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况且，能有一座统一的陵园，刻上名姓，年年有人祭扫，这待遇比葬岗已经上太多了。不过，”他话锋一转，“百姓们未必一下就能接受。毕竟祖祖辈辈都是各家埋各家的，忽然要合在一”

“所以需要你们帮忙解释。”姚主任看着他们，“你们是荻城的人，你们说的话百姓听得去。让他们明白，这不是不尊重逝者，恰恰相反，这是为了让逝者有一个更面、更长久安宁的归宿。”

周文渊和金师爷立刻应下了这项任务。

孙县丞在一旁听着，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圈，忽然开：“姚主任，若是统一安葬，那块墓碑上的名字”

“等陵园建好后，还会立一块主碑，刻上悼文，记述这场灾难的始末。”姚主任答，“所以，其实那块墓碑相当于是一个纪念碑。现在挖掘来的那些尸首可能很多都找不到名字了，或者是有些人的亲人过世了但因为穿越找不到尸首。所以如果是可以的话，你们可以让每人家报上逝者的姓名与籍贯。”

相当于事件纪念碑与衣冠冢，其实就是给后人一些念想。

金师爷继续问：“那，安葬仪式是依哪个规矩来？是我们这边的，还是你们这边的？”

“依你们的。”姚主任答得很快，“我们提供场地和资，但祭拜的方式、安葬的程，你们来定。百姓们祭拜了一辈祖宗，仪式该怎么，你们比我们懂。”

周文渊听到这里，睛有些发。他站起，朝姚主任郑重地拱了拱手：“姚主任，我替荻城的百姓谢谢你们。”

金师爷了，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不明的激。他们到了这个地方，什么都是遵循他们的规矩，这也无可厚非，他们吃的是人家的，住的是人家的，以后还得要倚仗着人家。可对方偏偏在这件事上往后让了一步，把“规矩”还给了他们。

“孙县丞，咳咳，孙事，”周文渊开，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昔日是县丞，对城中各家的情况比我熟。哪些人家死了人，哪些人家至今还没寻着尸首，你得帮着理一理。”

孙县丞，哦不，孙明利正在走神，忽然被了名，手一抖，杯差掉在地上。他稳住心神，连忙：“应当的，应当的。”

他脑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这事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很多东西真要说清楚，怕是一笔糊涂账。可现在不是推辞的时候。他孙某人在这件事上要是推了，日后传去，别说在委会站不住脚，就连巷里的百姓怕是也要戳他脊梁骨。

“还有，”金师爷沉着，“照我们的旧俗，安葬之前需要停灵设奠，由亲属哭祭，再择吉日下葬。还要焚香烛，供上饭和纸钱。若是条件允许，再请几个读书人念一念悼文。”

“香烛、纸钱这些，我们会尽量准备。”姚主任抬起，“如果一时调不来，看看有没有替代的办法。饮供品堂可以帮着准备”

姚主任一边认真听一边问，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一支笔，在本上记着。旁边几个事也都安静下来，没人话，没人促。

如的月弥漫过大地，也给这片神秘幽的天坑添上了几分柔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赵婶田红就醒了。

她是被饿醒的。搬营区这些天，一日三餐顿顿不落，胃里有了油，反倒比之前饿得快了。她在被窝里翻了个，听见外已经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匆匆的，偶尔夹着几声压低了嗓门的招呼。

赵叔还在打鼾。

田红推了他一把：“老，起来吃饭了。”

赵叔翻了个，嘴里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把被往脑袋上拉了拉，鼾声又起来了。田红也不他，摸到床的开关开了灯——发电车已经半夜被抢修好了，这些百姓们还没有意识到昨天晚上停了一次电。她自己穿好棉袄，推开营房门走了去。清晨的空气冷得扎脸，巷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远远近近传来开关门的吱呀声，还有堂那边隐约飘过来的香气。

田红了一气，是，觉像是包刚笼时的香气。她活了大半辈，从没想过有一天会闻着包的香味醒来。

她端着脸盆和漱杯去了两侧的洗手间。

这儿都是照军营的设计，洗手间两侧有着长长的槽，一排龙。他们附近四条巷里的人都是在这儿洗漱和上厕所。龙一拧开，就哗啦哗啦了下来。这便利，田红直到现在都觉得神奇。

池旁已经有了不少人在洗漱，还有人向她打招呼，田红情回应了。

这几天，因着竞选小组长的事，她在这条巷的知名度蹭蹭蹭往上涨。相比起金秀秀这样的未婚年轻女，像她这样四十多的婶反倒没遭到那么大的反对声。以往住在城中时，这些大婶大嫂们本来就维持着巷里的隐形秩序，无论是哪家吵架了，哪家有事，都少不了她们劝解和帮忙的影。

大概是因为她们已经归属于了某一个男人，所以世人对于她们的抛面便总是宽容了些。

总之，赵婶在选举这件事上所受到的阻力远比金秀秀要来得小。她被自己丈夫一激，原本只是想要开个玩笑的心也变了，这几天还积极的在想要怎么才能选上。不过今早她顾不上想这些了，还是赶去堂填饱肚吧。

堂里已经排起了队。打饭的窗冒着腾腾的白气，空气里混着馒、稀饭、面条和煮的香味。田红站在队伍里，听见前有人在议论昨晚停电的事。

“昨晚路灯忽然就灭了，我还没睡呢，吓我一。”

“听说这叫停电，修了半宿才好。”

“那可真是不容易。”

“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说是要建什么发电站，说是有了那个东西，就不用再害怕停电了。”

田红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到她的时候，窗里的堂大已经认识她了，亲切地说：“田红，今天还是老样？”

她呵呵笑：“老样。两个馒一碗粥，再来个。”

端着搪瓷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盘里两个包还冒着气，表面光饱满，鼓得像两个小枕。一碗小米粥黄澄澄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旁边搁着一个带壳的煮，壳已经被人提前磕过了，裂了几细纹，剥起来很方便。旁边还有一碟酱菜，褐的萝卜条上沾着白芝麻，咸香扑鼻。

这里的酱菜都要比大齐的好吃！

田红先把剥了，白，黄沙沙的，不噎嗓。她又掰开包，暄的面芯里透着淡淡的麦香，里面的馅儿极为饱满，早就浸透了面。她咬了一大包，又夹了一筷酱菜送嘴里，喝了一勺小米粥，舒坦得眯起了。

现在他们吃饭已经不再小小地吃了，都是大大，因为不用担心吃完这一就没了，反正吃完了再去盛就是了，这儿的人说够那是真的够。

正吃着，黄婶端着自己的盘凑过来，在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刚从哪儿听来了要消息的表情。

“田红，你可听说了？”

“听说啥？”田红咽下一馒。

“说是城里的尸首都收殓好了。”黄婶压低声音，“一千多。指挥要给统一安葬。今天早上公告栏都贴来了。”

田红正要往嘴里包的手顿了一下，连忙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我路过了公告区，现在周大人正在那边讲着这件事呢。”黄婶叹了气，“他说过两天就给办安葬仪式。就旁边的山坡上统一建一个陵园。说是为了防疫啥的，所有人都葬在一起，集中立碑。”

黄婶絮絮叨叨，圈还有些红：“集中立碑倒没啥，底下还有个伴儿。不知我家那小能不能也把名字给刻上去，好歹还能享受到一香火”

田红没有说话。她把包搁在盘里，没再动盘里的东西。还剩半个，粥也只喝了一半，神怔忡。

她从堂来后没有回营房，而是在巷站了一会儿。清晨的光已经被云遮住了，天下来，风也变得格外冷。她把双手揣在棉袄袖里，望着远荻城的城墙廓，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赵叔趿着鞋找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冷风里站了两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