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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6/10)

下棋, 却并未以真现, 坐在玉听心对面的只是若隐若现的虚影。

姜祁见玉听心当然也不是只为了下棋。

他有事与她商榷。

如今也只有玉听心能决定玉氏在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中保持什么态度。

“对玉氏, 对太初十二族,这都是最好的局面。”坐在玉听心对面的虚影面容模糊, 发的声音介于苍朽和年轻之间,听起来莫名古怪。

玉听心没有回答, 只是垂眸看着棋盘,思量良久, 直到手中白落下, 她才开:“九州气运原是天权柄, 圣尊如此行事,不惧天加罪?”

话音落下, 她抬,直视面前缥缈虚影。

“天不是早已在心中为我等定下了罪名?”姜祁反问,语气中夹杂着些许不容忽视的讥诮。

在太初十二族称选帝侯, 七次废立天时,拱卫天的边界就已经被模糊,他们的权柄早已不为当今这位天所容。

姜祁心中, 他大约已经忘了, 自己是如何掌握的帝玺。

没有太初十二族, 何以有今日天?或许连白玉京都已经被诸侯铁骑踏破。

玉听心没有反驳, 帝族衰落,数代不能掌握帝玺,竭太初十二族之力, 当今天才得以掌握帝玺。

在脱离困境后,这或许就不是功劳,而是难以言表的耻辱。

“玉氏不会涉圣尊筹谋,”玉听心再次开,“但同样,天如果手,玉氏也没有理由阻拦。”

等来答案的姜祁起,没有再多看一厮杀得激烈的棋局:“那这局棋,就等来日再继续吧。”

就在前虚影将要消散时,玉听心突然再开,说的却是与之前并不相的另一件事:“我近来方知,裴兄陨,背后原来有圣尊手笔。”

“这重要吗?”听她提起此事,姜祁话中没有什么秘密的意外,语气称得上平淡。

“对你,对姜氏而言,的确不重要了。”玉听心沉声,无论当中有什么内情,裴玄同已经消。

人都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分说。

姜祁显然是这么认为,他没有解释什么,投映在厅中的虚影破灭,消失在玉听心面前。

微尘浮动,她静坐不动,再次想起自己在罗网中所见。

很难形容玉听心在罗网的法星云中再见裴玄同的名字是什么心情。

明烛将裴玄同的剑法留在星云中,罗网尚在,法不朽,他的意志也就以另一方式存续于世。

玉听心应该为明烛妄自裴玄同的法而恼怒,但让她自己也意外的是,再看到裴玄同的名姓时,心中不知来由的藉竟然一时压过愤怒。

这世上还会传他的名姓。

世上理应传他的名姓。

楼阙错落,相隔数重院墙,裹着黑袍的影撞开满院相拦的仆从,咙中发不似人声的低沉咆哮,跌跌撞撞地向外逃去。

直到修为不低的青衣侍女赶来,才控制住住局面。

被灵息形成的锁链捆住手脚,躬着的黑袍人瑟缩着仰起半张长满鳞片的脸,额上新生的蛟角短而钝,看上去像只半妖。

但她本来是人。

如果长孙衡当面,或许还认得她是谁。

“我要见仙上,让我见仙上——”阿贺受着周鳞片生长的剧痛,中满是惊恐,向面前的青衣侍女

她心中清楚,如今只有玉听心能救得了自己。

如果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会吞下那枚内丹……阿贺心中充斥着不能言尽的悔意。鳞片不断刺破血而生,染红了披裹的黑袍,她中控制不住地发不似人声的嘶吼。

“你妄吞蛟龙内丹以求修为,如今不过是应付的代价。”青衣侍女冷声中漠然。“你揭发天外有功,已求得赏赐,又怎么敢妄言再见仙上。”

当真以为玉氏会让她予取予求吗?

青衣侍女抬手,示意退至两旁的仆从将她带走,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当她从自己边走过时,阿贺再次抬起手,试图抓住什么,但缥青的袖袍从面前掠过,她抓了个空,挣扎着还想起,却已经被上前的仆从住。

泪从半张长满鳞片的脸上落,阿贺哽咽着想,她只是想过得好一,过得更好一……

为了过得好一,她用一场谎言来到长孙衡边,哪怕只是世族端茶倒的侍婢,也过在市井间求生。

也是为了过得更好一,她用自己的秘密秘密向玉氏换来奖赏,不必再婢。她住恢弘楼阙,锦衣华服加,仆婢相随,他们都唤她一声阿贺姑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要的又变得更多?

玉氏中,就连侍女也能修行。

那她为什么不能修行?她为什么不可以腾云驾雾的仙人?

在玉氏中,想求来法不是难事,可惜阿贺生来没有命星,无论她如何努力,都不可能生灵息。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可以,偏偏她不行?

阿贺不明白,她痴痴地看着那枚蛟龙内丹,想起自己之前听说的传闻,将猩红晶腹中。

错了吗?阿贺想,她明明只是想过得更好……

但没有人会听她说话了,在玉氏,没有人会停下来听她剖白心中所想。

收到传召的青衣侍女穿过回廊,在厅外向玉听心屈行礼,没有提起方才所见。

她不觉得有必要在玉听心面前提起阿贺的事。

不过短短几日,继玉氏后,嬴氏、巫咸氏、公仪氏、薄奚氏、宣氏、殷氏……太初十二族心照不宣地达成默契。

风云变幻,九州以南,宁州与云州的,庞大钟影隐于重重云雾后,将淌在天地间的气息捕获。

絮状的云雾没钟内,不能为常人所闻的声音回在天际,将游弋的灵气带起重重浪

这里是牧野,上古姜氏一族起兴之地,两州中三十余诸侯国气运,皆与姜氏王相连。

鼓袍袖,帝内,天长女站在楼台上,那张容并不众的脸被怒气扭曲,看起来和常日温和得近乎优柔的神情多有不同。

“姜祁竟妄图斩天地气运为己用?!”她一字一句,“他们怎么敢——”

后半句话指的是姜氏,或许又远不止是姜氏。

她呛咳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

就如当日传回白玉京的消息,姜祁这些年来避世不,果然是有重伤在。可惜他隐匿得过分小心,就算父君掌握帝玺,也没有找到机会抹除这位圣尊。

如今他渡过了最虚弱的时期,再次现,竟打算要以姜氏承袭的王,斩天地气运为自己疗伤。

更让站在这里的帝女和帝族上下震怒的是,除姜氏以外的太初十二族对此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对姜祁染指九州气运之事毫无反应。

“太初十二族果然共同退——”这位天长女住楼台扶栏,脸上作平静,指尖却因为用力太过隐隐发白。

云笼罩在白玉京上,沉沉坠,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雨。

直到躬着的老内侍从阙步,率人向公仪氏而去。

楼台上的人俯瞰着这一幕,缓缓翳笑意。

太初十二族当真如此同心同德吗?

他既想济世,何以不可欺之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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