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好我, 示我周行……”*

临的楼上, 怀风辞屈坐在窗前, 手中着酒坛，坊中乐伎袍袖翻飞, 歌声清越。

鹿台鸣铎结束的第二日，白玉京中大大小小的乐坊都不约而同地传唱起了这曲《鹿鸣》。

“听闻是萧氏的少主为贺友人于鹿台鸣铎, 豪掷两百万金，令白玉京大小乐坊齐歌鹿鸣。”在怀风辞后, 女轻声开, 容清丽。

如果明烛在这里, 大约还能认前女是谁。

晋国上陵清商坊中有乐魁太簇，一曲琵琶便值三千金, 而明烛为换她一曲琵琶，豪掷十万金，惊动上陵城。

上陵时局动, 清商坊背后的贵人一朝落难，坊中众多乐师舞伎也就都落四散，无所依傍。

太簇自赎己, 随商队前来玉京, 凭着令人惊叹的琵琶声在白玉京中一乐坊有了立之地。

坊中多有游侠往来, 消息很是灵通, 如果有心想探听什么，来这里很是合适。

怀风辞会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在找一个人, 一个从汾河畔消失了数载的人。

他从玉京来，最后，应当也会回到玉京。

抱着刀的顾从山靠在角落，听着坊中传来的乐舞声，不知在想什么。

太簇也没有再多说，房中安静下来，她抱起琵琶，铮铮乐声从指尖泻，竟有破阵之威。

“呦呦鹿鸣，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萧家兄长真是好大的手笔，今日白玉京满城歌鹿鸣，坊间诸多好酒也尽供来客取用！”

“十二郎，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兴？”

萧十二郎哭丧着脸：“没什么……”

只是听到了自己袋里金玉哗啦啦去的声音。

钱是十二郎的，名是萧折棠享的，萧谨之站在，看着这一幕，由衷地发声慨：“少主果真是老猾，让人佩服。”

真是心脏的成年人。

“你这话真是在夸我吗？”站在一旁的萧折棠纳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萧谨之礼貌的微笑，目光真诚：“当然。”

他说是那便是吧，萧折棠也不计较，摇着折扇振振有词：“我这是在教导他，世事险恶，不要轻易和比自己聪明的人作赌，否则很容易输得倾家产。”

这就是赌博的恶果啊。

萧谨之没忍住了嘴角，这也要见针地夸自己一句吗？

就在说话时，有仆从前来禀报，是请明烛公仪氏相谈法。

昨日明烛得了公仪氏的鹿鸣令，如今请她过府一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萧折棠却留心多问了一句，是谁下的令。

“是公仪氏族女。”

原来是阿锦，萧折棠手中动作依旧，他还想会不会是他。

昨日在云渺境，明烛行事堪称失礼，作为与公仪商难得有些情的人，萧折棠不知为何，锐地从中觉一丝异样。

这位君侯行事向来不容人揣度，是以见明烛的举动时，萧折棠也不自觉地悬起心，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公仪商却是没有什么反应——

这也不奇怪，明烛或有失仪，但也只是失仪，实在没有计较的必要。

但萧折棠再想起两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幕，总觉些古怪。

以公仪商的份，在这白玉京中，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睛注意着，思量背后是否有什么意。

“少主？”见萧折棠盯着虚空一发呆，萧谨之终于开，提醒还有人等着回话。

或许是他多心了，萧折棠回过神，向来禀报的仆从：“将公仪氏的话转告魏蝉长老便是。”

至于要不要应约，由明烛自己决定。

明烛当然要去，就算没有人来请，她也是要去公仪氏一探的，这样倒是省了些事。

公仪锦既然派人来请，自是安排周到，乘着备好的车辇穿过白玉京，途经低错落的楼阙时，还能听到从乐坊中传来的歌声。

“呦呦鹿鸣，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相比萧氏，公仪氏中楼阙室只会更加繁复华，太初十二族与大夏天命息相连，就算时局有变，在位天喜恶不同，也不会影响太初十二族的地位。

明烛倒没有因为前恢弘楼台生什么慨，神识探知过加持在楼台上的重重禁制，心中，如果要闯，还真是有些麻烦。

“那是什么地方？”走下车辇，明烛突然抬，望向北侧从大林木中的一角飞檐，向引路的侍女问。

闻言，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中解释：“那是万象灵宿所在，我公仪氏君侯居。”

万象灵宿看起来只是一座孤楼，其实是扭曲了天地知开辟的一方天，四时同在，枯荣共存，以供参悟造化。

公仪氏天命，即为[造化]。

“君侯不喜外人搅扰，还请贵客不要近万象灵宿，若是为禁制所伤，或有命之虞。”担心明烛不知，引路侍女还特意提醒。

没有得到公仪商允准，就算是公仪氏族中长辈，也不敢擅自万象灵宿。

“知了。”听侍女这么说，明烛认真地了，表示自己记住了。

夜，迎着月，一影悄无声息地现在树下。

明烛抬望去，底映光华明灭的禁制。

知归知，她没答应不来。

请明烛来的是公仪锦，但不清楚为了什么，族中长辈忽然召公仪锦问些事情。

她没有理为了明烛连尊长传召都不理会，是以只能先放下与明烛一叙的打算，吩咐人先带她去待客的楼阙安歇，在公仪氏中多住上两日。

明烛对此并无意见，也不觉得自己被怠慢了，她来公仪氏原本也不是为了见公仪锦，所以有没有见到都无所谓。

夜风动檐铃，叮铃声响中，明烛纵越过回环往复的禁制纹路，将引路侍女的提醒全然抛在脑后。

室中空无一人，只见满殿烛火摇曳，纱幔垂落，渺茫如云烟。

环佩相撞的声音响起，青年走内殿，影在烛火中显得有些模糊。

幽寂的月光照殿中，他温声问：“阁下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就在话的刹那，不知来的风扬起纱幔，鼓了他的袍袖，更显得形颀长。

重重叠叠的纱幔后，明烛屈坐在窗扉上，她没有幕篱，耳边珊瑚鲜红如血，托着脸向他看了过来。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她反问。

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在禁制中留下疏漏，明烛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坐在这里，让公仪氏中没有任何人察觉。

青年哑然，大约是因为明烛说得的确不错。

风声很轻，他听得见月光下枝颤动的声音，也听得见她说：“褚无咎，好久不见。”

站在明烛面前的公仪商，或者说褚无咎，在听到这句话时，中复杂神光。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已经到了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微不可闻的叹息：“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