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置区的巷里巡逻。

两个士兵把人制住。

“老实儿！”

“不准动！”

“你们放开我！”张三泰被在地上，脸挤得变了形，还在拼命挣扎，“那是我的人！我了银的！光天化日之下你们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

正当他还在叫嚣的时候，院门又闪来一个人。

庄梦白迈过门槛，微微起伏，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她扫了一被在地上的张三泰，又看了看齐红霞和张桂兰，原本凌厉的神一下放松了下来：”都没事吧？”

原来，庄梦白接到了齐红霞的电话之后便打算立刻过来，但她门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返回去先用手台通知了正在张三泰所在巷附近巡防的两个士兵，让他们立刻赶过去。

那的两个巡防兵接了指令就往这边跑，从巷到张三泰家也就百来步的距离。庄梦白也立刻从办公室发，一路跑了过来。她人到的时候，两个巡防兵已经把人住了。

还好赶上了！她心里松了一气。

庄梦白看了一地上的张三泰，对齐红霞说：”齐主任，你带如香先去。”

齐红霞了，从地上捡起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转过，扶起缩在自己后的如香。

如香这时候整个人已经抖得说不话来了，她的手抓着齐红霞的袖，指节惨白，像是抓着一救命稻草。齐红霞揽着她的肩膀，把她从正屋里带了来，走到了院门的光亮。

如香站在门外的光里，大大地着气，睛里的泪一直在淌。她低看了看自己那只被攥得通红的手腕，上面印着五红红的指印。

张桂兰跟了来，着气，一只手帮如香脸上的泪，声音又了下来：”好了好了，来了。来了就没事了。”

庄梦白随后从正屋里走来，示意两个士兵把张三泰从地上架起来押走。然后她转过，看着缩在齐红霞旁边哭得说不话的如香，表情沉静下来，缓和了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

“如如香。”她声音还是抖的。

“好了，别担心。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庄梦白朝她了下，“以后，没有人能迫你留在任何地方，也没有人能你任何你不想的事。”

可能是齐红霞和张桂兰拦在她前给了她很大的安全，也可能是庄梦白笃定的话语让她莫名的相信。如香的泪掉得更凶了，她顿在原地，脚没法挪动，咙里发一声压抑了很久的声音：

“谢谢你们”

她颤着嘴，目光越过庄梦白，看向齐红霞和张桂兰：“多谢几位恩人。多谢你们来救我。”

张桂兰的圈也红了，偏过去了一气，缓了缓才回过，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以后好好过，就是多谢了，日还长着呢。”

齐红霞也一个笑容：“对，日还长着呢。”

*

张三泰被押去了委会治安的关押室，他的罪名是斗殴和抗法，接下来委会查清楚后会给他定相应的罚，一时半会儿大概是不来了。

如香也安顿好了，齐红霞给她找了个小组，又给她划分了一间屋，她以后变成为了这个组的组员，正式脱离了张家。

待到一切都解决后，庄梦白、齐红霞和张桂兰几人坐在治安的办公室里，总算是可以歇气。但也没轻松多久，才喝了一茶，一直在外面等的朱氏便寻了过来，还有一群看闹的人。

她的发有些散，脸上还挂着泪痕，跑到跟前的时候气吁吁的，一只手扶着腰，像是跑岔了气。她看了看齐红霞，又看了看庄梦白，嘴哆嗦了两下，忽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哎哟，你这是什么！”张桂兰赶弯腰去扶她。

朱氏不肯起来，抓着张桂兰的袖嚎啕大哭：“几位官老爷，你们把如香带走了，又把我男人给抓了，只剩下我一个，我，我，我可怎么办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边哭一边拿袖去，袖了一大片：“我一个妇人家，男人没了，往后这日怎么过？吃饭怎么办？上工怎么办？你们不能就这么把人带走就不我了啊！”

周围的百姓们指指。

齐红霞蹲下，把朱氏从地上搀了起来：“朱嫂，你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朱氏被她搀着站了起来，但还是抓着齐红霞的胳膊不放，像是抓着最后一稻草：“齐事，齐主任，您行行好。您把我男人放了行不行？他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要打人的。他就是脾气上来了拦不住。你把他放了，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替他给你磕”

说着又要往下跪。

齐红霞赶架住了她：“朱嫂，你听我说。张三泰的事不是我跟庄连长能说了算的。他动手打人，这是违法的。委会那边该怎么理就怎么理，我们说了不算。但是你不用担心你的生活。如香走了，张三泰不在，你一个人也一样能过日。工分待遇都规矩来，堂照样有饭吃，住的地方也不会动你的。你放心，委会不会因为你男人犯了事就连你一起罚。”

她指了指好奇驻足围观的百姓们：“你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保证。”

朱氏听着她的话，哭声渐渐小了一些，但还是在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朱嫂。”张桂兰也说，”你先回去。该吃饭吃饭，该上工上工，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小组长嘛。日总是能过下去的。”

两个人劝了一会儿，总算是把朱氏给劝回去了，对看一都叹了气。

“这样的事情以后还多着呢。”张桂兰笑，“而且，朱氏这人，倒也有意思。”

齐红霞了：“来得恰到好啊，在委会前面，正好又是大家快要下工的时候。”

而且，整个人的诉求除了一开始替张三泰求了一下情，后面说来说去每一句话都是关于她自己的。吃饭怎么办，上工怎么办等等之类。另外，她全程其实很克制，见好就收，并没有哭天喊地。

庄梦白：“”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她问：“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刚才其实只是朱氏故意演来的一场戏？”

张桂兰笑眯眯的：“庄主任是巾帼英雄，自然不明白这家宅后院里的弯弯绕绕。”

她顿了一下：“张三泰这个人吧，应该是会打女人的。”

齐红霞：“他这样容易暴怒的格，恐怕打得还不轻。”

刚才在屋里她就发现了，如香坐在角落里低着。一开始，她只觉得是因为如香的格胆小内向，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那是一个被打怕了的女人。还有朱氏的反应也很典型，在张三泰倏地站起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动作是往后躲，恨不得缩墙里。那不是冷漠，而是恐惧，一已经练得很熟练的恐惧。她知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合着笑一下。那是在拳脚底下活了十几年才练来的本事。

“张三泰的确是打女人打习惯了。”张桂兰冷笑一声：“刚才在那屋里，我已经问清楚了如香很多事情。”

他们被带来之后，张桂兰负责安抚如香。

齐红霞和庄梦白都看向她。

张桂兰叹了气，“她到张家六年了。说是妾，其实连个婢都不如”

如香说，张家一家人的饭是她，衣裳是她洗，院是她扫，连朱氏的洗脚都是她端。夏天还好，到了冬天那冰得刺骨，她冻得两只手全是裂，张三泰和朱氏连一盒蛤蜊油都舍不得给她买。

张家原先还养了两猪、十来只。喂猪剁草、清粪扫圈这些活儿也全是如香一个人的。朱氏会帮帮忙，但只挑轻松的，而张三泰连手都不伸一下。有一年冬天猪圈塌了半边，如香一个人搬土坯修，摔了一跤把膝盖磕破了，张三泰站在门看着，连过来扶一把都没有，还说她手脚不利索。

而且，张三泰打人。

不是那吵了架气上打两下，是隔三差五地打。有时候是因为饭晚了，有时候是因为菜咸了，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反正，他就是想打。想打的时候就打。

“他打人还有讲究。”张桂兰说，“不打脸。他知脸打坏了如香没法门见人。他打上，打后背，打大，专挑衣裳遮得住的地方下手。有一回用擀面杖打的，如香后背青了一大片，半个月都没消下去。”

“她都说了？”齐红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