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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0(8/10)

们到的时候,外勤队的两个队员已经在城门等着了。一个年轻些,扛着工兵铲;另一个年纪稍长,背着个工箱。看见庄梦白过来,两人敬了个礼:

“庄连长。”

队里的人还是习惯喊她的军衔。

庄梦白,本来想让外勤的人直接带他们过去,但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自己也跟着去。

赵叔一路走得很急,快到城门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田红推了他一把,喊他走啊,他这才又抬起了脚步。莫名有一近乡情怯的觉。

他们穿过那条已经踩平了的土路,朝城门走去。晨雾已经散了,荻城的城墙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默。城门那些垃圾全都不见了,地面扫得净净,洒了一层薄薄的石灰。城门楼上的裂还在,青砖上的刀痕也还在,可整条街巷像是被洗过一遍。

“收拾得真净。”赵叔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叹还是别的什么。

田红没接话。

她跨过城门,踩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却越来越慢。西街拐角那井还在,井沿的青砖缺了一块,是她有一年打的时候不小心踢掉的,还被赵叔数落了一顿。

城还是那座城,街还是那条街,但街面上像是换了人间——到过消毒,遗留下来的气味钻得鼻有些发酸。路边的屋舍有的完好,有的塌了半边,有些连门都封了,上面贴着一张白的封条。偶尔能看到穿防护服的人在巷里走动,背着往墙洒着什么。

拐过墙角,看见了那棵歪脖槐树。树是枯的,歪得比从前更厉害了,枝条光秃秃的,被冬风得直晃。他们家的小破院就在这棵槐树旁边。

院门虚掩着,推开来吱呀一声响。院不大,和城里大多数人家一样,三面是屋,当时在这条巷里算得上很殷实的人家,只是后来就逐渐破败不堪,也没钱修缮了。中间一块空地,以前过菜,围城那些日早就被得一不剩,院墙是夯土的,也裂得不成样了。

西南角的墙下,那棵小小的石榴苗还在。经过了整个秋和半个冬天,它居然没有枯死,几细细的枝条倔地支棱着,上面挂着几片卷了边的枯叶。石榴苗下面,是几块青砖,歪歪扭扭地压在一起,砖里已经长了细细的青苔。

田红站在那几块青砖前,忽然就不动了。

“就是这儿。”她说,声音轻得只有旁边的赵叔才听得见。

两个外勤队员走过来,蹲下,小心地把那几块青砖一块一块挪开。砖搬完了,下面是夯实的泥土,混着瓦砾和碎石。

那个拿工兵铲的年轻队员把铲往土里探了一下,刚要一铲挖下去——

“轻。”庄梦白忽然开

那队员顿了一下,了下,把铲往土里得极慢,一寸一寸地往下探,像是在翻开什么极其易碎的东西。田红站在旁边,双手攥着棉袄的衣角,指节发白。赵叔在她后站着,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挖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铲终于碰到了一个的东西。那个队员的动作更轻了,把铲换成了一把小小的手铲,贴着边缘一地拨开浮土。

然后,所有的人都看见了,用衣裳包着的模糊形状。

庄梦白转过了去,不是因为形态难看,而是因为不忍心。

田红弯下腰,蹲在坑边,看着下面两个小小的廓,嘴动了一下,像是在叫什么人的名字,却没有发声音。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大颗大颗的泪掉了下来,刚才一直都没哭的她忽然就像是控制不住了一样,嗷了一声,开始扯着咙哭了来。

“我的孩啊——!”

赵叔忽然转过去,面对着墙,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他想说什么,咙里却只发了一声糊的、像是咳嗽一样的声音。他抬起手,攥成拳,抵在夯土墙上,整个人弓着,像一张被拉满了又忽然松开的弓。

哭声萦绕在这座小院里。

哭了片刻,田红蹲在坑边,两只手伸下去,又缩回来,伸下去,又缩回来,像是不敢碰,又像是怕一碰就碎了。那个年轻的外勤队员想要上前让她最好是不要摸,但被年纪稍大的那位扯了一下,最终还是沉默了。

不过田红和赵叔纵使再悲痛,也记得发前的叮嘱,最终还是把场地让给了外勤队。这些人已经帮了自己太多,他们不想让人为难。

几个外勤队员把两小小的遗骸用收尸袋仔细包好,小心地放收殓箱里。那个镜的年轻人蹲在坑边,在文件夹里记录着编号和资料。

庄梦白拍了拍田红的肩,轻声开:“他们会被带回去,和其他的逝者一起安葬,仪式那天,你们可以亲自动手为他们撒上一捧土。”

田红,她知下葬的事情。弯下腰,从坑边的泥土里捡起一小片青砖,那是她当年压在两个孩上面的那一块,断了一个角,沾着涸的泥土。外勤队员赶递过去一个袋,她把砖片装好。

“也好。”她站起来,声音很轻,“人多,他们就不怕了。大宝从小闹,小宝胆小,走到哪儿都要跟着哥哥。现在好了,旁边也有邻居了,不是孤零零的了。”

从城里回营区的路上,天还是的。风过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冽气息。田红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脸上看不什么表情。只是时不时地把手伸棉袄袋里,摸一摸那块碎砖的棱角。赵叔走在她后面,圈还是红的。

快到营区的时候,田红忽然停下来,回看了一那座沉默的城墙。

“庄主任,”她问,“那个陵园,以后每年都能去祭拜吗?”

“能。”庄梦白说,“不仅如此,等以后大家搬去了,指挥也会把这座陵园保留下来。会有人维护,有人打扫,有人守着。你们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能回来。”

田红

回到营房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巷里的人多了起来,有人在讨论发电站招工的事,有人在准备竞选演讲,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太地里。黄婶远远看见田红,张了张嘴想喊她,却看见田红边的赵叔圈通红,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默默朝她

举行安葬仪式的那天,天气似乎都要格外沉了几分。

天还没亮,营区里的人就醒了。每日巷里在起床后都会迅速闹起来,但今天却是安安静静的,连平日最早起来叫唤的那几只麻雀都不知躲去了哪里。

过来,比前几天都要冷一些,像是冬天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认真冷过一回。

委会的人比百姓们还要起得更早。姚主任站在帐篷外面,仰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不像是要下雨,但压在上让人不过气。他把负责各项事务的事们都叫过来,又把今天的值班表重新对了一遍。

为了这场仪式,很多工作人员已经两天两夜都没有合拢过睛了,一睁开全是红血丝。

许参谋翻着各项表格在对细节:“山坡上布置好了吗?”

“昨天就已经好了。”

圈这些送过来了吗?”

“也已经到了,从市加急送过来的。”

“那就好。”他抬看了看不远,叮嘱一句,“今天最重要的就是消防安全,一定要安排妥当了。”

“明白!”

顺着许参谋的视线看过去,便是那被划为了荻城公共墓园的地方。它本是南天坑里一不起的小山坡,这些时日早就被砍掉了上面的植覆盖,清理了来作为停放资的所在。

如今,一条长长的墓坑横在山坡中间,挖了两米多,三米来宽,坑底铺了一层白的石灰。那石灰是工兵营用卡车从山外面运来的,一袋一袋码在坑边,码了半人。坑两边的土堆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防雨的帆布。墓坑前方堆放着许多运来的石料,还没有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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