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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6/10)

在荻城里,哪有这样的”

结果,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立刻接话:“这又不是在荻城了。咱们以后还得要天坑呢。”

何婆一改以前话多的风格,倒是沉默了不少,直到现在才了句话:“就是!要照荻城的规矩,咱们可用不上这自来洗衣裳。再说了,老,你还没尝够咱们以前的苦啊?咱们那会儿,每月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你是不记得了吧?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用烂布一个长条袋,往里草木灰”

何婆提起这个真是止不住的想要泪。

那袋得再密实,走几步路灰也往外漏。磨得大全是红的,碰一下就疼。夏天更遭罪——汗,灰了,又黏又臭。你还不敢吭声。衣裳脏了偷偷藏在床底下,等没人的时候拿来用冷搓,搓完藏在褥底下晾。太底下都不敢晒,怕被人瞧见。

她絮絮叨叨地说,房外边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有搓衣板上的声。

“我也是。”一个嫂闷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

“哎,都一样。”有妇人把袖了往盆里一扔,声音有哑,“咱们这辈人就这么过来的,我娘是,我姥姥也是。”

提到这个,就连原本说不妥的那个婆也沉默了很久。

她不是不知这些苦。她自己的女儿就是因为月里落下妇人病,到现在也生不。可,可,大家不都是这样说,这些是污秽之,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

年轻媳妇和小娘们听了都有想哭:“那咋办?以后不会真的没这些东西卖了吧?”

有人恨恨说:“以前咱们女人苦,那是没办法。现在有办法了,还要因为几个老古板说不统就退回去?凭什么?而且,他们今日说这个不统要收起来卖,说不定明日就会说别卖这个了,到时候咱们找谁哭去?!”

何婆把手在围裙上了两下,站起来:“走!”

“去哪儿?”

委会。”何婆说哼了一声,“张老秀才不是在那儿吗?我倒要去问问他凭什么这么多。你们这些年轻娘们,脸薄不敢,婶们替你们去问!”

她可是有孙女的人!可不要再让她孙女过那苦日了!

她说完就走了。围裙没解,袖还卷着,手上还沾着没冲净的泡沫。

旁边的嫂把手里的被单往盆里一撂,站起来就跟上去了:“我也去。”

其余人犹豫了一瞬,有人还年轻,怕事,但想起自己柜里那两包还没舍得用的卫生巾,把心一横,也站起来跟上了。就这样,一路上都有妇人跟来,等到了委会门的时候,加上看闹的,竟然有了二三十人,看上去比张守朴这边的人还要声势浩大

何婆是个浑的,冲上来不三七二十一,先把带的张老秀才给骂了一通。

张守朴活到六十岁,从没被人指着鼻这样骂过。他愣了一瞬,然后脸腾地涨红了,嘴抖了抖:“你、你——”

“你什么你!”何婆往前了一步,“老娘用个净东西你也?你地还到老娘里来了?人家委会好心好意给咱们发好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你是用了还是咋的?吃饱了撑的你!”

张守朴的嘴直哆嗦。他想说什么,但何婆的嗓门实在太大了,每个字都像是一盆直接泼在他脸上,把他满肚的圣贤经典全堵在了咙里。

“你这、这成何——”他好不容易挤了半句,简直快要过去。

统!你除了会说统还会什么?”何婆本不让他说完,“统能当饭吃吗?统能当衣裳穿吗?你倒是统得很,你用过草木灰没有?你那个过你女儿一个月疼几天的日吗?你什么都不知你在这儿放什么!”

张守朴整张脸涨成了猪肝,手都在抖。他后一个老童生看不下去了,刚要张嘴:“尔等妇人”

跟在何婆后的一个婶直接冲到了他面前。

“尔什么尔!回你家尔去!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那老童生被她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脸白一阵青一阵。

在旁边看闹的苏四和郑石下意识往后仰了一步。这些老娘们,实在是太彪悍了!

苏四嗤笑,小声说:“张老秀才今天要吃瘪了。这就叫一降一,卤豆腐。”

那婶转过,矛直指张守朴。她的嗓门比田红还亮,当面锣对面鼓,一开就像放鞭炮:

“张秀才!你说你是读书人,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里去了!人家委会给咱们女人发好东西,是挖了你家祖坟了还是吃了你家大米了?嗯?你一个大老爷们,女人里的事,你还要不要脸!”

“你、你这泼——”张守朴气得胡都在抖。

“泼什么?泼妇?”那婶往前又了一步,下一扬,“老娘今天就泼给你看了怎么着!你一个大男人纠集一帮老东西在这儿欺负女人,你还有脸说别人泼?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这两句话一来,张守朴彻底懵了。

他读了一辈圣贤书,跟同窗辩过经义,驳过政敌,写过文章骂过对手,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阵仗。对面本不跟你引经据典,本不跟你讲什么理,直接劈盖脸地骂,胡搅蛮缠,但是他本拿她们没办法,除非他也胡搅蛮缠的骂回去。

但他能这样的事吗?显然不能。

“狗拿耗闲事!”何婆跟在后面嚷。

“还读书人呢——读了一辈书就学会了女人闲事?书读到哪儿去了!”其余人也挤到了前面。

“咸吃萝卜淡心!”

“你家没女人了?回去你自家婆娘去!”

“我看就是吃饱了撑的!委会一天天的给他们供饭吃供衣裳穿,倒供病来了!”

“就是!没良心的东西!”

一片声浪像一样一浪接着一浪,把张守朴和他后那几个老童生完全淹没了。那些老书生们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有的面红耳赤,有的低着不敢看人,有的嘴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又不敢张嘴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自己一张嘴,立刻就有两三个大婶同时朝他开火,还不如不说话。

有个老童生试图提声音:“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胖大婶直接怼了回去:“听什么听!谁要听你放!你一个大男人跟着瞎起哄,你是能来月事还是能生孩?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老童生的脸涨成了猪肝,嘴张了又合,再也说不一个字。

周文渊和孙明利还有金师爷在上窗帘后面看得瞠目结

孙明利喃喃:“从古至今,秀才遇到兵,好歹还能说几句。秀才遇到泼妇那可真真是一办法都没有。”

周文渊:不是,他以前怎么就没想这样的法?!

庄梦白移到姚主任后,小声问:“主任,要不要去劝劝?”

她怕给这些人气个好歹来。

姚主任沉一下,摆摆手,也小声说:“再等等”他算是看来了,对付这些卫士们就得要其不意,不然这辩来辩去其实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庄梦白立刻退了回去,其实她也就是意思意思问一下。

底下,何婆又一叉腰,嗓门又起来了:“张秀才,你声声说什么礼义廉耻,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来闹这一场到底为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看着这些新东西不顺,觉得自己的老规矩不好使了,心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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