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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3/10)

为他将伤包扎固定妥当,裴怀彻便让县令带着主簿等人先行离去,只留了足够的衙役加守备, 随后才与翠换到了另一间净的寝屋歇下。

显然心有余悸, 如今已再不敢熄任何一盏灯, 任由灯火通明, 映得满室如昼。

她自己亦是全然没有睡意, 执拗地不肯躺下, 只僵直地坐在裴怀彻的床榻边。

一双柔荑捧着他未伤的右手, 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他脸上, 仿佛稍一错前人便会消散似的。

裴怀彻知她唯有这般守着才能略略安心, 可目光拂过她那双犹泛光,红未消的杏眸时, 心尖依然像是被细针刺了一下。

终是轻轻手, 指腹温存地抚过她泪痕犹尾。

他失血不少, 嗓音带着哑, 语气却温柔至极, 夜和风一般:“屋外就有侍卫, 整座别院也都安排了衙役彻夜巡视, 已经无事了,下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可好?”

只固执地摇, 清的嗓音里尚缠着未散的颤意:“你睡,了那么多血,万不能再熬着了,我……我就这样陪着你便好,若不时时刻刻看着你,我心里慌得厉害。”

先前面对那凶神恶煞的刺客时,她其实并未到多少惧怕。

真正让她肝胆俱颤的,是他上不断涌的,仿佛怎么都止不住的鲜血……以及后面席卷而来的,让她一度以为可能会失去他的无尽后怕。

她说着,圈又红了起来,哭腔溢上,哽咽:“对不起,相公,都怪我……好端端的公主府不待,偏将你带到这刺客随意便能闯的地方,还因贪玩懒怠应酬,要隐瞒份,既不愿惊动地方官员,连护卫……也拦着不肯多带几个。”

他们过来前,裴怀彻原是挑了十名侍卫随行的。

是她嫌弃人前呼后拥过于惹,到了渝城还需费心安顿,稍有不慎就易惊动当地官府,徒增应酬,才声央着他将人手减半,最终只轻车简从,带了五人。

如今想来,哪里是他过于谨慎?

若她当初肯乖乖听从他的安排,今夜又何至于让他为护得她周全,竟徒手与那持刀的凶恶刺客命相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小娘睫一颤,目光又不由落在他缠满厚厚白纱,固定着夹板的左手上。

那伤,她这会儿连碰都不敢碰,只觉心跟着一阵阵着疼。

忍不住扁了扁嘴,她自语般喃:“是不是疼得睡不着?那么大的血窟窿,骨也断了……定然疼极了……”

裴怀彻从前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加之麻沸散还残余着一些药效,其实并不觉得伤的疼痛有多么难熬。

可瞧她这副模样,思及总需说什么分散她的注意力,便顺势轻轻“嗯”了一声。

又朝床榻里侧挪了挪,空位置,引她上来。

他温声:“既然都睡不着,便再说说话吧,此事并非你之过,我亦未曾料到会突发此变,若当初真觉着你的央求不妥,我纵是拿不来了相,也是决计不会应的。”

听他这般说,翠心绪稍平,迟疑片刻,终于褪去绣鞋。

被他轻轻揽着,小心翼翼地躺到了床榻外侧。

她的动作极轻,生怕不慎碰疼了他的伤

可甫一挨近,又由于察觉他周因失血而透着的凉意,不自觉朝他怀里依偎过去。

似是想通过这方式,将自己上的温度渡给他一些。

静默相拥片刻,见她仍半晌不知该说什么,裴怀彻便略略低,苍白的薄轻轻落在她发间,又顺着她光洁的额缓缓吻下。

最终久久停留在她微蹙的眉心,足贴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稍稍离开。

被他亲得有些,仰起脸,眸中光潋滟,闷声:“亲来亲去的什么?仔细扯到伤,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亲一便能止疼。”

裴怀彻的角弯起一抹轻浅笑意,中漾开柔和的涟漪:“娘又不是为夫,怎知亲你不能令为夫止痛?”

被噎得一怔,竟脑一空,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刚刚读过的《庄·秋》篇章。

她下意识脱:“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你亲我不能止痛?”

一番近乎诡辩的应对,虽不合时宜,却悄然散了屋内绷的滞涩气氛。

不再言语,只又主动朝他怀里窝了窝,秀的鼻尖襟了襟,嗅着他衣襟间淡淡的药味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看她杏眸中光又聚,裴怀彻心中彻底成了一片。

指尖连忙轻刮了刮她的鼻梁,低笑着哄:“好了,今夜不是你当真又救了我一次吗?公主殿下既已金玉言,许诺保臣夫无恙,臣夫自然好好地在这儿,安然无虞。”

心思纯直,情绪积郁时便要落泪。

此刻听得他尚能如往常般温言同她笑语,又真切地觉到了他微凉的温正被自己一,那泪意便也被慢慢压了回去,没再掉下“金疙瘩”来。

虽则依旧心有余悸就是了,小声嘀咕:“哪里好好的了……我本是想带你过来泡泡温泉好生调养的,谁知旧病刚愈,又添了新伤,了那么多血呢,都不知要费多少时日才能增补回来……”

裴怀彻故作沉,低叹一声逗她:“怎么,臣夫本就残着双,如今手上又伤动骨,怕是要拖累殿下照料许久……可是惹殿下嫌弃了?”

立时抬瞪他,粉拳都了起来,下意识便要嗔怪他的一派胡言。

幸而及时想起他还伤着手,本禁不起她再如平日那般玩闹。

只得悻悻放下手,目中满埋怨地:“净说些浑话,讲得我好似那薄情负心的公主一般,明明……动不动就吓我一场,害我总忧心自己往后要守寡的,是你才对。”

裴怀彻从善如,语气愈发温和地:“那便别再埋怨自己了,嗯?了这等事,实非你我所愿,最该怪的是那歹人,你已经得很好了,当时未曾贸然上前令我分心,又及时唤来了人,不然我保不齐会伤得更重。”

,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惊惧和自责,到底被他的话语一抚平。

慢慢不再自怨,只安静地陪他躺好,又细心地在他伤臂下方垫了枕,唯恐他睡梦中再不慎牵动了伤

灯火幽幽,映着两人依偎的影。

这般直至天将明,窗纸透蟹壳青的微光,翠才终究抵不住一夜惊累,挨着他浅浅地睡了一会儿。

而又因她始终握着他未伤的那只手,次日清晨,几乎裴怀彻醒来时指尖微动,她便随之蓦地惊醒,撑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他的伤

直至确认最外几层的白纱均未渗新血,她悬了整夜的心才稍稍落地。

目光却仍久久连在他脸上,忧心之意溢于言表。

裴怀彻无奈,柔声安抚:“真不似你想的那般要,当年你捡我回去时,伤势不比这严重许多?那时养了数月,不也福大命大地养好了吗?”

,又摇摇:“可那时落下的病,分明至今也未全养好,所以这回我必须再仔细看顾些,万万不能心大意,免得让你日后还要多受罪。”

言罢,本一并起的裴怀彻,就又被自家的小娘轻轻回了榻上。

她自己则着一双依然红的杏,起理好衣裙,屋吩咐下人为他准备汤药膳

考虑到裴怀彻弱,即便在行路途中亦不可在饮上有所疏忽,因此除了侍卫与贴从随的宝钿,黄虎之外,同行的还有公主府膳房中的两位掌勺伙计。

下也是派上了大用场,毕竟合大夫为驸调养一直是他们府中的等大事,无论是煎药煨汤还是烹制药膳,外确实难寻比他们更加擅长的人。

裴怀彻的晨膳便是温补的枸杞乌汤和红枣银耳粥。

他伤的是左手,自行坐上椅用饭并非不可,翠仍不许他多动。

只将汤碗与粥碗都端至床边,小心扶他靠坐起来,一勺一勺,仔细温了才喂中。

宝钿来通传县令领着衙中官员跪在院外时,翠刚与裴怀彻用毕早膳,正贴地为他拭着角。

时辰自然不会掐得如此恰好。

实是那渝城县令昨夜就已经骇破了胆,唯恐自己再行差踏错。

故而明明天未亮便携众人赶到,却再三央着宝钿莫要打扰公主和驸用膳,他们宁愿在外多候些时间。

幸好翠此刻已从最初的惊惶无措中缓过神来,心知自己与裴怀彻既选择微服游,便怪不得地方官员护卫不周,自也不可能再存什么迁怒于他们的想法。

而裴怀彻经此一夜,又已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顺了七八分,当然更不会觉得此事与当地官吏失职相关,将一切归咎于他们治下不力,疏于职守。

只是念及裴怀彻伤势未稳,下最要的仍是歇养,翠还是并未立即应下这般劳师动众的求见请罪。

她转向裴怀彻,声音轻柔地:“相公,我猜他们来,无非是磕请罪一类,县衙的人手本就有限,昨夜基本都守在这别院充作守卫了,想来也分不多少人力再去探查刺客的来历。”

了三年夫妻,她当真甚为了解裴怀彻的心思。

知他如今最记挂的,定是昨夜那刺客从何而来。

可正如她所言,渝城的县衙不仅人员不充裕,从前也未经手过如此关乎重大的案件,那么县令此时求见,想来不会是一夜之间就调查了眉目。

而如果只是请罪,她便不愿他再多耗心神应对。

毕竟他们夫妻皆不喜看人拘些无关要的虚礼,既无意去责罚谁,就不想再受与大局无益的磕跪拜。

她替他拢了拢膝上的薄毯:“你好好歇着,我去打发了他们?”

裴怀彻却摇摇,平和中犹透着丝凝肃:“我尚有几件事需代他们去办,无妨,便与你一同个面吧,也省得他们以为我伤势多重,再继续惶惶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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