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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0/10)

听闻那低醇的嗓音裹着笑意在耳畔过, 翠先是一怔。

待品其中潜藏的暧昧意味,反应过来这温雅无双的男人又说了何等的孟浪之语,她双颊蓦地飞起两片红云, 晚霞染透白玉一般,直烧到她耳后。

她又羞又恼,伸一双纤手去推他的肩膀:“你——!”

骂着, 一双杏眸光潋滟, 瞪向那张笑的俊颜:“你嫌我拿话本和情诗集当闲书不够好学, 你自个儿呢, 当初又是偷瞧了多少混账书, 才学来这满荤话?”

目光慌间一偏, 恰瞥见桌案上摊着他尚未抄完的佛经, 分明墨迹犹新, 更让她添了一层无着力的羞愤:“你……你还当着佛祖的面……若是父后知晓,你给他抄经时心里净想着这些, 怕不是要气得再不肯见你!”

裴怀彻轻笑着,一把攥住她推搡而来的手腕, 力不重, 偏又让她挣脱不能。

他凑近了些, 带着促狭意味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皇后殿下与女皇陛下连孩都生了三个, 你真当咱们这位父后, 是只晓得‘阿弥陀佛’的圣僧不成?”

被他这话噎住, 香腮微鼓, 茫然将颊上红灼得更艳几分,似乎难以想象那位看派比圣僧更清寂尘的父后,又会如何与母皇“拒还迎”,才给她诞下了三个弟弟妹妹。

半晌, 她终底气不足地嘀咕:“反正……父后定然不会如你这般,动不动就,就对着我胡吣……”

裴怀彻但笑不语,只是眸

不知,他却清晰记得那日与继后详谈的

言及曾当真想与女皇对恩夫妻时,继后中一闪而过的,分明是沉在岁月的怀念和温情。

加之继后如今每月亦会固定陪伴女皇两夜……裴怀彻想,真到了红绡帐,摒退旁人的时分,那位殿下心中盘桓的念,未必比自己平素压抑的少。

腊月廿五,距除夕还有五日,柳清姿再次奉命踏府邸,传达圣上谕。

此番是为了告知他们除夕宴的安排,柳清姿姿态恭谨,将一应时刻细细来。

不同于端午宴请群臣的盛大,除夕向来是家宴,只召女与后嫔妃。

而今年女皇更是连嫔妃们也未令列席,只让翠携驸裴怀彻和弟弟郦璟,加上里的郦婵,郦媛两位公主,至亲围坐一桌,享一席温馨的团圆饭。

早前就向郦婵和郦媛打探过,知晓往年惯例,此刻亲耳听闻母皇竟明确允了裴怀彻同去,不禁喜上眉梢。

她忍不住侧首,望向一旁静坐于椅中的相公,但见他今日一天青常服,更显得眉目清,风姿安然,只觉心尖像是浸了,甜丝丝地化开。

角不由地上扬,确是不曾想昔日与他戏言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居然会这么快地一语成谶。

想来母皇定是见他将她和郦璟教导得越发退有度,知书明理,便是中不言,心里也早默认了这个女婿,才会在这般亲近的家宴上,也为他留下了一席之地。

她喜滋滋地领了谕,声带轻快雀跃地:“有劳柳大人特意走这一趟,还请再帮我回禀母皇,我与驸,还有三弟弟,皆念她惦记,除夕那日,我们定准时,陪她开开心心地过年。”

柳清姿见她情状喜,嘴角亦不自觉地噙了温和笑意。

只是目光微转,落到自她府就一直努力缩在郦璟后,试图降低存在的小笔上时,那笑里又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柳清姿肃声唤他:“小笔,往年叫你来我府上过年,你总不肯,定要陪着瑾王殿下,今年瑾王殿下赴宴,你总该过来,与我和娘亲一过年了吧?

了名,小笔再躲不得,只得从郦璟后挪半步。

他抿了抿,仍带几分不情愿地:“陛下的宴不过午时开始,最晚酉时也就散了……王爷和公主早说了,要带着才一起守岁跨年的。”

自打瞧见今日过来通传圣谕的是自家,小笔便一直垂眉敛目,恨不得隐了形,就怕又和往年似的旧事重提。

八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于小笔而言记忆犹新,彼时刚得了官,蒙女皇恩典,允她接他和母亲过年。

结果他是久违地过了个快活年,甚至还从外给郦璟带了许多新奇玩意儿,不料当他兴冲冲地回,却见郦璟所居的苑大门已落了锁。

而那个只比他大一岁的小王爷,正孤零零地蹲在院门的罗汉松下,不哭不闹,又仿佛早已在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里,独自一人将了。

那几年郦璟还没换完牙,“”之说甚嚣尘上,作为被中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邪祟”,逢至除夕这样的吉日,莫说参加宴,他连踏院门都是禁忌。

自那以后,任凭柳清姿如何劝说,小笔都再未去到府中过年。

即便去年郦璟封王开府,亦如是。

小笔寻了个理由,小声执拗:“公主和驸心善,给府里不少下人都批了假,许他们过完年再回,这几日府中本就人手些,我留在这儿……伺候起来也方便。”

他无疑心底仍藏着忧虑。

虽说近来因公主之故,女皇对他家王爷的态度似乎有所和缓,可此次宴是何光景仍未可知。

他既怕郦璟在宴上受了冷落心中难受,又放心不下之后将他独自留在公主府,纵使他知翠和裴怀彻定会对郦璟好,也难免牵挂肚。

而他既搬了公主府中人手不足的由,柳清姿一时也不好再劝。

她正想嘱咐弟弟年后记得空回家看望母亲,不成想一直沉默旁听的郦璟却先开了

少年王爷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笔绷的肩,顺势将他朝柳清姿的方向推近了半步。

郦璟角浅勾,声笑:“行了,说得好像夫安排下人们放假时多考虑不周似的,分明是令他们分批值,关键的人手时刻都是齐备的,哪里就差你一个伺候了?”

小笔还有些犹豫,抬望着他:“王爷,才都陪着您过了这么多个年了……”

郦璟打断他,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地:“那是往年,先前是你有,我没有,只好央着你陪我‘同病相怜’,今年却不一样了,本王不仅也有,还有夫,跟着他们,我受不着委屈,你就踏踏实实的,跟你回家去,也陪你娘亲过个团圆年。”

小笔怔怔地呆立半晌,一时竟有些恍惚。

或许是朝夕相对,他平日里虽也觉得郦璟日渐沉稳,可却直至此刻,才第一次切地受到,那个曾孤寂困守污名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已成长了真正的王爷模样。

这般想着,小笔心眶不由自主地酸胀起来。

为掩饰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他几乎不择言地:“王爷,您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一把年纪还嫁不去似的,虽然才也觉着她这脾气,确实难嫁就是了……”

柳清姿:“……”

她方才还在为郦璟竟能说这番贴明理的话惊喜宽,真是转就被自家弟弟这“神来一笔”噎得气息一滞。

她想,自己之前也是想多了,居然还总是忧心小笔伺候这个命途多舛的小王爷前途难料,如今看来,明明让他一直跟着郦璟才最稳妥。

就冲他这跟主没大没小的说话方式,离了郦璟,真寻不着其他主还能受他这个。

除夕当日,巳时刚过,晨光熹微中,翠,裴怀彻与郦璟便已收拾停当。

待裴怀彻仔细清过备给女皇和几位位嫔妃的年礼,三人方踏上了的朱华盖车辇。

此番前赴宴的路上,郦璟终究不似端午那日般破罐破摔,万事皆浑不在意了,反而一路神情绷,惹得翠不得不温言语地几番安抚。

倒是上回明明遭过一番刁难的裴怀彻,神是一贯的淡然,沿途只倚着椅靠背,偶尔接一两句翠的话。

余下时光便漫不经心地望着车窗外动的街景,直至车在门前停稳,几人将改换轿辇。

柳清姿三日前已得了恩准回府陪伴母亲过年,小笔亦在那日被她顺接走,故而今日并未现在迎候的队列中。

不过女皇显然早有吩咐,待到裴怀彻坐着椅下车,抬轿的人便更趋近几分,径直将轿辇停靠在了车旁。

扶他上轿坐定后,更有人自然上前推起那辆椅,随轿侧,步步相随。

因是家宴,女皇特地将席面设在离寝极近的保和殿。

为着面,裴怀彻和翠并未选用平日在府中常坐的轻便藤条椅。

待裴怀彻下轿再换乘椅,这分量的香樟木椅就给了郦璟推着。

得以的翠则莲步款款行在前,至殿前汉白玉阶下,笑盈盈地迎上已在保和殿外等候多时的郦婵和郦媛。

两个小姑娘争相拉住她的手,年节的喜庆与再见喜欣叠在一,两双一模一样的晶亮眸盛满了笑,染得她们仍显稚靥熠熠生辉。

郦媛仰着小脸,语带得意地:“二今日这么好看,定是用了我让袁贺送去的胭脂,对不对?”

袁贺乃是尚书家的公,幼时曾过郦婵和郦媛的伴读,如今因郦媛不便时常,他便成了她在京中经营商铺的得力合伙人。

年前他们的胭脂铺里新了一批临安北染红的珍品胭脂,郦媛立时着他赶着给翠送去,定要漂漂亮亮地过这个年。

弯弯,颊边梨涡浅现:“宝钿替我上妆时还赞呢,说这胭脂细腻服帖,颜也好,不愧是临安号胭脂铺的新方,五妹妹有什么好件,总是第一个惦记着我。”

不同于郦媛只顾着同翠说笑,郦婵与翠说了几句话后,目光便落向后面的郦璟和裴怀彻。

她以袖掩,轻笑打趣:“不过话说回来,二你就让三皇兄推着夫,也不怕他脚的,再将夫摔了?”

知郦婵这会儿只是嘴上不饶人。

前些日妹俩来她府上玩耍过两回,早将郦璟的长瞧在里,与这位过去只觉是脑不太好的皇兄,并不似先前那般生疏了。

她便也不反驳,只莞尔一笑,兄弟妹四人连同裴怀彻,一同了殿内。

保和殿中早已笼起上好的银丝炭,酒和佳肴的香气扑面而来,顷刻驱散了他们衣衫上的霜寒气息。

扶着裴怀彻在属于他们夫妻的席案后坐定,抬眸便望见了端坐主位的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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