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个小小的平台，可以站上去往远看。几个半大的男孩已经爬了上去，骑在横梁上不肯下来，被下面的工作人员喊了好几声。

还在安装的是一组秋千和一组跷跷板以及转转椅。几个技术工人蹲在地上拧螺丝，旁边围了一圈孩，伸长了脖往里看，个个都跃跃试。有个胆大的男孩伸手想去摸那个还没固定好的秋千架，被王阿姨一瞪了回去。

“大虎！手拿开！等装好了再玩。”

大虎讪讪地缩回手，转跑开了。

除了育孤院的孩之外，安置区里也有许多小孩儿在这儿玩，大大小小几十个。

和外面的儿童游乐区不一样的是，这边可没什么家长围着盯着，大家都觉得有这工夫还不如去上工赚工分。至于孩嘛，自个儿玩去吧。这倒是让王阿姨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小孩都是纯放养。

已经装好的梯那边，孩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爬。爬上去，从里溜下来，尖叫一声，绕个圈又跑到后面重新排队。他们虽然没见过这样的游乐设施，但小孩儿玩闹是天生的，本不需要教，一堆小孩儿大大小小混在一起，谁也不嫌弃谁。

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个和菱娘差不多大，第一次上梯，爬到上的时候往下一看，吓得愣在那儿了，不敢往下溜。后的孩也不，都仰等着。王阿姨正要过去帮忙，小女孩咬了咬牙，闭上睛，手一松，刺溜一下就下来了。到了底，她睁开，回看了看，脸上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爬起来又往队伍后面跑。

王阿姨看着笑了起来。

旁边的保育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叹：“可算是有个可以玩的地方了，也像是正常的小朋友了。”

旁边其他几个人都。

她们刚来这儿的时候，这些孩一个个又瘦又小，神木木的，谁跟他们说话都不理。尤其是那几个大些的孩，要么缩在角落里一整天不声，要么就打架闹事，力旺盛得让人疼。

现在好了，跑得满汗，喊得嗓都哑了，睛里也终于有光了。

王阿姨：“不过，光有游乐设施还不够啊。”

大虎那批半大孩，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力最旺盛的时候。梯和跷跷板对他们来说太小儿科了，可能玩个几天就腻了。他们需要的是真正的场，是各球类运动，是能让他们跑起来、撞起来、把全力气都使来的地方。而不是现在这样，闲着没事就在巷里野，捡路上的石往树上砸，跑到工地边上探探脑，天天让人提心吊胆。

她有的时候都担心他们会偷偷跑到外面的丛林里去。

保育员：“还是得要去上学，咱们的学校啥时候建好啊？”

王阿姨往空地北边看了一，那边是一片更开阔的空地，现在已经用白线划了临时的范围，在那里面完全够建一个小型的学校，几间教室，一个场，一个旗杆。能上课，能打铃，能让这些孩有个正儿八经的地方待着。

“上就开工。”她笑容，“那板房很容易建的，我估计大概一个礼拜就能好。”

保育员们也开心起来：“那可太好了。”

这群小崽们实在是太能折腾了，从早看到晚那可是真吃不消，还是赶送学校去学习功课吧。

“王院长，秋千装好了！”那边工人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几个孩已经冲了过去。一个小男孩抢先坐上去，双手攥着两边的铁链，回冲另一个男孩喊：“推！推！”

那男孩使劲一推，秋千起来的时候，坐着的小男孩咯咯笑了声，蹬得老。后排队的孩们急得在原地脚，嚷嚷着“该我了该我了”。

王阿姨看得神，旁边忽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转过，就看见菱娘站在她旁边，还牵着一个瘦妇人的手，朝她一个小小的笑容。

“王阿姨！”菱娘喊了一声。

王阿姨睛一亮：“菱娘！哎哟，这是你娘？”

李氏赶躬行了个福礼，声音有些腼腆：“王院长，我是菱娘的娘。这段日多亏了您照顾她，我我也不知该怎么谢您。”

她说着，眶就有发红。

王阿姨连忙拉住她的手：“别别别，可别这么说。菱娘是个好孩，懂事得很，在院里从来不用人心。你这养好了没有？医疗组那边怎么说的？”

李氏：“方主任说已经痊愈了，就是还得养几个月，不能重活。我今天带菱娘过来，就是想当面跟您个谢。还有育孤院的人，他们也都帮了菱娘很多”

正说着，苏四正巧从育孤院的屋里来，手里端着个盆，里面装着刚洗好的积木，准备拿到太底下晒一晒。

菱娘看见他，立刻大声喊：“苏四哥！”

苏四抬看见她们，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了过来。他把盆放在地上，弯下腰对菱娘说：“菱娘来了？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可好了！”菱娘仰着脸，笑得眉弯弯，“我娘抱着我睡的。”

苏四的弟弟苏伍和妹妹苏小妹也从屋里跑了来。苏小妹一看见菱娘，睛立刻亮了，跑过来拉起她的手：“菱娘菱娘，那边有秋千！咱们去秋千！”

菱娘看看李氏，李氏：“去吧。”

三个孩手拉手，像一阵风似的往秋千那边跑过去了。苏小妹边跑边回喊：“我今天的饼还没吃，咱们一人一半！”

苏伍跟在后面追：“我呢我呢？”

“你吃你自己的！”

秋千继梯之后，成为了孩们的新。还有小朋友因为争抢秋千而闹了起来，一时哭声震天。育孤院的保育员充当了临时的工作人员，立刻走过去组织好大家排队，这才让场面重新和乐起来。

几个育孤院的孩站在梯旁边，看着菱娘和苏小妹、苏伍一起秋千。

一个小女孩拉了拉旁边大孩的衣角，小声问：“菱娘是跟她娘走了吗？她以后不住这儿了？”

大孩没回答。他看着菱娘的背影，睛里闪过一丝羡慕。

有人声音低落地嘟囔了一句：“有娘真好。”

几个孩都沉默了一下。都是没爹没娘的孩，谁不羡慕呢？菱娘虽然之前也是住在育孤院，可她有娘，她娘回来了，她就不用再待在这里了。而他们，再也没人来接。

但这沉默也就是片刻。

跷跷板那边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跷跷板一上一下，坐在一的小胖墩被弹起来的时候离了座位，又落回去，笑得不上气。另一的大虎使劲往下压，压完了又猛地松脚，把小胖墩颠得哇哇叫。

“大虎你别使坏！”保育员在那边喊。

“我没使坏！是他太轻了！”大虎振振有词。

保育员沉下脸走了过去，大虎立刻怪叫着逃走了，周围的孩笑得前仰后合。

那个刚才还在羡慕菱娘的小女孩，目光被跷跷板引了过去，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声。然后她转就跑，挤了梯的队伍里，踮着脚往前数还有几个人到自己。

攀爬架上那个最的平台，早就成瞭望台了。两个男孩站在上面，手搭凉棚往远看，一个说他看到了发电站的工地，另一个说他看到了堂的烟囱在冒烟。

“堂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

“那你看到啥了？”

“我看到大虎又把小胖墩颠起来了，哎呀哎呀，又挨骂了”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王阿姨站在空地边上，看着前这一片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场景。光从树叶里洒下来，落在那些奔跑的小板上，落在那些笑得皱成一团的小脸上。秋千起来的时候，铁链发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某不知名的鸟在唱歌。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搁在旁边，掏兜里的小本和笔，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两行字：

“一、儿童游乐区运转正常。建议增设沙坑一个。”

“二、尽快督促学校开工。”

写完她合上本，又看了一那些玩疯了的孩，转往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回对远骑在攀爬架横梁上的大虎喊了一声：“大虎！再不下来，今天的零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