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烛不准备再等了。

灿金辉芒从海上升起, 在天外天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 惊愕神情。就算是怀风辞等人，也并不比天下其他人更早得知明烛的打算。

“小烛！”

以怀风辞为首, 赶到海边的人脸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 明烛在决定前，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过。

如果商量了, 大约谁都不会赞同明烛这么, 毕竟, 她如今还未重明天。

“等他斩天地气运恢复全盛时，就算我重明天, 和如今相比，胜算也未必上多少。”明烛。

既然终有一战，伤势未愈的姜祁, 总归比全盛时的他更好对付。

“诡辩！”荀照被她气得不轻，“你就这样心急吗？！”

以她的资质，步重明天只是时日长短的问题, 就算要报仇, 也不必急于如今。

明烛了, 没有否认：“我不想等了。”

不解决了姜祁, 她很难安心去别的事。

至于她还要什么，为了他们的心脏考虑，明烛就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多提。

反正战书已经下了, 就算他们不赞同也晚了，明烛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和少时闯了祸但不改如一辙。

时移世易，很多事都变了，只有明烛还是这么难搞。

灵光所化的金翎划破长空，为三海十四州所见，天下震动。

天外天与大夏建日久，往来密切，照夜尊因何突然向大夏圣者请战？

关于明烛和裴玄同的关系，关于裴玄同死在姜祁手上的事，都是不为世人所知的隐秘，知内情的人寥寥无几，是以三海十四州对于明烛请战姜祁有诸多揣测，不一而足。

也是在这么多双睛的注视下，无论姜祁愿不愿意，都没有避而不战的余地。

他既然是大夏的圣尊，又怎么能怯战，让大夏的威严落在尘土中。

明烛一向不是太讲究排场的人，这样声势浩大地请战，为的就是让姜祁不得不应战。

也是在金辉落向牧野时，白玉京帝中传天旨意，以牧野为界，允战。

称得上迫不及待。

原本就打算以生民安危相挟褚无咎手的大夏天对于明烛手，当然没有任何阻止的理由，他只会尽其所能促成这一战。

涉及利害，明烛请战大夏圣者的举动就也不算是冒犯大夏威严。

“不枉予当年留下了天外天。”

帝传来一声轻笑，或许借这个机会，他可以除去两个心腹之患。

与他的乐见其成不同，太初十二族简直称得上惊疑莫名，不理解明烛为什么会手涉这件事。

是天以利相诱？

除此以外，很难想更切合情理的理由。

明烛突然局，太初十二族仓促之间却难以决断。于是和对姜祁斩天地气运保持缄默一样，对于明烛请战于他，太初十二族也选择了观望。

但向来看得清局势的褚无咎在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权衡利弊，几乎是在看到灿金辉芒划破长空时，他已经了白玉京，赶往牧野。

就像他没有向明烛提起过自己面临的问题，明烛也没有向他提过自己要怎么，又为什么要这么。

很难形容褚无咎现在是什么心情，在他以为局势已经足够坏的时候，明烛扔下一个惊雷，让他知还能有更坏的局面。

她还没有踏重明天就要与姜祁一战——就算他上有旧伤未愈，境界相差也不会就这样弥补！

可惜牧野与白玉京相隔迢迢，更甚于天外天，纵使褚无咎动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还是迟了一步。

明烛提的三日，本就是以自己赶到牧野的时间来算的。

“明烛！”牧野之外，褚无咎望向她踏界限的背影，声开，简直有些气急败坏。

明烛的形一滞，却没有回，但刹那的迟疑已经足够让褚无咎意识到她听到了。

但她不准备向他解释什么。

明烛抬步向前，褚无咎想跟上去，前方却有无形屏障张开，让他难以再半步。

天旨意降下，以牧野为界隔绝战场，这是帝玺的力量。

除了明烛，没有人能踏这里，这又何尝不是将姜祁困在了牧野。

褚无咎沸腾的心底升起冷嘲，这位天究竟是何等迫切地期待这一战？

他望向牧野中，风扬起沙尘，山石起伏，新绿还没来得及在化冻后蔓延。

就算是天又如何？

就算是天，也不足以让他止步！

褚无咎从空中踏一步，后，日月枯荣晷大的虚影浮现。

日月衍化，时间像是都在这一刻静止，他拂袖，属于公仪氏王的力量重重撞在面前屏障上，一刹间天地动，整个九州好像都在震颤。

白玉京中，历代受天掌持的帝玺浮空，灵光映照九州天地万象，而现在，这些灵光明灭着，织如同蛛网的痕迹。

同源的力量碰撞，褚无咎受到从血脉中传来的反噬。

太初十二族所执掌的王分镇九州，共铸帝玺，成为天统御大夏的基。

九州疆域辽阔，只有以诸侯为媒介，将气运凝聚为，与十二王相牵系，帝玺才能利用九州大地的力量，又赋予诸侯国玺权柄。

日月枯荣晷原本是为帝玺提供力量的来源，理应臣服于天，如今却被褚无咎用作对抗帝玺。

在大夏礼法中，这被称作僭越。

碰撞产生的罡气在周留下大大小小的伤，褚无咎中溅鲜血，他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尽自己修为，一心冲破挡在面前的屏障。

无形力量震，他从空中被退，半跪在地，日月枯荣晷的虚影也若隐若现。

明烛终于回过。

视线接，他对她说：“不要去——”

隔着漫长的时光，失去的恐惧再次加诸在他上，摒去所有有据的考虑，他只对她说了这样一句。

“但我已经在这里了。”明烛回。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褚无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动摇她的决定。

于是所有情绪都在沸腾后化作冰冷余烬。

“褚无咎。”明烛唤他，他在她心里从来都是褚无咎。“这是我必须的事。”

就像他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明烛也有自己必须要的事。

鲜血滴落在.的土地上，褚无咎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一定不会太好看。

他终究阻止不了她。

他只能看着明烛的影消失在自己面前，牧野。

重重云雾后，古旧钟影笼罩在牧野之上，还在无声震。

沙尘被风卷起，在明烛踏过山石时，周景象摇曳一刹，似远似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时分不清是从什么方向传来。

“只是数载已经堪破紫微，你的资质，恐怕将你带幽墟的人也自叹弗如。”那声音叹息，“不过，他好像并不希望你踏途。”

风沙突然大了起来，遮蔽了人的视线，连神识都在其中沉没，但明烛却好像不需要辨别，只照选定方向向前。

“他希不希望，是他的事。”

至于要怎么，是明烛自己的选择。

风沙形成的旋涡尽，裹着灰袍的影坐在崖上，脸都被遮住，只能从动作分辨，他也正望向她。

这就是那位大夏圣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