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裴怀彻握的手不自觉地攥，指尖微颤，惊喜之漾满底。

裴怀彻则任由她握得生，又喜地牵着摇晃，邃眸中也泛起了层层清浅笑意。

曹御医见二人如此情状，恐他们期望过，日后难免失落，又温声补了一句：“不过要想完全恢复如初，怕也不能，驸的伤势毕竟重，中间又延误了两载光。”

然而对于翠和裴怀彻而言，这已经堪是命运赐予的意外之喜了。

便只相视一笑，中唯有对未来的无限期盼，才不会为着那一无从追悔的“不圆满”遗憾沮丧。

仔细记下曹御医的诸般叮嘱，又将人天喜地地送府门，翠转便唤来了弟弟妹妹们，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分享给了他们。

兄妹三人这月余也跟着翠一路揪心，闻言皆是喜动颜。

郦媛的心思最是活络，率先从喜悦中醒神，目晶亮，脆声：“夫，往后你若需打造拐杖，只给我。对了，你喜什么材质？柚木沉稳，白橡实，亦或有木王之称的铁桦？若想华贵些，用玉石雕琢也好，夏日之生凉，冬日握着也不冰手。”

她对京中擅长打造此类的铺和工匠了如指掌，只等裴怀彻开，便能立刻为他置办来最合心意的。

一旁的郦璟见她还要裴怀彻选，当即挑眉，当仁不让地话：“瞧你这小气劲儿，你手里那些铺，三五日的项就够把方才说的那些料各打一支了吧？罢了，你舍不得给二和夫用，本王可舍得，你只用最好的料，请最好的匠人，一切费，算在本王账上。”

郦媛的一番好意被曲解，顿时急了，瞪向他：“你浑说什么！就你攒下的那俸禄，二都看你可怜，留你在府里白吃白住一年，始终没忍心要你一个儿！往后你说不得还要二和夫倒贴给你聘礼迎娶桑三小，我哪里需用你的？”

郦璟本就是藏不住心事的，他和桑倾辞的事既已私定下来，自然瞒不过两个妹妹。

郦媛此刻拿这话堵他，郦璟不禁语，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屋内一时氛围络。

直到郦婵轻声打断“你们再吵下去，真要扰到夫静养了”，他们才互瞪一，悻悻住。

留兄妹三人用过午膳，翠见窗外秋正，微风不扰，便将内室的窗推开了一扇，让金澄澄的日光倾泻而，带着意，均匀地铺洒在榻边。

裴怀彻虽还需卧床休养，但曹御医说了，让他适当见见光于骨生长有益。

她不愿他总闷在屋里，自想让他多沾染些外面鲜活明亮的秋光。

秋后，时鲜瓜果的类不似夏繁盛，翠的案几上便多摆了几碟脯与炒货。

她腹中的孩儿一直乖巧，如今月份渐大，也未太影响她的胃，只是早先一味嗜酸，近来对辣的零嘴也生了偏。

用膳时为顾全裴怀彻虚弱的脾胃，她通常不让膳房太多重辣的菜式，而自己这对辛辣的念想，则多寄托在这些解瘾的小上。

翠惬意地用银签戳着碟中的辣渍，直吃得眉舒展，忽而心念一动，侧首望向榻上的裴怀彻，若有所思地：“相公，你说我这般又贪酸又喜辣的，咱们这个孩儿，究竟会是男娃还是女娃？”

她和裴怀彻其实都觉得男女皆好，尤其梁国的民风较渊国开化，无论男女，孩儿日后皆可依其本心，择其路，成其想成之人。

裴怀彻的底泛起温和笑意，柔声：“御医不是说过吗，所谓‘酸儿辣女’不过是民间传的俗谈，女有时味觉稍钝，故而偏好滋味鲜明之，或酸或辣，与胎儿是男是女，并无确凿关联。”

这理御医确已讲过，翠自然也记得。

只是此刻闲适，心底属于准娘亲的好奇揣测便浮了上来。

她咽下中，又凑近些，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心里呢？是更盼着儿，还是女儿？咱们还没给娃娃取名，都五个月了，似乎也该想一想了。”

这孩是梁国本朝的首位皇孙，正式的名讳自当由女皇钦定。

是以翠这会儿要与裴怀彻要商量的，是早先已经说定，那个随她爹爹姓刘的小名。

既要取名，总得先有个大概的念想，预设一下是男是女。

翠打定主意，横竖这差事要给更有学问的孩爹，那他更偏哪个，便先想哪个好了。

不料，裴怀彻垂眸静思片刻，竟像是早已将两可能都细细思量过了。

他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送到边轻轻一吻，声音温醇地：“由你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是儿是女，我都一般喜，也都值得一个好名字。”

略顿了一顿，他的眸光变得远了些，想起此前与女皇谈及郦媖恐难有嗣一事，轻轻吁一气，缓声那两个蕴着他唯一，也是最沉期许的名字。

“若是儿，便叫‘刘若笙’，笙乃雅乐，亦是祥音，愿他安康顺遂，常伴喜乐。”

“若是女儿，可唤‘刘昭宁’，晨光昭晓，心宁万里明，盼她此生安宁，前路光明坦，永沐晴晖。”

寻常父母，多有望成龙，望女成凤之心。

可若裴怀彻有的选，私心里实在不愿自己与翠的骨，有朝一日去承继那郦媖之后的储君大统，亦随之卷他曾被太多不得已裹挟，挣扎过整整二十八年的天家旋涡。

不过他所能的，到底唯有让这孩远离裴氏皇姓带来的纠葛，却无力一并抹去传承自大梁皇室的郦姓。

最终，也只能在这仅有他们夫妻二人会唤的小名里暗藏一祈愿，祈求他那未曾谋面的岳丈刘福贵在天有灵，能庇佑这个同样冠以了刘姓的孙儿，岁岁平安，一世无忧。

这两名字里暗藏的意与怅惘，此刻的翠定然不能全领会。

她只将“若笙”和“昭宁”在齿间轻念了几遍，心隐约品了那个他未曾明言的答案。

她悄悄抿笑了，心他大约是更盼着女儿的。

因为儿的名字他只取了个意向，女儿的名字却还心批了两句诗，其间心意偏向何，不言自明。

怎么说呢，这倒与她想到一去了。

毕竟男孩儿过了三四岁难免淘气闹腾，她是一回娘亲，还是希望莫要初来乍到就上难度的好，这第一胎，她也希望是个乖巧玲珑的小棉袄。

除却夫君裴怀彻，翠以为放相识的人，最通文墨的便要数四妹妹郦婵了。

因此当裴怀彻为孩拟好了名后，她首先想要与之分享的，亦是郦婵。

秋日的午后，天云淡，当翠穿过院，寻至郦婵的府邸时，上日正慵懒地斜挂着。

可待她沿途与几位清客颔首致意后，却从他们中得知了郦婵此时并不在府中。

她不禁心下微诧。

须知她不久前还留了弟弟妹妹们在自己府中用午膳，怎的一转人就不见了？

况且依她对郦婵的了解，这位喜清净的四妹妹，若非与知好友相约品茗论诗，平素是极少外的。

尤其是这样秋尚盛的午后。

虽然她和郦媛都难以苟同，但郦婵一向笃信才女当是弱柳扶风，肤白似雪的模样，故而格外回避日，生怕晒黑了分毫。

正疑惑间，她恰见一贯与郦婵往甚密的才女闻盼夏自回廊那端走来，遂唤住了她，细声探问：“闻姑娘，你可知四妹妹去了何？几时能回？”

闻盼夏见是翠，面上掠过一丝迟疑，终是摇了摇，低声回：“回二殿下，这……草民也不知。”

话音至此，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方轻叹一声，又续：“其实有些话……草民也不知当不当对二殿下讲，便是四殿下近来，时常如今日这般独自府，每每总要两三个时辰方归，且回来时，角总染着红，像是……哭过。”

翠怔了怔，轻启，却一时失了言语。

只怪她近来一颗心全系在裴怀彻上，竟一直未曾留意到妹妹的异常。

此刻闻盼夏被一语醒，一些曾被她忽略的细节才浮上心，令她恍然发觉郦婵的不对劲，似乎已有些时日了。

比如先前当她，郦璟和郦媛皆因裴怀彻即将接受断骨重续术心焦如焚时，郦婵虽也忧心夫，但那担忧里却还似掺着些别的什么。

也不知为何，竟常望着自己和裴怀彻神，待她们目光相接，她颜笑地宽她两句，她又总会仓促移开视线。

转而去寻话与郦璟和郦媛说话，几乎不给她妹间言些己私语的机会。

又比如后来裴怀彻术后日渐好转，不同于兄姊和妹妹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气，郦婵的喜底下，亦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轻愁。

人更是清减得厉害，明明与郦媛一胎双生，样貌眉一个模刻来似的。

可郦媛的面颊尚存她们这个年纪少女未褪的莹，她却已落得下颌尖尖，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仿佛一阵稍重的风就能拂倒一般。

所以，难在自己心神全被裴怀彻所牵的日里，郦婵中……还藏着其他心事？

翠见从闻盼夏这里也问不更多，便不再为难她，只柔声叮嘱，若郦婵回府，还烦请她来告知一声。

无疑，翠心中已然升起了忧虑。

她知弟弟妹妹们待她皆是一片赤诚，自然也盼着他们一切安好，若郦婵当真遇到了难，她必定倾力相帮。

回到府中，翠并未瞒着裴怀彻，将所见所闻与心中疑虑都细细说了。

说着说着，小娘才舒展了没几日的秀眉又轻轻蹙起。

她倚在裴怀彻榻边，困惑：“相公，你说婵儿妹妹究竟遇着什么事了？我看媛儿妹妹似乎也全然不知情，否则总会多少对我们透些风的。”

郦媛看似活泼脱，实则大事当前极有分寸，该沉稳时从不糊。

纵使她同样有心替郦婵隐瞒，可见郦婵愁郁至此，也断无可能还整日与郦璟嬉笑打闹，浑然无事。

如此看来，郦婵应该不仅瞒了他们，怕是连郦媛也一并瞒住了。

或许郦媛会比他们更早察觉了郦婵的异样，但郦婵缄不肯言明缘由，她便也只好当其是年岁渐长，文人多思，伤悲秋的心绪比往日更重了些。

听翠一番丝剥茧，竟当真切中了不少关窍，裴怀彻在日渐习惯了自家娘的心思锐之余，却也只能暗暗在心中苦笑。

他终究是男，又是郦婵的夫，总不好像那些听闻了坊间闲言，便忙不迭与枕边人絮叨的长妇人一般。

径直破你妹妹这怕是为伊消得人憔悴，而令她害了相思病的对象，还十之八九是他们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