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娘阻止了这场荒唐的祭祀，又以医术治好了染病的村人, 才让白芷活了下来。

桑娘离开村中那日, 白芷悄悄跟在她后走了很远, 直到桑娘终于回。

以认识的第一味药材为名，白芷就跟在了桑娘边行医, 在日复一日的路途中，继承了桑娘的医术。

白芷也是后来才知, 桑娘走过那么远的路，救了那么多人, 不是为别的, 只是希望洗清自己上的罪孽, 在死后见到早夭的女儿。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无论是为了什么，也改变不了桑娘救了许多人的事实, 是因为桑娘，白芷才活了下来。

药谷石屋中，看着针术手记上载录的诸多医方, 灵枢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从这些医方，就足以窥见桑娘和白芷有过如何经历。

他不过是随手救下了一人。

在过往年月中，这样的人太多, 已经不足以让灵枢一一记起。

他没有想到, 当年为让桑娘活下来找的托词, 在往后的许多年间, 让更多人活了下来。

灵枢挲着竹简，心中叹，丹阁弟医求索, 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的老师是为了她的女儿，那你行医，又是为了什么？”他看向白芷，突然发问。

大约是第一次被问这样的问题，白芷怔了怔，没有立刻回答。

认真想过后，她抬回望向面前老者，神情从容：“老师救了我，我想用她教给我的医术，救更多像我这样的人。”

她为医术所渡，想以医术渡世。

到了灵枢这等境界，又怎么会分辨不白芷话中是真是假，他看着面前女，底浮现一释怀笑意。

这至少证明，自己从前所行并非没有意义。

“这卷手记，我收下了。”灵枢苍老的脸上温和神情，“作为回报，这石屋中藏有数卷医书，都可供你参阅。”

白芷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萧谨之却再清楚不过，就算是青丹阁的弟，也未必人人都有机会观阅灵枢府中的藏书。

这样的机缘，竟然落在了一个不曾修行的凡人女上——

萧谨之实在不知该作什么反应才好。

白芷对仙门诸事不太清楚，不过她知竹简上记载的那些丹方，和灵枢府所藏的医书相比，价值实在太远，所以她也就不能坦然受之。

“如果这些医书能让你在将来多救下一人，才算是有价值，否则就只是些写满字的书简，对这天下又有什么意义。”灵枢这样。

明烛有些意外地看向前老者，原来玉京仙门中还有会这么想的修士。

早在千秋学中，她就见识过了世族和仙门如何维护自统，称法不外传。晋国尚且如此，玉京应该只会更甚，所以灵枢的态度如何不让人意外。

也是在听过这番话后，白芷沉默两息，没有再扭推拒，郑重向灵枢躬叩拜。

既然白芷愿意留下，之后离开石屋府的就只有萧谨之和明烛。

不过离开前，明烛还是借这个机会向灵枢请教了昭虞的伤势。

和萧谨之谈生意的外事长老在医上造诣有限，听完昭虞的情况，手中既没有可用于治愈的丹药，也没有把握能以其他方法恢复这等伤势，令明烛颇为失望。

昭虞咙的伤，是以带着污秽咒诅的利刃划开，就算伤看起来愈合了，污秽却已侵血，让她再也不能发声音。

相虞岑要她再也不能动用昭氏的天命。

“想令她恢复，要先将污秽驱除，再设法恢复声音。”灵枢沉片刻才回，“只服下丹药，的确难以到这一。”

除非是那等能生死人白骨的灵丹，但就算青丹阁中，如今所藏也不再有这样的灵丹。

“不过若以青丹阁门中回渡厄行针引气，用上些时日，或许能将污秽除去，有再恢复的可能。”

这样的伤情算得上少见，觉得有些挑战的灵枢向明烛，如果她这位朋友愿意来青丹阁，可以来寻他。

但昭虞会不会愿意来，实在是个问题。

一旦离开天外天罗网范围，她就无法再动用灵息，就算昭虞没有说过，明烛也猜到这是她不能忍受的事。

不如绑个青丹阁的上三境回天外天？

照灵枢的说法，只要有上三境修为，应该就能用回渡厄为昭虞行针。

明烛如今还不是灵枢的对手，但换作个天市境的丹阁医修问题就不大了。

不过犹豫后，她还是遗憾放弃这个想法，毕竟她们是要求医，不是想寻仇。

怎么能让青丹阁的上三境心甘情愿地跟她去天外天呢？

了石屋的一路，明烛都没有就这个问题想什么可行的办法。

毕竟在天下人中，如今的天外天和幽墟也未必有多大分别，会留在这里的，都是与域外天有所牵扯的人和妖。

萧谨之并不知明烛刚才产生了什么危险的想法，还在叹：“可惜她只是个凡人……”

如果白芷是修士，得到灵枢尊者指，修行必定一日千里。

“她也可以修行。”明烛随。

萧谨之张了张嘴，迟疑地问：“前辈怎么知？”

“她内有命星。”明烛理所当然地回。

可就算是上三境修士，也不能凭知判定内有没有命星吧？这句话在萧谨之嘴边了，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猜到了明烛上有秘密，但她也的确救了自己。

凭明烛到玉京后的行事，萧谨之也觉得，除了说话不太中听，得罪人的速度太快外，她实在是个可的人。

所以最后，他什么也没有问，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

试图装傻的萧谨之还没有上船，就见灵光化作的飞鸟从空飞掠，径直落向了他怀中。

是来自萧折棠的传讯。

三日后，萧氏有紫微境族老在白玉京中的府宅讲学，萧折棠传讯，就是让萧谨之也前去受教。

放在从前，萧谨之这等旁支弟绝没有资格在场列坐，不过如今情况显然有所不同，萧折棠向来不会亏待了为自己事的人。

能在太初十二族间周旋，与各方势力都维持不错的情，萧折棠对人心拿得堪称妙。就算萧谨之有所预料，接到消息时，中还是没忍住微微激动，愿为他行事的心也更甚。

从这一刻起，萧谨之才算正式被萧折棠纳麾下。

曾经让他可望不可即的几丹行，也将只是他的起步而已。

看来自己之前行事，令这位少主还算满意，萧谨之收起传讯，一向沉稳的脸上也显意气。他大族，心有沟壑，又怎么会没有番事业的抱负。

平复下心情，他才看向明烛，告知她事情原委。

因为这场讲学就在三日后，萧谨之来不及再回族地，打算直接前往白玉京中。他开，正是想问明烛是与自己同行，还是回萧氏族地清修。

对明烛而言，在哪里的区别并不大，于是随遇而安，觉得去白玉京中看看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