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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9(4/10)

开垦成了菜园。

她堂堂一位公主,竟当真同她长在民间的母后一样,连字都认不得几个时,就已经能驾轻就熟地分辨韭与葱,菘与芥了。

见裴怀彻步院中,小昭宁的杏眸倏地一亮,迈开小短“噔噔噔”跑到父皇边。

仰起,将手中刚拾得的那片梧桐叶举起,音清脆脆的:“父皇看!方才母后带我找着的,等书签好了,就给父皇批奏折时用!”

裴怀彻俯将她抱起来,单臂稳稳托住女儿乎乎的小,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草屑。

邃眉间残余的沉郁化开,悉数了妻女明媚的笑靥里。

到底重了,不能再跟着小昭宁跑跑了,待女儿先奔过去,才缓缓扶着腰站直,拍了拍裙裾上沾染的尘土,也笑向他迎来。

:“都和卫首辅商量好了?最终还是决定给大梁那边去书?”

裴怀彻先前答应过她不会限制她政,确是说到到的。

她尚未再度有前,甚至是常伴着他一同上朝批阅奏折的,案一盏灯,帝后二人分到夜。

故而如今自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只将外面的朝局政事对她讳莫如

便颔首:“郦媖应与不应,咱们都需先亮态度来。至少叫两国百姓都瞧见,大渊是不愿奉陪她逐鹿中原的。届时她再发难,便也只将她挡在国门外就好,免得又搅得民间人心惶惶。”

凭大梁目前的国力,已经不可能支撑郦媖第二次集结大军北伐了。

而若只是小的试探,裴怀彻在梁渊边境构筑的防御系,完全能够应付得游刃有余。

小昭宁还听不大懂父皇母后议论的事情,便扭了扭小,往父皇怀里又窝了几分,小手攥着他龙袍前襟的一角,自顾自地逗自己笑。

一家三用过午膳后,小昭宁没急着去书签,而是又气地向裴怀彻告起了状:“父皇,今日昭宁特别乖,可是弟弟不乖,他瞧母后只顾着陪我玩就闹脾气,踢了母后的肚。”

裴怀彻闻言望向翠

失笑,无奈地小昭宁的发:“现在肚里的这个,好像是比昭宁那时活泼些,动得早也动得勤,不过不妨事,动静都不大,不影响什么。”

裴怀彻的底也浮了笑,将小昭宁招呼到边,逗她:“昨日不是还说是妹妹吗,怎么今日又变成弟弟了?一觉醒来突然改了主意,更想要弟弟了?”

小昭宁鼓起粉嘟嘟的小腮帮,一本正经地:“因为他不乖呀,是妹妹的话,一定和我一样乖,弟弟就说不准了……所以我还是更想要妹妹,不过,这好像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说着,小小的人儿竟学着大人的模样,重重叹了气。

裴怀彻和翠相视一笑,由着女儿童言无忌,光是听着便觉喜。

帝后的第二个孩,降生在翌年的正月初五。

雪后初晴,恰是个破旧迎新的好日

竟真叫小昭宁一语言中,是个六斤六两的男娃娃,在翠与裴怀彻正式成婚办礼的第三个年,为二人凑足了一个“好”字。

早在翠怀着昭宁时,裴怀彻就与她定下过,是女叫昭宁,是儿唤若笙,如今这个名儿也是一没浪费地用上了。

照大渊只择皇为储君的惯例,皇和公主本该分开序齿。

可裴怀彻面对翰林院呈上来的贺表,却朱笔一圈,将“皇长”的措辞改为“二皇”。

这便是向百官隐晦传递确有改制的意愿了,或许大渊一朝自他这一代起,便也不再是立男不立女了。

无论男女,不攀长幼,只择优而立。

说到底,他终究是偏疼昭宁多些。

都说三岁看老,至少依她目前的,是不甘个不问政事的闲散公主的。

若她长大后堪当大任,自亦有此意,裴怀彻便不想只将她囿于闺阁之中,养成一个只晓得相夫教的弱质女

至于裴怀彻下尚未言明的缘由,倒也无他。

只怪邻国大梁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位女皇,实在很难让他们这边的臣和百姓,不去连带质疑大梁那男女皆可立的条制。

意识到裴怀彻治下的大渊防线,绝非靠小打小闹的挑衅就能撼动后,郦媖为了将国内矛盾向外转移,竟另生了心思。

打算脆先一统西,再从西南两侧包抄夹击渊地。

可西自古族分散。

她或许能凭短期的利益换与合纵连横,让一些零散的族向她称臣纳贡,但一统西这件事,便是那些土生土长的单于,都无人当过先例,何况她这个来自中原的外势力。

说什么“寇可往,我亦可往”,可持续消耗的却是大梁的国力,被填上战场血牺牲的,也是大梁的民。

当边境驻守的将领回报,发现梁国军中女兵的比例越来越大时,裴怀彻便已意识到,若郦媖继续这般下去,会将大梁推向怎样的末路了。

比起大梁好歹丰盈积累了几十年的国库,更先撑不住的,应是它的兵源。

大梁,快要被她打得没有兵了。

第104章

梁国的兵制与渊国大致相仿, 皆以募兵制为主、世兵制为辅的格局。

世兵了军,便不必似寻常百姓一般躬耕陇亩,面朝黄土背朝天, 只由国家期拨发钱粮,全家生计拴在兵籍这一条线上,父死继, 世代为兵。

募兵则无世袭之例, 一期役满, 去留自择。

其规模视时局松而定, 太平年景间朝廷和官府放的名额少, 若逢战事, 才大开辕门, 大举募兵。

不得不承认, 郦媖此人,确是有些手段的。

见短时间内撼不动大渊, 而大梁仰赖的对外贸易,又被渊地新辟的陆上商路分去了大半, 她便另寻了一条中原君王鲜少列考量的“蹊径”, 竟想借鉴西规制, 行以战养战之法。

西所求, 无非就是一个“抢”。

她既无力再破大渊国门, 纵容他们渊境肆意妄为, 难还不能领着他们一, 去抢别吗?

那些外国商队不是嫌大梁税重,转去投了大渊吗?

既然好说好量的正常贸易走不通,那便怪不得她撕破脸地明抢了,左右沿梁地的一路南下, 有的是白蛮的港任她掳掠。

据裴怀彻所知,她不但堂而皇之地组建了一支皇家海军,行那些实质等同于海盗的勾当,还给一些沿海的世家豪族颁发了私掠许可,准许他们私建武装楼船,自行劫掠往来商舶。

如此一来,既防了这些人从她手里分不到足够的好,转而刀锋向内,又能顺便替她“远扬国威”,扩的是实打实的疆土与财源。

此举确然暂时缓解了国库空虚的困局,然而中原百姓终究不比西的游牧民,骨里无不是更向往男耕女织,田园牧歌的安稳日

即便应募征能换取丰厚的犒劳赏格,可谁都明白,这银有命赚却未必有命,故而还是应者日稀,提起投军,唯恐避之不及。

郦媖既然仍不肯收手,便只能去啃噬军基。

梁国虽自第一位女皇继位起,就渐渐衍生了擢女将的规制。

然男女质毕竟有别,似罗鹏腾母女那般的人,万里挑不一个,以往也是未曾有成建制的女兵披甲冲锋于前线的。

而今女卒在基层军营中占比愈来愈大,只说明一件事,大梁的军已快要被她蚕将尽了。

耗尽了人家家中的男丁,她仍不肯放过寡母孤女,但凡能推上战场的,一概驱往前线。

纵使扛不住正面锋,充作兵线炮灰也能勉派上些用场。

一来二去,竟连裴怀彻遣往边境的将士,都不忍与对面真刀真枪地拼杀了。

大渊风气本就不如大梁那般“开化”,谁不是家中有妻,堂前有母的人,堂堂七尺男儿,还能对着那些披了甲,便几乎难以再提动刀的女儿家喊打喊杀不成?

只是对此,裴怀彻亦无可奈何。

于百姓而言,庸懦昏聩的无能之君固然可憎,但比昏君更可怕的,是武德充沛的暴君。

郦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年究竟是靠着什么,才一路摧枯拉朽地迫女皇禅位于她。

她正是通过北伐一战定了乾坤,而这就意味着,不论打谁,只要她能一直打得赢,下的那张龙椅便稳如泰山。

下就只能盼着,在她尽大梁军的最后一滴血前,除了不与她恶的北渊,她还能再踢到一块铁板。

一举打溃她的野心,她重新审视思量,为一国之君,肩上究竟担着怎样的责任。

这日下了朝,裴怀彻正回御书房继续批阅当日朝臣呈上的奏折,便被卫江冉,项修和郦璟三人截在了甬上。

三人谁也没先开,只不约而同地撩袍,齐齐跪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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