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照片里，薄引鹤冷着脸看向镜。

他上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大学的实验室。

那时候人也瘦一些，像竹以最快速度破土，带着条节阶段特有的清瘦韧劲。

孤，从容端正，举手投足都有别于同龄男生。

池漪往后翻。

第二张照片是薄引鹤在运动场上。

他穿白的短袖运动服，脸上挂着汗珠，正在拧矿泉瓶。

周围人群喧闹，同学们拥簇着庆贺他拿奖。

可薄引鹤站在人群中，仰看向镜外更远的地方，不知在看些什么。

在拍立得相片里，画面左上的一角是白，暗调的白。

能推测来，那一日的光应当十分耀。

可历经岁月后，光只以陈旧的留白定格。

池漪继续往后，却发现没别的照片了，有失望。

“就两张吗？”

程启璋笑了。

“还有别的。我怕一次全给你，下次有姓程的人再惹你生气，就没有照片能当礼赔罪了。”

池漪来回翻着相集。

他还想要别的照片，但又不想问程家人要。

不过，程启璋怎么会有薄引鹤的照片呢？

程家和薄引鹤不是关系不好吗？

程启璋：“薄引鹤读大学的时候在练西柔术。我以为他不认识我，装成学员去讨教……然后输给了他。后来我隔三岔五往A大跑，试图赢一次。”

池漪追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程启璋中涌起笑意，不答反问：

“你想知他以前的情经历吗？”

池漪又裹着毯翻了个，侧卧回沙发上。

“不想说就算了。别用这逗小孩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程启璋：“要是把你当小孩，我就不会来找你。从前那些矛盾是大人的话题，不是小孩的睡前故事。”

池漪看向程启璋，眯了眯。

程启璋坦然回视。

休息室的光自上沐浴而下。

程启璋这张脸上，鼻梁与眉弓最突。

光从眉弓削上去，往上的额要略略黯几分，往下的眶便是纯然的暗，只有瞳孔藏着两光。

那睛更加东方式，但眶是的，像画家素描时用指腹抹开一片影。

像薄引鹤的睛。

当然，只有一。

薄引鹤是双。

程启璋一旦抬，待光影掩盖不住相细节，那相似便褪去一些。

但无论如何，这相似，使程启璋的可靠程度上升了一些。

程启璋正：“这些年里，表哥没有什么绯闻。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事情——那么，我诚挚邀请你加程氏集团的调酒师团队。我的外公程渡远最近正考虑收个关门弟。”

池漪：“这是条件？”

程启璋：“不。我邀请你，只因为你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调酒师。”

程启璋笑了笑，十分有风度，说的话却有些揶揄。

“而且你是我表嫂。就算你不加，我也一样会告诉你。”

池漪躺靠在沙发上，继续盯着薄引鹤的照片。

虽然程启琮这个人很莫名其妙，但池漪和程家人其实算不上有仇。

而论起程启璋，此人比程启琮要好一些。

上一世，程氏集团上有董事长程维泱掌舵，中有程启璋把控心业务，下有迅速成长的程启瑢开拓新市场。

金城汤池，不可摧。

正是有他们压着程启琮，池奕才没能真的接到程家的心。

但由于刚得知了薄引鹤年轻时的经历，池漪现在并不想和程家人接。

池漪动了动嘴，刚要拒绝，突然听见脑海里传来系统提示音。

「叮咚！发随机任务-参加程氏调酒师团队的面试」

「奖励：初级转盘奖机会×10」

系统呆住，反复确认了几遍。

只是参加面试，就能拿到10次奖机会吗？这奖励未免也太丰厚了。

池漪沉默又沉默，话到嘴边，勉改成了：“我考虑考虑。”

程启璋颔首，起告辞。

“你想来的话，随时联系我。”

程启璋走休息室，反手关上门。

门将阖时，屋里池漪的声音远远叫住他。

“程渡远知薄引鹤结婚了吗？”

程启璋顿了一顿。

“暂时不知。”

池漪：“那就先不要说。”

休息室的门关上。

池漪将相册收好，放在边，将毯裹得更了些。

薄引鹤摸透了池漪的习，但对池漪来说，薄引鹤的事情却像雾障迷山。

偶尔云开雾散，个山峰。

可他一个人便山外有山，重重叠叠，看不分明。

薄引鹤好像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无所不能。

薄引鹤喜吃什么？

池漪观察过，得不结论。

因为薄引鹤生活习惯很克制，以健康为主，没有太明显的偏好。

薄引鹤在哪工作？

池漪知他手底下有不止一家公司，架构相当复杂。

但是，于一微妙的介意，池漪从不去细究。

他本来就受了薄引鹤许多照拂，倘若再去探究薄引鹤的财力，简直显得他对薄引鹤意图不纯。

薄引鹤有哪些朋友？

不知。

池漪见过他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见过他的下属，同事，助理。

但那些未必算朋友。

薄引鹤现在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

……还是不知。

所以……池漪确实心动了。

他想了解到更多关于薄引鹤的事，就算需要见程家人，也很想了解。

池漪只是看起来大胆。

他的大胆针对不在乎的人。

倘若是对薄引鹤，池漪便需要鼓足了勇气，小心地试探一下，

像个求偶的小狐狸，绕着喜的人嘤嘤嘤叫，用鼻尖碰碰对方。

如果薄引鹤表现得无动于衷，他就赶快假装无事发生，低。

但通常这个时候，薄引鹤会抱起他，顺顺。

池漪就会没息地窝着，心想顺也好的。

就算没求偶成功，不也没被拒绝吗。

薄引鹤像沉稳的山或者海。

池漪偶尔的一时兴起、突然的脾气，小小地撞在薄引鹤上，被他轻而易举地包容。

但相对的，池漪突然的表白，甚至是勾引，也被一并包容了。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两人又回到从前的相方式。

池漪闭上睛。

他没关灯，保持着这个姿势，慢慢睡着了。

池漪梦到了十七岁时的事情。

*

池漪十七岁那年，池家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上半年，池远集团在海外的供应链了问题。

池观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开始计划和某个合作方的继承人商业联姻，以此来解决集团的困境。

接着，池漪的运气好像一下跌落谷底，什么事情都倒霉。

起初是丢东西、磕磕碰碰、无故发烧。

后来，有次他走在路上，差被失控的轿车撞到。

家里觉得不对劲，排除生理因素后，请了位大师来看看。

那位大师说池漪年运势不好，宜早婚，能找到八字合适的结婚对象最好。

这可把池行川愁坏了。

池漪还在读中呢，别说没谈过恋了，连法定结婚年龄都没到。

池漪倒是觉得，反正家里本就考虑联姻，那不如让他一成年就去联姻，给大哥留个婚姻自由的机会。

“我去联姻吧。”

可中间不知怎么搞的，池行川发现，薄引鹤的八字和池漪更合。

他居然说动了薄引鹤，让薄引鹤同意了这场商业联姻。

薄引鹤伸援手，帮池远集团度过了难关。

就这样，池漪和薄引鹤定下了婚约。

十八岁生日那天，薄引鹤的司机来接池漪。

池漪张了一路。

他本来就经常去薄叔叔家里住，但今非昔比，池漪不知该怎么称呼现在的薄叔叔才合适。

……总不能叫老公吧？

就算池漪胆大，这个也有太超过了。

那难叫薄总？薄先生？

听起来比原来还不熟。

池漪门，换拖鞋。

他走客厅，看见沙发上的人影时，一下僵住了，后背都在微微冒汗。

池漪下意识脱而。

“……薄叔叔……”

他也不知在心虚个什么劲，声音毫无底气。

薄引鹤撩起看他。

沉默中，秒针走了小半圈。

就在池漪怀疑自己是不是叫错了的时候，薄引鹤“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薄叔叔三个字。

那天上午，薄引鹤带池漪去办理了结婚证。

一人一本。

池漪攥着他的那本结婚证，回去的路上，在车上悄悄翻开这个小册。

里面有他和薄引鹤的双人照。

左边的薄引鹤西装革履，右边的池漪穿着短袖白衬衫。

工作人员让他们开心些。

或许是因此，薄引鹤中带着克制的笑意，池漪则是睛弯弯，笑得更明显。

池漪脸颊微微发，有后悔穿着普通的白衬衫来拍照了。

“你希望……”

池漪猛地合上结婚证，脸腾地红了。

“什么？”

薄引鹤的视线从池漪脸上过，眉微微抬了抬，又转向窗外，才问：

“你希望举办婚礼吗？”

池漪：“都、都可以……”

池漪觉车里太了。

但要是现在伸手调低空调温度，动作未免太过明显，仿佛他的小心思会随着脸红一起昭告天下。

池漪悄悄用手背贴上脸颊，企图快降温。

他怀疑自己喜薄叔叔的事被看来了。

会被看来吗？

能看来吗？

想来想去，池漪觉得……算了，还是藏好吧。

这场联姻，对薄引鹤来说完全是亏本。

薄引鹤帮池远集团解决了大麻烦，还为了个不着边际的八字之说，同意与池漪领结婚证。

光是财产上的问题，就要凭空生许多工作量。

这些帮助，是于多年相的情分——长辈对小孩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