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呀！求着你们不当睁瞎，你们还嫌工分少？你们知不知我当年为了学字，我爹磨了多少年豆腐？”

李童生越说越气。

他爹磨了一辈豆腐，手上的茧厚得能当鞋底使。天不亮就推磨，磨到日落山，一天下来也就赚那么几个铜板。可就是靠着那钱，生生供他念了几年书，考了个童生。

“李童生，你现在在哪儿活啊？”旁边有个认识他的老汉接了句话，嗓门也大，“倒是有日没见你了。”

李童生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刚才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激动劲儿还在，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了，神里透一压都压不住的自豪来：

“敝人不才，只是在委会帮一小忙。”

周围的目光一下全聚到了他上。

“委会？”有人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李童生你去委会了？”

“正是。”李童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一些，但膛已经不自觉地了起来，“不过不是事，只是些文书方面的工作，整理档案，登记名册，收发公文。”

他是读书人又是荻城的本地人，而且从迁城开始就一直很积极的在帮忙，志愿者，因此很快就被委会给叫去帮忙了。虽然还没有什么衔，但李童生已经非常满足了，甚至在当天晚上大哭了一场。

读了那么多年书，考了那么多年，总算是可以一展自己的抱负了，虽然只是一些小小的事情。而且，他爹刚从医疗区挪来，但还不能什么活只能歇着，委会工作工分比较，让他松了一气。

“难怪李童生这些天都不见人影，原来是了委会了！”

“那可了不得，那可是在姚主任手底下事。”

“得叫李文书了吧，可不能叫李童生了。”

李童生听到“李文书”这三个字，耳朵动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了几分。他摆了摆手，语气倒是谦虚了下来：“也不是什么大差事，就是帮忙打打下手。姚主任他们忙不过来，让我搭把手。”

话是这么说的，嘴角却快要咧到耳朵了。

“说回正题。”李童生压了压心里的得意，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蹦蹦的小人：“这个扫盲学校，为什么委会要这么大的心思去办？你们想过没有？”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说得上来。

“大家若是信得过我，我就给大家分析分析。”

有人喊起来：“行了，李童生，别卖关了，赶给我们讲讲。”

“因为以后不什么活，认字和不会认字，那不是一个价钱。”李童生竖起一手指，“我现在每天都和他们的文件在打，发现这里面连许多基础的活儿，日后也要慢慢能看字才行。比如堂帮厨的，人家的卫生规范贴在那儿你总得能看懂，比如你理仓库，上面贴着一张条，告诉你这些货还有多少天过期，你认不得字，拿回去吃了，所有人拉稀坏了肚，你到时候怎么办？”

他越说越实在，大家听得也越来越认真。

“还有那些工地的，接那些机的，也得要认字！不然，你连尺寸都量不对！”李童生说得沫横飞，筷在空中画着圈，“再说远一，当选小组长的那些人，你们也看到了吧？大分都是会识字的”

大家沉默了一阵。其实这些理他们哪会不知呢？只是惯思维让他们觉得，识字读书这个事情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这就不该是他们这样的人能去接的事情

先前那个嘟囔工分低的声音又冒了来：“可要是去了，就耽搁上工的时间了。”

他们还是舍不得那几个工分，毕竟，这才是切实的每天都能看到的好。

“谁说耽搁了？”李童生立刻回去，“上午班十上到十二，下午班三上到五。你们完全可以和小组长去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上午去工地上活，到上午差不多的时辰就直接去学堂，或者下午完活，正好赶上去学堂。又不冲突！”

他越说越来劲儿，语气又变得酸溜溜的：“真是在福中不知福，白送的识字机会还嫌这嫌那的，这好事天底下上哪儿找去？要是我以前学的时候有这样的条件，那肯定不止考个童生。”

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小组长会不会听我们的说哦？”有人还是有些顾虑。

李童生一瞪：“那小组长是你们选来的，你们自己去和他们商量啊！而且，这样的法委会肯定是会支持的。”

他听姚主任和几位事时不时就要叹几句，这文盲率可要怎么搞？显见，这问题他们是很在意的。

“那倒是！”大家这才想起来，这儿的小组长和以前的吏目是不一样。

“李童生这么一说，倒还真是这个理。”

“那我要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去学几个字。”

“我也去我也去，我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回人家让我签名我都不会，多丢人。”

一个瘦瘦的妇人扯了扯边同伴的袖：“你也去吧？咱俩搭个伴。”

“成，咱们以前看信都得要去找李童生这样的人，还得拿钱来。这多认一些字，以后这笔钱还能省下来，最起码也能看懂这些公告了。”

堂里的气氛彻底变了。从刚才的七嘴八、各怀心思，变成了一即将行动起来的躁动。不少人对那个识字学校充满了向往，三三两两地站起来，碗筷都顾不上了。

李童生看着这群被自己说动了的邻里乡亲，脸上的表情从恨铁不成钢渐渐缓和了下来，嘴角带起了一丝笑意。他端起了自己的餐盘，用筷扒了一已经凉了的饭，心里倒是乎乎的。

*

堂的角落里，李向坐在一张不起的桌旁，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但他一直没走。

他双手托着腮帮，睛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谢幕的小人，嘴角翘得的，睛都快眯成了一条。

这段AI动画是他的。

宣传门的人只会文字版的海报，他自告奋勇说自己会动画。这段从人设计到动作编排，从表情细节到颜搭，是他熬了几个晚上给赶来的。他在伍前本来就是大学生，而且考的还是动画学院，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派上了这个用场。

现在看着满堂的人被这个动画短片带动得情涨，纷纷喊着要去报名，李向心里那个呀，简直比吃了还甜。

他嘿嘿笑了两声，转想跟旁边的战友分享这喜悦，结果一转就看见了好几张同样兴的面孔。这周围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是宣传组的成员。

“成了。”旁边那个负责旁白音的女兵压低声音，睛亮晶晶的，“你听听，全都在喊报名了。”

“还是李向功劳大。”另一个负责剪辑的战士拍了拍李向的肩膀，“要不是他把这段动画得那么好，大家也不会看得这么起劲。”

李向摸了摸后脑勺，脸红了一下：“大家伙儿的功劳，又不是我一个人。”

这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堂门，正好看见班长端着餐盘走过。李向睛一亮，从椅上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了过去。

“班长！”

吴班长停下脚步，看了他一：“吃完了？”

“吃完了吃完了。”李向连连，然后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班长，你刚才看见屏幕上的那个动画了吧？”

“看见了。”吴班长了，表扬了他一句，“画得不错。”

“那”李向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殷勤起来，“您看，我这也算是立了一小功劳了，之前那个厕所嘿嘿，那个惩罚，能不能将功抵过给抵消掉啊？”

他问得很小声，表情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看得人忍俊不禁。

吴班长端着餐盘，忍住笑意，严肃地说：“一码归一码啊。”

“啊？”李向顿时耷拉下了脑袋。

“你上次犯错了，这是事实吧？”班长不不慢地说，“纪律分已经下了，所以，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至于你这次的功劳，自然也该奖励的就奖励。”

李向小同志在之前犯了个小错误。他去装备组帮忙领东西的时候正好遇到老王算不清帐，搞不清楚十后面是十一还是十二，在旁边听到了的李向年纪轻，又在城里长大，生活环境一直都好的，哪里接过这样的老人家？一时没忍住笑了来，结果害老王闹了个大红脸，讪讪了好一会儿。后来这事儿被吴班长知后，严肃批评了一顿，然后罚他去清洗三天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