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越听越是脸怪异：“这些事儿不会是扶贫办来办吧？”

这听上去就是一整扶贫迁居安置的程啊。他以前就是这个的，可熟悉了。

姚主任轻咳了一声：“应该是。”

何事忍不住往后仰了一下，为市那些自己从未见面的同僚们蜡：“得，本来扶贫工作都结束了，这下好了，又冒来了这么多人！”

天都要塌了！

大家都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颇有些死友不死贫的促狭。他们在这天坑里要待整整一年多，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现在终于到别人来吃吃这份苦了。

“行了，这些事八字还没一撇，先不说。”姚主任迅速收敛自己嘴角的笑意，站了起来，“咱们先把前的事好。摸底，三天内表格落地。何事你辛苦一下。”

“没问题！”

＊

半个月前，市扶贫办。

市扶贫办的办公地设在市政府大院东边一栋四层老楼里。这栋楼年久了，外墙的白瓷砖掉了几块，走廊里的灯有一盏坏了大半年，报修了三次都没人来换。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大问题。因为市的脱贫攻任务在两年前就已经全面完成了！

这栋楼已经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就等挂上新的“农业理局”的牌，开始新的征程。扶贫办的人员编制年初就冻结了，退休的退休，调离的调离，留守的几个老同志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归档，把过去十年的扶贫档案一箱一箱地打包封存，等着往市档案馆移。

老周是扶贫办综合科的副科长，四十，因为过于劳，发已经白了一半。他的调令年初就下来了，下个月就要去市民政局报到。办公桌上的个人品已经装了两个纸箱，书架上只剩下几本公用工书还没来得及移。

然后通知就来了。

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办公室主任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宣读了市里转发省里的文件。大意是：据上级统一署，为妥善安置一批因特殊原因需要集中安置的困难群众，决定重新启动市扶贫安置工作机制。原扶贫办人员暂停分，全召回，即日起恢复集中办公。

老周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听完通知以后沉默了好一阵。他旁边坐的是小方，一位年轻科员，此刻正瞪着一双睛看着主任，表情呆滞已经好一会儿了。

“不是主任，”小方等主任念完文件，实在忍不住了，“咱们年初不是才搞完全市扶贫档案的移准备工作吗？这怎么又突然冒来一批困难群众？哪儿来的？”

难是他们的工作没到位？

不可能！！他敢举手对天发誓！这几年他兢兢业业努力下乡上山，包括他的同事们也是，绝不可能漏掉一个村！

主任推了推镜，把文件翻到第二页，照本宣科地念：“文件上写的是，因自然灾害及特殊地理条件影响，需从边境及周边山区整迁并集中安置的特殊困难群。”

“边境？”小方更懵了，“咱们市不靠边境啊。周边山区倒是不少，可南那边的山区”

老周在旁边全程没有发言。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慢慢地喝着枸杞，睛盯着桌面上那块被茶杯来的白印，脑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南山区什么时候冒来这么多需要整迁的人？他在扶贫办正好就负责天坑周围，南每一个贫困村他都跑过。从最偏的清溪乡到大坪村，从海最的鹰嘴崖到最的野猪沟，他全都去过。那些村里有多少人、多少、主要什么、缺还是缺路，他闭着睛都能说来。

事实上，那几个村靠着天坑，脑活的驴友经济，提供给驴友们饭和住宿，有两个村还有野温泉，村民们日都过得好的，本不需要扶贫！

“行了。说是边民，又不一定是咱们市的。当年三峡的时候，很多人还迁去了广东、上海、山东这些地方呢。”主任把文件合上，看了小方一，那一的意思很明确，让他别再往下问了，“文件上怎么说，咱们就怎么。”

老周和小方这才恍然大悟。

也是！

老周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过在机关单位二十年的工作经验告诉他，有些事不该自己想的时候就别想。不该知的事情不要去打听，打听来了对谁都没好。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扶贫办的人都忙了起来。

被分到其他单位的老同事陆陆续续被召了回来。有的刚在新单位混了个脸熟，还没坐，就又抱着纸箱回到了这栋掉墙的老楼。回来的人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相同的表情——懵，外加一认命般的无奈。

“老周！你也没走？”一个发白的女人抱着纸箱从走廊那走过来，看见老周就大声打了个招呼。她姓吴，原来是扶贫办项目科的科长，年初调去了市民政局，今天早上接到召回通知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调令都下了，下个月报到。”老周接过她手里的纸箱，帮她搁在桌上，“现在不用了。”

“得。”吴把纸箱往桌上一推，一坐在椅上，“我这辈跟扶贫是分不开了。本来以为终于熬了，结果又给拽回来了。你说这到底是哪里冒来的人？文件上那么糊——边境山区？咱们这儿哪来的边境？”

她提了和小方一样的问题。老周用主任的话给敷衍了过去。

吴叹了气，哭无泪：“行吧，来都来了。”

除去成就之外，没人会真心喜扶贫工作，因为实在是太累太苦了。除了累之外，甚至还有危险，因为那些被扶贫的对象往往住在山老林，要过去都得要冒着极的风险，为此而牺牲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在看到自己的工作真正能帮到其他人的时候，他们又会停下抱怨，发自内心为自己这份工作到自豪和兴。

因此，大家抱怨归抱怨，该的事情还是照程了起来。

“来，看看资料吧。”老周把一个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早上刚送来的，关于这次安置对象的基本情况。”

老周可不和自己的老同事们客气，吴刚一来，他就立刻给她找活儿了。

吴放下杯，档案袋里的文件。是厚厚一沓打印纸，最上面是一份总览，写着安置对象的规模估算、年龄结构、别比例和家构成。

她翻了几页，眉从一开始的皱逐渐变成了舒展。

“咦？”她把文件凑近了看，“这批人的素质比我预想的好不少啊。”

老周了。他已经提前看过了。

安置对象的总规模将近一万人。年龄结构偏年轻——青壮年占了将近六成，老年人和儿童各占两成左右。别比例基本均衡。家构成以心家为主，但也有很大一分单和单亲，这分人需要特别关注。

吴和她手下的组员们研究了几天人员资料，然后追问：“什么时候能去实地走访？光看纸面资料不够，得下去跟他们面对面聊聊，才知真实情况。”

实地走访可是扶贫里面最重要的一项基础工作，也是力上最累的。

老周看了她一，没有说话。

“怎么了？”

“通知上说了，你肯定没仔细看。”老周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最底下的一行小字给她看，“因为安置对象目前所在区域通不便、通讯受限，暂时无法安排实地走访。相关信息均通过内渠传递，请以书面资料为准开展前期规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