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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4/10)

然隔在这潭浑之外。

谁知昨夜烛影摇红, 她守在他边久久难眠,竟轻声先开了

的,恰是他万万没料到她能独自串联起来的猜测。

橙黄的光漾, 映得小娘双眸清亮如浸在中的墨玉。

她微微倾, 尤带哭腔的语声却着笃定:“相公, 我越想越觉着, 包家小少爷走失一事, 怕不只是一桩意外的乌龙。”

说着, 她顿了顿, 认真望:“你说, 有没有一可能……这一切从到尾,都是那刺客专为你我设下的局?”

裴怀彻呼微滞, 愕然怔住。

有那么一瞬间,惯的庇护心绪涌上, 几乎想用一句“你想多了”轻轻带过。

可她的目光澄澈而执着, 灼灼照着他, 让他蓦地想起自己曾答应过她, 绝不轻易再对她以谎相瞒。

于是他终归低低地“嗯”了一声。

话音落, 他角微动, 牵起一丝苦笑, 像是一时极不习惯她这般迅疾地成长,半晌才声音发涩地:“你是从何时起,将这两件事想到一的?”

眨了眨,对他倒是并无任何遮掩之意, 坦率:“就方才呀!你细想,若包家的小少爷不曾走失,咱们也不会调走驻守别院的侍卫去寻人,而若侍卫们都在,那刺客单枪匹,又如何能轻易潜咱们的寝屋附近埋伏?”

她越说越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如果只以巧合解释,实在太过牵

更何况当那刺客见回天乏术,事败自戕,她亦瞧得分明,裴怀彻脸上不见半分与她如一辙的庆幸和后怕。

反而眸沉冷,线抿,仿佛恼火极了自己未能及时阻拦,以致生生断了一条线索。

这便够了,足以让她断定,此事绝非是他们近些日富太多,惹来了寻常见财起意的贼人那么简单。

裴怀彻默然片刻,方斟酌着缓声:“你所想……确有极大可能,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无论那刺客背后对我们不利的人在图谋什么,既然已失策地打草惊蛇,短期内应当都不敢再有动作了。”

却不接他这仍带着粉饰太平意味的话,只伸手抱住他未伤的右臂,将脸颊贴上去蹭了蹭,着声音:“有你护着我,我才不怕他们,我只怕你为了查清此事又疏忽了……”

说着,她抬起,眸光温温地映着他,补充:“你记着,无论你想怎么查,到底能不能查什么,你的娘都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在我看来这才最要。”

说来也奇,往日若被她察觉到了意图隐瞒之事,他只会心慌更甚。

可彼时听她这般说来,他竟觉一淌过膛,连带心中那团麻般的思绪都被抚平了几分。

饶是裴怀彻算无遗策,一时也难以想通其间缘由。

放任自己安心下来,低将她白的纤手拢在掌心,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而伴随着长夜渐,他拥着她,也确实安安稳稳地睡了近两个时辰。

时至如今此刻,待翠以公主之仪恩威并施,表明了他们打算彻查的意思后,裴怀彻亦好整以暇,从容地接过了话。

他将目光转向下方,先望向县令:“卢大人,昨夜刺客的尸,可还停在县衙?”

卢县令闻声便疾步上前,俯:“回驸的话,确已依您昨日的吩咐移送至县衙,严加封存……只是卑职等连夜籍,确认此人并非渝城人士,又令近半个月来守城的官兵过来指认,皆不记得何时放了他城……是卑职等失职。”

裴怀彻的指尖在椅扶手上轻叩两下,神未动,似对卢县令的回复并不意外,只在心中愈发明晰,这刺客的来历绝不单纯。

恐怕早在他们沿途游玩至渝城前,便已从主家那里得了指令尾随蛰伏,又循着他们连日的行迹步步筹谋,最终等来了这个借由包家喜宴布局的机会。

他略一沉,语气平静地:“尸久置易腐,会自然消弭许多证据,尽快着人细查其衣,随件,再命仵作详验吧,指,发间,旧疤皆不可遗漏,若有异样,速来报与公主及我知晓。”

卢县令连连应声,额上总算不再沁新汗:“卑职遵命,谢公主,驸宽仁,予卑职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裴怀彻的视线又转向一旁的主簿,瞧他仍然面如土,便将声线放缓几分:“洪主簿,公主与我既说了不会追究任何官员的责任,自然更加不会牵连包家,你大可不必惊惶至此。”

洪主簿膝,险些又要跪倒谢罪,抬瞧见裴怀彻邃的眉宇微蹙,俨然是不喜他这般,方勉站稳,一揖:“卑职……卑职明白,谢公主,驸宽恕卑职和亲家之恩。”

裴怀彻遂收敛视线,继而话锋一转:“此外,据我所知,城中理和巡捕缉盗等事务皆由你与典史共理,还望你即刻加派人手,彻查城中客栈,驿站,及城的官关卡,既你已问明戏班班主,确认刺客并非先前那擅长火戏法的浪艺人,则此人便极可能是刺客的同伙,能否擒得这个活,可谓查清此事的重中之重。”

洪主簿听得心,哪里敢有所怠慢,连忙肃然应下:“卑职晓得了,公主和驸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待一众官差纷纷领命,又齐声谢恩,翠就摆摆手让宝钿和黄虎带他们退下了。

客堂内重新安静下来,翠端肃的公主威仪亦顷刻散去。

不等裴怀彻习惯地抬手额角,便已先一步绕至他椅后,十指纤纤,轻轻落在他的太上,一下一下,力轻柔地压起来。

小娘最是知晓他心思沉,谋算周全,可瞧他受着伤还要为这些事劳神,她心里仍揪得发疼。

她抿了抿,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的嗔意:“了那么多血,还耗神想了这许多事……又疼了是不是?”

经过了这些时日的仔细将养,裴怀彻动辄痛的隐疾已经甚少发作了。

可他的终究虚乏,历经昨日那般大量失血叠加久耗心神的情况,想也知再度诱起这桩旧症在所难免。

当然裴怀彻今日也未在她面前撑,只将清瘦的脊背向后靠了靠。

任由额间胀涩在她指尖温柔的抚下一分分化开,渐渐连思绪都一并放空,心皆松缓下来。

上午时分,拗不过她的声缠磨,裴怀彻终是又陪她折返回寝屋小憩了一会儿。

许是他终于不再撑的姿态令人安心,几乎彻夜未眠的小娘这回终于睡得沉了一些。

向来不惯在白日眠的裴怀彻合目养神了近半个时辰,再睁开时,便见侧的人儿已经抱着他未伤的右臂酣然梦。

脸颊被他形状分明的肩骨硌了浅浅红印也浑然不知,只将清浅温的鼻息一下下呼过他锁骨肤,不多时便氤氲开一片意。

……着实有些要命。

裴怀彻无声地气,垂目认真思忖片刻等她醒后能“讨”到几分甜的可能,终还是认命般将那一气缓缓吁

转而极轻地引她躺回枕上,唯留指尖仍与她握着,静静伴着她继续歇晌。

这一歇,竟是直接歇过了未时,才悠悠转醒。

若不是晨间只陪裴怀彻用了些汤汤,睡着睡着便觉腹中空空,饥鸣难捱,她大约还能再赖上半晌。

而这也叫她醒来后的一桩事,便是惺忪着声唤宝钿传膳。

趁着膳房备菜的间隙,更已耐不住饥,伸手去拈桌几上摆放的那几碟瓜果心。

一不留神,竟将其中拳大的早青李一气吃了三颗,还意犹未尽似的,完全没有停的打算。

她自然没忘了裴怀彻早膳时还没她用的多,顺手也递给了他两颗。

然而她这边三颗都已经落了肚,他却仍握着最初那颗,只浅浅咬了一小,就停在边,昳丽眉宇将蹙未蹙,目光在她与酸李之间游巡,像是被她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慑住了。

不待她开嗔他怎么又吃得这样慢,裴怀彻已先迟疑地望了过来:“你吃这么多……不觉着酸吗?”

他是知她的。

自家的小娘向来不挑嘴,但凡不是特别不合的,她总能吃得眉弯弯,品几分香甜满足来。

可这早一茬的青李,酸意最是凛冽侵人,他记得她素日对酸无甚偏好,今日这般,倒真有些反常。

正将第四颗果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顿,偏过来,眸中尚带着初醒的朦胧光。

俏地眨眨,樱漾开一:“许是饿狠了,反倒觉着开胃生津,不过这果寒酸涩,你脾胃弱,尝着酸便别用了,多留些肚,一会儿也好用正经饭菜。”

裴怀彻眸微动,将手中那枚啃了半边的李递给她。

看她面不改地接过,三两又吃得只剩了,终是无奈地摇了摇,没再说什么,只听话地等着与她一同用膳。

此后几日,因刺客之事未明,二人虽不能再如前时那般门闲逛,日倒也过得平静。

渝城县令并一众官吏皆念他们的明理宽宏,又知刺客一事关系重大,凡裴怀彻办之事,无不尽心竭力地完成,本无需他们再额外费神督促。

而裴怀彻昔年稳坐大渊摄政王之位,经手过的要案不知凡几。

即便不亲历每一蛛丝迹探查,仅凭底下人陆续回禀的线索,也足以让在他心中勾勒整桩事件的大致脉络。

只是随着查探愈,那呼之的答案也让他心绪愈沉。

真正令他迟疑的,并非那些总在关键莫名断绝的线索。

而是那个有能力,也有动机掐断一切的人,他确实尚未准备好,让翠直面那可能浮面的真相。

遇刺后的第七日,当县衙官兵从城郊一枯井中,寻到了那浪艺人早已僵冷的尸时,湘京派来接迎他们的车驾,也抵达了渝城。

公主与驸竟在微服游时遇刺,此事自然非同小可。

加之裴怀彻亦唯恐暗中之人尚有后手,当夜便让县令遣人快加鞭,持他的亲笔信急报京中。

信中除了陈明情由,也恳请女皇派遣尚书省的官员前来协助,一为护持翠周全,二则更予他名正言顺的彻查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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