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人正站在周王府后园的月亮门前。一月的风过来，带着萧瑟的寒意，还有微微发腥的气息。园里的树都掉了叶，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这后园在围城的那几个月依然被打理得很不错，但是仅限于靠近王府的心区域，据三喜说这是王府的主们平素会逛到的地方。而在远离王府的边缘地带，说是后园，其实更像一片没人收拾的荒林。树长得七八糟，有的歪着，有的斜着，有的两三棵挤在一起，枝丫缠在一块儿，分不清哪棵是哪棵。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吱吱作响，底下是烂的泥。

“两棵树，长得好的两棵树”孟昭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仰看了看，又低看了看脚下，“这园里，哪棵树长得不好？”

随行的调查员挠了挠，说：“孟探长，要不咱们分成几组，一片一片搜？就是把整个后园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那两棵树找来。”

结果，已经接了王府的历史组的人听说特调委要把周王府后园翻个底朝天，当时就急了。

领的那个镜的中年人姓钱，是考古学方向的教授，带着几个研究生在这儿现场记录。他脸都白了，追着特调委的人说：“你们不能随便挖呀，这里每一寸土可能都有文价值”

他们这一个多月都在王府里研究，简直要上了这座一千多年前原原味的古宅。这里不单单是建筑得以保留，里面的生活痕迹也都保存得极为完好，尤其是书籍、织、邸报等等。毫不夸张地讲，就这么一栋王府，足够历史组开一个项目研究好多年的，而且里面的一些成果绝对能颠覆现在历史界的很多认知，补充上很多空白。

所以，听到特调委的想法，历史组的人肯定会急。

特调委的人也没办法，说这是办案需要，只能承诺说绝对不会胡来。两方拉扯了好一会儿，最后钱教授打算派几个人跟着他们，决不能让他们胡来。

这几天在历史组一些打杂和清理工作的赵守信也被派了过去。

赵守信原本是荻县衙里的衙役，了六七年，脚勤快，脑也不笨，就是嘴有笨，说话慢吞吞的。城之后，衙役们也被原地解散，成为了普通的安置区居民。因为事比较细心，他被分到了历史组帮忙，的不是什么技术活，就是帮着搬搬东西、清扫一下现场、跑跑什么的。

他一听说特调委是过来查案的，立刻来了兴趣。这也算是他的老本行了。也不知，这些千年后的人是怎么查案的？

然后，他就也被差使着找树去了。

赵守信：

觉也没啥区别啊！

就这样找了半天，没找什么东西来。

“这样不行啊，孟探长。”王林咕噜咕噜喝了一大瓶，“就和大海捞针一样，太耗费时间了。要不，咱们搞个机来把这一片全给扫描了？”

孟昭沉了一下：“也行。”

他去找人带来了仪，然后又让人去找了之前在王府后园工作的杂役，最后将三喜给叫了过来：“三喜，你再好好想想，在周王府里面有没有哪个地方是有什么说法或者传的故事，而且和树有关？”

刑侦人员是需要想象力的，照徐仁的说法，孟昭猜测徐忠估计是当时替主人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两棵树或许就是坐标。而那东西，足以让徐忠被灭，那或许是天量的宝藏，或者是什么证据，还有一可能，或许是尸。

三喜拧起眉，绞尽脑的想。

他很想要帮上忙。

“要不我从到尾再走一遍吧。”他小声说，“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于是，孟昭和王林等人又回到了园的，陪着三喜把园从到尾又走了一遍。

三喜对园也很熟悉，他在年纪还小刚府的时候就是在园里活，扫扫地上的落叶什么的。后来被老太监看中，收为了儿，这才得到了去书房伺候的好活儿。

“后园从前走。”他穿过抄手游廊，脚步不停，“前面绕过照往西拐，有个小门。平日没人走那儿，那是给匠推车用的。”

他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说，像是在给自己注脚，又像是在和脚下的石板路别。

“那边的角院以前是库房，后来库房搬到前去了，就空着。我小时候喜在那儿躲猫猫，老太监找不着我就骂。那边是厩，徐长史的养在那儿，他不喜那匹，说跑得慢，但又舍不得换。”

他一边走，嘴里喃喃念叨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园的西北角，这里已经是相对边缘的位置了，很荒凉。

“西北角一开始不是这样的。”三喜皱了皱眉，像是在用力回忆。“在我刚开王府那一年，西北角有一个小亭，还有有几块太湖石堆在那儿，但因为离得远，很少有人来这边。我还记得那儿以前是有井的。”

“有井？”

“嗯。”三喜，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的回忆了，但因为这井他受了一些挂落所以至今记得，“有一回，小郡主的猫丢了，我追着它跑到这边，结果那只猫掉到了井里，我不敢照实说，只说没追上。被罚了半个月的月钱。”

孟昭的脚步停住了。

“然后呢？”

三喜想了想，挠了挠：“后来好像那井就被填了吧，亭说是选址不吉利，也给铲了，重新上了木。府里人说这边风不太好，渐渐的也很少有人过来了。”

孟昭心中一动，立刻让三喜带着自己去了原本的亭和井的位置。

西北角的地势比周围略一些。那里长着许多木，枝条枯，在冬天的寒风里显得格外萧瑟。三喜指了指大概的位置，王林忽然就激动起来：

“探长，你看，树！”

在三喜指的地方，有几棵树，其中两棵已经长得很茂盛，系抓了泥土，显然已经在此地扎很多年了。两棵树之间大约隔了三四尺，底下的地面微微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托起来的。

风从后园的枯草丛里刮过去，得衣角扑扑地响。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两棵树。

孟昭站在两棵树前面，左右前后围着这两棵树转了好多圈，看了好久。

“这两棵树，长得确实好。”他说。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赵守信心里咯噔一声，这树长得好，在他们这些衙役听来，那可是大有意味在的。

孟昭转对王林说：“组织探查和挖掘吧。”

半个小时后，一群人扛着几样仪，浩浩现在了周王府。

第65章

赵守信负责牵了一下警戒线，就是将两棵树那一圈用绳围起来，然后闲人不让。不过，听说这儿真的搞了东西，历史组的一群人也都跑了过来看闹，赵守信便默默和他们站一起看。

他对搬过来的那一堆奇奇怪怪的机很有兴趣。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盒正好就在他边。

“这是啥？”他好奇地问。

“探地雷达。”技术员大方告诉他。

“探地什么雷？”

“雷达，通过它就能照到地底下三丈。”技术员喊了一声孟昭，“孟探长，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孟昭了：“开始吧。”

技术员打开便携式探地雷达，屏幕亮了起来。

赵守信在旁边看着那台机，睛一眨不眨。他一开始以为是要开始挖了——拿铁锹挖，拿锄刨，他们以前就是这样，有时候挖了半天发现挖错了方向，换个地方继续挖，属于那会儿大家都烦的力活。但这次，这位孟探长喊了话之后没有人动，那个技术员只是把一块方方正正的板贴在地上，然后慢慢地往前推。

赵守信很茫然：“就用这个挖？”

那技术员笑起来：“是用这个来看。”

“这玩意儿真的能照到地底下？”赵守信忍不住小声嘀咕。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一块平平无奇的板怎么能像睛一样看到地底下？

很快，技术员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这儿。”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一异常，“地表以下大约三米，有一个圆形结构。直径一米左右。填充的密度和周围的土层不一样，应该是人工填埋的。这儿原本应该是一井。”

三喜笑容，他没有记错！

孟昭，原本的猜测更笃定了：“继续探，仔细儿，别漏掉东西。”

赵守信瞪大了睛。那个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灰白波纹他大半都看不懂，但他看懂了那个圆形结构——像一只从地底望上来的睛。他当场惊骇得往后退了两步。

天老爷！这东西真的看到地底下！

这他娘的——他在心里憋了半天，只憋来三个字：太快了。要是都这样找东西，那可是省力气了。

“有看到更呢？”孟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