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童生看他那副服心不服的样，哼笑了一声，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学生们面面相觑，那个叫冷的声音小了几分。

情况不熟悉，两一抹黑。

大家都了。

李向正准备低继续批卷，听到这个问题又把笔搁下了。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你在安置区也看到了，什么的都有。委会那些事，有的是从扶贫办借调的，有的是从人社局来的。姚主任是县委的，孟事以前在城建局不过，这些都是公务员。”

金秀秀接过那张卷一看，果然如此。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那题旁边重新画了个叉，心里暗暗记下了。

扫盲学校的办公室里，桌上堆着小山似的试卷。李向一个人实在批不过来，便把金秀秀叫来帮忙。其他班的老师也有样学样，赶把自己选定的课代表给叫了过来。

金秀秀帮了他很多，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帮助她更好的在这个世上立足，算是小小回报吧。

她的背脊直了几分，批卷的笔也快了几分。

“考场添置取炉。数量待定。”

*

“当老师也不容易。”金秀秀叹了一句。

“对。”姚主任翻开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把自己的构思呈现了来。他那上面已经记了好几页了，密密麻麻的，“你们看，安置区里现在有不少人自带了手艺。石匠、木匠、铁匠、泥瓦匠，还有会织布的、会绣的、会酿酒的。这些人如果能系统地接受现代技能的培训，把老手艺跟新技术结合起来，将来了天坑，就业是不愁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杨事说得也对，咱们不能等着。我建议先一件事：摸底！”

考试的成绩都来了，第一时间就汇总到了委会的会议桌上。说实话，成绩很不错，甚至有超预期，但大家也从中看到了不少的问题。

那时候是真的苦啊。

但对于老师们来说，繁忙的阅卷工作才刚刚开始。

考完试后，安置区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写完他把本合上，又回怀里。然后拢了拢袖，踩着那双走了一辈泥路的脚，沿着走廊慢慢地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了。

何事放下手里的笔，往前倾了倾：“主任，摸底归摸底，外的对接推到什么程度了？我是说，迁去以后的安置、就业、后续这些。咱们这边摸底摸得再清楚，外接不住，摸底也是白摸。”

“其实这些人去最关键的就是就业嘛，对吧？”

冷的。大家穿着羽绒服都觉有哆嗦。

“扫盲学校教的东西，对一分人来说太浅，对另一分人来说却用不上。”何事说，“这几日我问了几个小组长，他们都有反映。有学员觉得在识字算术上了太多时间，觉得没什么用，迫切希望能学一些更实用的东西。”

人们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堂里的笑声又回来了，巷里又有了孩们追跑打闹的声音。房里终于没有人再背九九乘法表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关于考试的闲话，谁家谁谁谁说自己考砸了，谁又拍着脯说自己肯定能考得很好。

李向：“不知啊，估计就是先找个游戏公司或者是动画公司吧。”他是学动画的，AI也很擅长，大概率是本行业。

李童生在他们脑门上挨个弹了一下。

几个事都竖起了耳朵。

孩们嘻嘻哈哈地散了。李童生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背着手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摸一个掌大的小本。他翻开本，了手指，翻到空白的一页，用铅笔在上面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几行字。

“哎，你别批那么快。”李向从卷堆里抬起来，“你仔细看看，有些人写字带连笔的，你得多看两。你看这张好家伙，‘团结写成了团给，你要是不仔细看就漏过去了。”

“行了，去吃饭吧。”

金秀秀继续问：“那你们外面的人，是怎么找活的？”

“等这批卷批完了，我教你用电脑吧！”李向越说越觉得此事可行，十分心，“外面的人找工作、看新闻、办手续，全都要用电脑。你不会电脑，就等于少了一只手。”

第102章

李童生待人向来和气，学生们都不怕和他提要求。旁边几个学生也跟着起哄，七嘴八地说考场里坐久了脚底板凉飕飕的，有人还把手伸过来让他摸，确实冻得跟冰块似的。

他和每个经历过苦日的长辈一般，喜教导孩们忆苦思甜。

“技能培训？”何事抬起。

“这个六还是零？”李向眯着睛凑近了看，又拿远了看，再凑近了看。

他们的情况太特殊了。

“摸底的事就这么定了。”姚主任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何事你来牵，三天内把表格发到各小组长手上。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那孩嘿嘿笑，把手往袖里缩了缩，嘴上不依不饶：“李校长，是真的冷嘛！您看我这手指，到现在还是僵的，最后那题差没写来，笔都握不稳。”

那调孩缩了缩脖，嘟囔了一句：“知了知了”

金秀秀有些迷茫：“我知委会应该会有安排，但我也不知我能什么”

金秀秀好奇问：“那以后你想要当什么？”

“你问到上了。关于这件事应该最近就会下通知，现在还没详细的章程，但已经有了一个大方向。”

李向安她：“你看，我就觉得你还喜当老师的啊。”

“那可不。”李向把那张卷翻过来继续批，沉痛，“反正我以后绝对不当老师了。”

金秀秀、二话没说就来了。她搬了把椅也坐在了教师办公室里，和大家一起改卷。每个人前面都是一堆卷，一人手里攥着一支红笔，埋批改。识字课的卷好批，无非是听写生字和组词填空，有标准答案参照。金秀秀批得很快，红笔在卷面上刷刷地画勾打叉。

在金秀秀担心自己前途的时候，委会其实也在心这件事情。

“何事说得也有理。”姚主任站在他这一边，“全面铺开技能培训，需要的就业岗位和劳动市场，这些东西在目前这个被隔离的天坑里是没有的。我觉得可以去后针对地来搞，看看那边的定居是什么情况。”

李向张了张嘴，这还真是个不好回答的问题。他又不想敷衍金秀秀，想了想，认真回答：“你们的话，可能和我们不一样。指挥和委会肯定会帮你们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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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现在有羽绒服，窗是玻璃的不透风，还嫌冷？”李童生瞪了他们一，“这叫享福。享了福还叫苦，那就是不知好歹。”

“我觉得可以立即着手搞技能培训。”杨事说，“现在这边的基建任务也不多了，这些百姓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立即利用起来。”

＊

姚主任颔首：“我这些天也在想这个问题。扫盲不能只是认几个字、算几个数，得让他们有一技之长。有了养家糊的本事，后面路就多了。”

两个人又埋批了一阵。李向批的是数学卷，时不时发一些意味不明的哼哼声。金秀秀好奇，凑过去看了一，发现他面前摆的是一张字迹极其潦草的卷，数字写得跟蚯蚓爬似的，第三题和第五题的答案沾在了一起，第七题的算式列得横七竖八，整个卷面像是被猫抓过。

她知李向是大学生兵，当个几年就会退役回学校继续上学。

另外一位事补充：“有一些成绩虽然及格了，但基础并不扎实，尤其是年龄比较大的。这批人到后面继续上课的话，跟不上小学课程的度，但如果就此中断学业，等于只是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以后在社会上还是举步维艰。”

“就业方面，那边给找了几条路。”姚主任扳着指一条一条地数，“一是公益岗位，保洁、护林、养路这些，适合年纪偏大、技能偏弱的人。二是工业园区，市经开区这几年引了几家品加工厂和电组装厂，用工缺不小，人社局答应优先给咱们对接。三是园区，市到省城的速通了以后，正好会经过那边的定居。园区扩张得很快，叉车工、分拣员、搬运工常年招人。另外可能还会考虑引一两家劳动密集型的企业，直接在定居附近设厂。这样老百姓不用跑远路去上班，家门就能就业。”

“不是。”金秀秀打断了他，“我不是问这个。我是想问”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我们这些人。你说，以后去了，在外面能什么活儿呢？”

“你们这叫什么冷？”他把手往袖里一拢，半是教训半是慨，“我当年去县学考童生，考棚是木板搭的，大得能一个手指。三九天，北风呼呼往里，卷得拿镇纸压着，不压着就跑了。砚台里磨的墨，写两个字就结一层薄冰，得拿嘴哈一哈化开了再写。就这，从叫坐到天黑，中间连个起跺跺脚的空档都没有。了考场我两只脚冻得没知觉，还是我爹把我背回去的。”

金秀秀几乎算得上是扫盲班的半个老师了，她无论是教人还是此刻批改试卷都很认真，事也仔细。李向拿过她改的试卷，夸了又夸：“等你去后，可以看看怎么去修一下，提升学历，这些委会估计也会有考虑，再学个电脑，当个老师绰绰有余。”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接过的战友和大学里的师兄师们：“什么的都有，公司的、自己生意、或者是自媒。还有就是去当了老师的。”

“这也正是我要说的。尤其是一些十几岁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以前都没上过学，现在从识字开始学，想让他们跟上外面的教学节奏，小学中学中大学，显然是有不现实的。”

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零算了。

金秀秀笑容：“那我先多谢你。”

李童生低看着那个搓着手叫冷的学生，笑骂了一句：“就你贵！才冻了多大一会儿就嗷嗷叫？”

何事却表达了不同的看法：“我倒是觉得，技能培训不用急于一时。目前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基础教育抓上去，现在这儿不方便，不可能调大量的老师来。而且，就算是要技能培训，那也得基础知识先跟上才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