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那般飞天遁地，神功盖世，却莫名契合了那“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主旨。

他当即直脊背，跟着翠表态：“对！他若敢来，二一声令下，本王便扑上去咬人，反正本王是，又不通人，他被咬了，只能算他自个儿倒霉！”

翠失笑，伸手了弟弟的发：“了门可不许咬，不不净的东西，吃了要闹肚的。”

郦璟一想也是，煞有介事地：“那本王往后除了武功秘籍，也得多留意寻些健脾止泻的良方才是。”

弟俩说话间，郦璟碗中的饭已经见底。

见翠随之起，柔声引他去添饭，项修不由压低声音，对裴怀彻慨：“末将从前总想象不，您会娶一位怎样的王妃，今日得见……果然不愧是有幸得您青睐的女。”

裴怀彻却缓缓摇，目光追着那一抹屏风后的裙裾：“不是她有幸，是我有幸，也不是王妃，是公主。”

作者有话说：

受到宝们的情，所以加更又来啦！

王爷表示还是驸香，王爷哪有驸香~

第23章

午后的光透过秋后稀疏的云层, 在院中洒下斑驳意。

郦璟听说翠在府中辟的农家小园已播下了，便缠着要去看，翠拗不过, 笑着应了，随即推起裴怀彻的椅，与他一往园中去。

项修自然也跟在他们后随行。

园不大, 经过裴怀彻的规划, 却已经被下人们收拾得十分齐整, 新翻的泥土透着的香气。

待郦璟蹲在畦边, 指着刚冒尖的苗问这问那, 翠也俯, 一为其指认时, 项修便向前几步立在了裴怀彻侧, 声音低下来，将那日突围之后自己与一众军中弟兄的遭遇, 细细说与他听。

项修家中本有老母与幼妹，故而当日纵使他再三恳求留下与裴怀彻一同断后, 仍被裴怀彻一死令打回。

可当他带着残浴血归家时, 自家的府邸却早已被裴宴派人抄没一空, 遍地狼藉之中, 老母倒于血泊, 而年仅十三岁的妹妹, 更是生前遭尽凌辱, 死状凄惨。

项修说到此动，声音仿佛钝刀刮过砂砾，抑着其间沙哑的颤：“有官又无士族背景的兄弟，几乎都是被这般抄了家, 裴宴与韦康安知我们只对您衷心，往后难以驱策，索将我们赶尽杀绝。”

韦康安此人，曾与裴怀彻同为先帝指定的三位托孤臣之一，官拜太太师，比起剩下那个将野心昭然示人的中书令钟达海，他一度是裴怀彻在摄政初期，不得不行笼络，与之连横的对象。

然而在日复一日地共事博弈中，裴怀彻亦看他并非忠贞之士，因此在揽稳权柄后步步为营，层层削去其实权，只余司，司空等虚衔，却万万不曾想，裴宴竟在十五岁那年，突然执意要立韦康安十八岁的长女为后。

裴怀彻极力劝阻未果，自此佞就成了饶是他也再难以撼动的外戚。

他后来想来，若没有韦康安在背后筹谋，裴宴与他的裂隙未必会日渐至如此，更不至于为一国之君，却那等通敌叛国的荒唐勾当。

裴怀彻闭了闭，声线里同样漫开一片沉重的涩意：“你们随我生死，是我无能，莫说保住你们应得的功勋富贵，竟害得你们一个个家破人亡。”

项修急忙：“王爷切莫这么说，您当年为保全我等，已经连命都豁去了，若是叫那些亡故的兄弟们知晓，您如今这般境况……还要因我说错话自责，他们非在夜里梦骂我不可。”

他说罢，底痛稍敛，目光又一次落向裴怀彻下苍白的面容，以及他静置于椅上的双。

犹豫片刻，他问得小心：“王爷，方才听王妃……公主说，您的一直没太养好？”

裴怀彻并未遮掩，眸中隐隐晃过寥落之：“反正已成了个废人，还谈得上什么好与不好，无碍的，只要还护得住她周全，我也别无他求了。”

二人叙话间，那的翠已经教郦璟认全了苗，又全然不似天家弟一般，伴着清脆笑语，闹闹腾腾地一同将园中杂草清理得净净。

只是不知怎的，他们打理好了小园，却都得满手泥土，而后郦璟去到不远的池边洗手，翠则踢着裙裾，步履轻快地绕回到了裴怀彻边。

她摊开脏兮兮的手心，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略显稚拙的草编小人，递到他前：“瞧，三弟弟教我编的。”

裴怀彻恍然，原来那一手的泥，是他们了草，便就地取材地编了这个。

他接过那枚尚带着青草气息的小人，指尖拂过糙的草，角弯起浅淡弧度：“瑾王殿下还会这个？”

翠，目光与他一追向池边郦璟的影：“三弟弟说，除了小笔，他从小就没有别的玩伴，之所以像四妹妹说的那样，连路过的狗都要瞪，实是羡慕小狗汪一声都有人应，所以看腻了话本，他就会院里草编小人，陪自己玩儿。”

裴怀彻和项修皆是一默。

项修本来还在心中慨叹自家王爷的命途多舛，可自家王爷再惨也是同人比，他着实没想到世上竟还能有王爷活得不如狗。

这便让他忽然就不忍再责怪郦璟不会说话了，平心而论，一个自幼只能和草人言语的孩，能如今日这般拥有六岁的心智，已经算得上他“天资聪颖”了。

裴怀彻则又一次陷沉思，他自问他给予裴宴的成长环境，再如何也不该比郦璟的更差，可他此刻真觉得，哪怕那天之位是郦璟在坐，大渊都不至在短短两年间沦落至此。

翠将草人送给他后，便不再掩饰自己想要撒的心思，拿小指尖勾了勾裙裳，袋中的一角素帕，眸弯弯地望他：“为哄你开心，我手都脏了，要你给我。”

裴怀彻侧目，瞥了边的项修一。

项修当即会意，知自家王爷是尚不惯在他面前与“王妃”亲近，忙识趣装作也想四看看的模样，捺住行礼告退的习惯，去到池边寻玩够了土和草，又开始饶有兴致玩的郦璟。

待项修走远，裴怀彻才伸手走她袋中的帕，就着石桌上微温的茶沾一角，轻轻托起她的一双柔荑，低眉垂目，细致为她拭过每一指。

翠瞧着他专注的俊颜，杏眸漾开促狭的笑意，忍不住又想逗他：“大将军这双手从前执刀握枪，可曾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拿着姑娘家的帕，给娘手？”

裴怀彻手中动作未停，只无奈抬眸望她一，语带纵容：“给你劈柴烧，洗衣煮饭，剥生剥瓜……还差手这一桩吗？”

翠笑的，声音甜如开糖：“那的确是不差，我相公就是厉害，阵前策能杀敌，卸甲归家会疼人，娘一不小心成了公主，这驸也能当得像模像样。”

她瞧得明白，此番与“故友”重逢，他心绪沉沉，并非全然只有双双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她虽然不能全然窥破他藏的忧虑，却也多少猜得到，众多缘由中必定有因他双残废，自觉无法再为她遮蔽更多风雨的懊恼与黯然。

待他净了她的手，将沾了尘泥的帕搁在石桌上，抬眸便迎上了她亮盈盈的杏，清澈如泉，直直映到他心底。

她忽又开，语调轻快，却字字往他心窝里探：“我刚把你捡回家时不过是个小村姑，却偏要你以相许来报我的救命之恩，你那时是不是觉得我可不要脸了，分文聘礼没有，竟还要趁人之危，招揽你这大将军赘？”

裴怀彻知她有心开解，便顺着她的话，眸中郁消，掠过淡淡笑意：“那也无法，你忘记了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的废了，想跑也跑不掉。”

翠佯怒，瞪圆了目，粉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他肩：“好啊！你还真嫌弃过我！我那时虽然只是村姑，却也是十里八乡最标致的村姑！你在京中见过的贵女，有几个能比我更好看？”

裴怀彻笑，任由她不痛不地在上落了两下，待第三下将将挥起，才轻轻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掌温微凉，确带着常年持枪握剑留下的薄茧，挲过她细白柔腻的肌肤。

顿了顿，他长指微拢，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在你之前，我未曾想过娶亲，亦未仔细看过其他女，这话也是真的，所以若非是你，即便断了，我也决计不会那般轻易地从。”

见王爷的心结似因同“王妃”说了些话而疏解，项修心下藉之余，亦暗自生无尽慨，这番令王爷死里逃生的因缘际遇，还真是玄妙非常。

梁国历经六朝，只遗落在民间这么一位公主，偏又在她被女皇寻回之前，救下了他们王爷，成就了一段姻缘。

而大渊开国以来，亦是只了这么一位王爷，受尽昏聩之君与佞之臣的戕害，却终得上天垂怜，留得命，邂逅了邻国明珠蒙尘的金枝玉叶。

如此看来，王爷与“王妃”，分明是命中注定的天造地设，天赐良缘。

他正神思动容，肩蓦地被人轻轻一拍。

项修堪堪回神，便见郦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后。

这就叫历战无数的项修心下微惊，暗这小王爷单论习武天赋，确如王爷所言，是个资质尖的好苗，只可惜面上刺了那两片目惊心的红莲纹，注定难容于世……

郦璟方才在池边净手时顺便抹了把脸，此刻见项修的目光落至自己颊边，才想起铜钱面帘被他一时疏忽，遗在了池畔。

他连忙转要折返去取，却被项修伸手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