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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4/10)

委会把她分到了五号区七巷,和一个叫翠儿的年轻娘住一间板房,说两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一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阿兰知翠儿在妇女帮助小组工作,将她和自己安排一个屋是对自己的照顾,自然没有异议。

翠儿一天就把屋收拾好了。两张铁床上铺了新被褥,窗台上放了一个从超市兑来的玻璃杯,杯了一枝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

阿兰门的时候在门站了好一会儿。

来呀。”翠儿冲她招手笑,“又不是别人家。”

阿兰这才迈去。她在小屋里转了一圈,摸了摸铁床的栏杆,摸了摸被褥的料,最后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枝枯树枝看了很久。

“这是你的?”

“嗯,就是光秃秃的,还不太好看。”翠儿有不好意思,“等天来了,看看能不能换一换。”

“好看的。”阿兰说。

当天晚上,两个年轻女人坐在各自的床上说话,主要是翠儿说,向她事无代在安置区的各生活小诀窍。她可真是个很大方很情的姑娘。

第二天,小组长来登记工作意向。阿兰说自己会一些面,像是枣泥糕、豆沙卷、芝麻烧饼这些。她其实在青楼里也学过唱曲儿,不过这些东西显然在这儿也用不上,而且她也不愿意再用。反倒是之前担心自己年老衰之后无路可去,跟着青楼里的厨娘学了手艺,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小组长兴地在本上记下了,当天就把她的名字报到了堂。这能自带儿手艺的人,堂后厨很喜。他要是推荐得当的话,还能有工分拿。

于是,阿兰就顺理成章堂后厨。

她每天早上六到,下午三走。面、发面、调馅、褶,手不停。厨房里虽然累,但吃得好,而且适当一些力活让她的脸上终于有了血,手腕上的力气也一天比一天大了。有时候何婆哼两句不知从哪听来的歌,阿兰会跟着轻轻地笑起来。

大家只知她叫阿兰,这样就好。

阿兰把面粉筛了三遍,酵母用温化开了,枣泥是昨晚提前熬好的,豆沙也炒到了刚好不粘手的度。她手上着面,睛却时不时往堂大厅的方向看。

大厅里的桌已经摆好了。长条桌拼成了方桌,铺上了白的塑料桌布,每张桌中间放了两瓶酒和一束塑料——委会从超市仓库里翻来的,红红的在桌上,倒是有过年的气氛。

老郭从灶台间探来,对着帮厨这边喊了一嗓:“饺下锅了!第一的!案板上的活都收一收,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何婆了把手,刘迎娣把洗好的木耳端到一边,厨房里能动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锅里的已经烧得开。白胖的饺从案板上里,像一群扑通扑通河里的鸭溅起来,气呼地蒸腾了整个灶台间。

老郭拿着大笊篱站在锅边,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

“第一锅,炸没炸?”

“没炸!”掌勺的小战士往锅里瞅了一,“好着呢!”

“好。”老郭,“锅。”

年夜饭,正式开席了。

*

堂大厅里闹哄哄的,第一到签的人已经涌了来。

田红替自己组里那十来个人到了第一,回来的时候扬着手里的签条,组里的人一阵呼。李氏抱着菱娘排在队伍里,菱娘穿着那件红夹袄在人堆里挤来挤去,被她娘一把拽了回来。

“别跑,这么多人挤丢了咋办?”

“我要去找苏苏。她们也是第一吃。”菱娘刚说完,又使劲着鼻,“娘,我闻到红烧的味了。”

“我也闻到了。”李氏也,然后自己也笑了,“现在人多,你等坐好之后看准了再去找她玩。”

田红组里剩下十一个人,大家挤一挤刚好凑够一桌。这十一个人里有她和赵叔,李氏和菱娘,还有几个独居的,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个小娃娃,再加一个孤的年轻后生。她们来自不同的家,但被凑在了一张桌上,便也是临时的家人了。

大家坐下来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我看到苏苏她们了!”菱娘左看看右看看,在角落里看到了育孤院的桌

育孤院小孩比较多,占了两张拼在一起的方桌。苏小妹挨着自己的两个哥哥,还正在吃糖,苏四正在嫌弃地给她手。还有一个孤儿院的男孩也是她班上的同学正把嘴鼓得和腮帮一样冲她挤眉

菱娘本来老老实实地挨着李氏坐着,顿时咯咯地笑起来。

“娘,我过去找他们玩一下。”

上要吃饭了,你去啥?”

她话没说完,菱娘已经从椅了下去,弯腰就往育孤院那两桌跑了。李氏伸手捞了一把没捞着,只捞到她小袄的衣角从指尖过去。

“等吃饭了,我就回来了。”

整个堂的大篷房里气腾腾,人声鼎沸,坐得满满当当,桌与桌之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过。荻城里人本来就是沾亲带故,就算是不认识也能认个脸熟。这会儿,都趁着还没上菜在互相打招呼,也有熟人,直接倒了酒端着小酒杯就过去敬酒、拉家常,互新年好。

直到几声响亮清脆的锣声响起。

“上菜咯——!大家各归其位,可别把菜给撞了!”

接着,的棉布帘被人从里面一把掀开,白茫茫的气呼地涌了来,端着托盘的人鱼贯而。每个托盘上面都放了七八碗菜,力气小一的人还真不了这个活儿。

何婆阵。她端着的托盘里全是一盘盘的饺,腰杆得直直的,在狭窄的过里左闪右避,比那些年轻兵还利索。

经过钱贵那桌的时候,钱贵抬看了她一,何婆一扬:“钱掌柜,今天的饺可是咱们案板组包的,你试试合不合味?”

“何婶包的谁敢说不好吃?”钱贵拱了拱手,两人都笑了起来。

他们却是在荻城里的老熟人了——钱贵开酒楼,何婆在他后厨杂工。如今钱贵看何婆堂似乎也混得风生起,不免有些慨。

刘迎娣跟在何婆后面,走得一板一睛死盯着路生怕撞上人。

她经过田红那桌的时候,田红冲她喊了一声:“迎娣!待会儿忙完了过来坐坐!”

她和金秀秀两个组经常在一起学习、劳动,和刘迎娣便也熟起来了。

刘迎娣脚步没停,脸上却绽开了一个笑:“哎!忙完就来!”

几个被临时抓来当壮丁的半大小一人端着一盘凉菜在桌之间小跑,跑得胶鞋底在泥地上蹭吱吱的响声。有个小跑太快差撞上一个站起来夹菜的大叔,被何婆掌拍在后脑勺上:“稳着!这是在堂不是在你们家院里!”

那小缩了缩脖,扮了个鬼脸,跑了。

每上一菜,坐着的百姓们就伸长了脖看。有小孩跪在椅上扒着桌边缘地盯着的方向,大人嘴上说着“别急别急”,自己也在一个劲儿地往那边瞧。

菜端上来的时候,一桌人都发满意的、压低了声音的“哦——”,拉长的尾音充满了惊喜,像是看烟看到一个特别大的炸开的瞬间。

年夜饭十个菜,讲究的是一个十全十的好意。北方人吃的饺一定要有,南方人过年要有的鱼和也在,剩下的红烧、土豆炖腩、拌三丝、凉拌木耳、炒韭菜、蒜蓉炒青菜、排骨汤,最中间再来一大盘枣泥糕。每张桌上都摆得满满当当。

“开吃,开吃!”

长辈们发话了,大家都喜笑颜开,早早就把筷伸了去。

老王坐在桌边摇晃脑,泪都要来了:“这么多菜啥时候咱吃过这么丰盛的年夜饭啊!也就是在王府,才能有这样的日。”

即便是吃惯了堂,像这样满满一桌菜依然对他们存在着视觉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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