟，不再需要这些。

等何少文完成空气污染，转过，朝夏桔大步走过来，说：“走吧，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夏桔扬起嘴角，说：“你猜？”

兄妹俩又回到百货大楼，很顺利地买了两条红纱巾，沈棉也有。

何少文很细心，对光检查，看没有丝开线才把纱巾递到夏桔手里，从兜里掏钱，另外加四尺布票。

他忽然明白夏安北为啥溺夏桔，原来给夏桔买纱巾，能得到快乐。

“再买线吧，你冬天要是去东北路测试需要厚围巾。”为了弥补送她垃圾带来的不快，何少文主动提议。

那敢情是好，又买了暗红的能织两条宽厚围巾的线，两人这才离开百货大楼，往家的方向走。

——

让夏桔想不到的是，她以为何少文是跟之前的情个了断，从此跟安媛各自安好，谁知这个狗收拾完自己的情，要重新开始，换心态继续。

何少文以为夏桔又会骂他狗备胎，谁知夏桔本就不会骂他，夏桔跟他一样炸裂。

他没想到夏安北曾经剧透给他的事情成真，完全超他的想象，现在他觉得他大哥有东西。

夏安北回家也早，沈棉在晚饭，夏曙光两去支边后，家里冷清许多，还好何少文在，可还没坐稳，就听到如惊雷一般的消息。

夏安北满脸痛地看着面前的兄妹，问：“你要去看安媛，你要去看钱教授？”

何少文懂得趋利避害明哲保，但避之不及迅速与对方切割这事他不来，去看望安媛是他的主动选择。

夏桔这个搞技术的大老还没看清楚形势，哪怕是她看清楚，也可能同样选择。

不愧是亲兄妹，都有颗赤诚的心。

夏桔觉得这不是大事儿：“也没说不能去看啊，再说我要跟钱教授讨论箱，这是重要工作，下放了也没说他们完全不能接工作啊。”

总工也去了钱教授所在的五七校，据说两人一块儿放羊。

可能，还算有个伴？

只是夏桔很疑惑，大佬都去放羊，那谁搞技术呢。

何少文专门跑来跟夏安北说这事儿，夏桔顺便也提一下。

夏安北拧着眉问：“你父母知吗，他们同意你去吗？”

何少文并不想连累养父母，这事儿当然要跟养父母说：“我爸看开了，设计院现在有，哪怕我不去看安媛，他都可能自难保。”

夏安北摆手：“行吧，你们都去，我不你们。”

何少文很忐忑：“我是不是很自私，可我不想连累你们。”

夏安北说：“不算啥大事儿，即便有问题，那也是你们自己承担，估计连累不了旁人。”

——

已经是秋天，片式箱在台架试验，各项数据稳定，如夏桔设想，箱开锅的问题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顺利的话，箱开锅这个年代难题将不会再是多大的困扰。

另外如他们所料，25Y行驶里程增多之后，病逐渐增多，据前方传回来的数据，夏桔再改。

夏桔在准备去几百公里之外的赣省，跟何少文结伴，等下火车再各自坐长途汽车去目的地。

在堂吃过晚饭，她骑车到江州大学家属院，找钱教授的媳妇。

“夏桔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