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遗恨

可事情并不是一直会如预想的发展。

某天凌晨，薄引鹤远在海外，突然接到保镖的消息

池观和池漪吵架了。

池观甚至对池漪动了手，导致池漪手上被tang了一大片水泡。

当时二人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因此保镖才没能及时阻拦。

薄引鹤眉toujin皱，反复确认数次。

“池观，对池漪动手？”

不是池观和池朔打架？

可事实就是如此。

池观这个满分兄长，在这个普普通通的日子里，就像得了什么jing1神病一样，突然对自己从小chong到大的弟弟动手了。

薄引鹤yin沉着脸，连夜飞回国。

发生了这zhong事情，池漪居然一声不吭，完全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第二天甚至还继续去公司上班。

薄引鹤赶到池漪的办公室时，池漪正坐在办公桌后，完好的那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包着纱布。

薄引鹤冷着脸大步行至池漪面前，一手an住池漪手里的合同。

“你自己走，还是我抱你走？”

池漪似乎一夜未睡，脸se苍白得没法看，yan下带着憔悴的乌se。

他神情恍惚，抬tou时都有些发懵。

“……去哪？我还有工作。”

薄引鹤没有再问，抱起挣扎的池漪便离开了池远集团大楼，直接送去就近的医院检查。

这一检查，查chu池漪营养不良。

病房外，薄引鹤脸se难看，换掉了所有负责池漪健康状况的医生，并an照合约内容，追责这些玩忽职守的人。

……是他太疏忽了。

医院里的一位老医生皱着眉，拿着报告单走过来，询问薄引鹤：

“家属是吗？病人ti检指标有几个项目太高了。他平常工作应酬喝酒多不多？”

薄引鹤的视线扫过池漪的那几项检测结果，心下存了几分疑虑。

“他以前没有喝酒的习惯。”

这样的指标特征，通常会chu现在酗酒的人shen上。

池漪怎么会这样？

老医生推推yan镜。

“家属得上心，别觉得年轻就没事。现在年轻人shenti不好的可多了，得好好吃饭，多锻炼，平常不要太累了。”

薄引鹤：“多谢，我会注意。”

薄引鹤整理好神情，这才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池漪抱膝坐在病床上，正偏tou望着窗外。

他的手腕从袖子里louchu来，右手手背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不知何时已经瘦得令人心惊。

据保镖jiao代，是池观掀翻了炖盅。

guntang的汤在池漪手背上tangchu一片可怖的水泡。

薄引鹤温声问：“小宝。怎么不睡会儿？”

池漪这才发觉薄引鹤走到了shen边。

“……薄叔叔。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妈？”

薄引鹤chun角渐渐平下去，坐到池漪床边。

“怕池观被罚？”

池漪他怔怔地睁着yan睛，一副神思恍惚的样子，不点tou也不摇tou。

薄引鹤坐在病床边，将池漪拥进宽稳的怀抱，手掌一下下捋着瘦弱的后背。

“小宝，别害怕。池观zuo错了事就应该认罚。如果他连dao歉的勇气都没有，他就不peizuo你的哥哥。”

池漪yan眶渐渐发红，又低下tou。

许久之后，他的hou咙里xiechu细碎的哽咽：“不要告诉其他人。私下里解决行不行？……如、如果……如果告诉别人……”

池漪的语气几乎是恳求。

“……池观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他就彻底失去哥哥了。

……

池漪在家人的爱里长大。

他也那么爱他的爸爸妈妈，爱他的哥哥。

以至于有一天，事情悄无声息发生了彻底的改变，池漪依旧抱着一丝可怜的期望，在反复自省中愈发自厌，祈求自己变得再优秀一点、再讨人喜huan一点。

说不定这样，大家就能回到从前。

可事情回不去了。

池漪的shenti最先回不去。

他放不下自己的事业，jian持要去公司，但shenti每况愈下，开始是jing1神不振，持续低落，后来是失眠厌食。

池漪的情gan……也回不去了。

贺步青悄无声息地背叛了池漪。

他摇shen一变，成了池奕的左膀右臂，指着池漪鼻子骂他冷漠无情。

老天简直要bi1池漪走上绝路。

同一天里，贺步年也冲进池远集团，在池漪办公室里大闹一通，当着所有员工的面，辱骂池漪装病。

池漪几近崩溃，反锁了办公室的门，独自一人自杀一样地guan酒，因酒jing1中毒昏迷。

幸好薄引鹤及时破门送医，才将人抢救回来。

可shenti还没恢复，压死骆驼的最后一gen稻草就落了下来。

池家人选择站在池奕那边，维护贺步年和贺步青。

薄引鹤教训了贺步青，重罚了贺步年，将池漪接回shen边照顾，切断了池家人和池漪的联系。

——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摧毁一个人的jing1神状况，说难很难。

说简单，也只需要短短一日。

一觉醒来后，池漪的症状迅速恶化，心理状况退行回了小时候。

他病态地依赖薄引鹤，哪怕半分钟见不到人都恐慌得要哭，想要什么也说不清楚。

而彼时，Valerius家的事情尚未chu1理完。

薄引鹤chou刀断水，斩断了与Valerius家luan七八糟的纠葛。

就是因为这些破事，他才在池漪的人生中缺席如此之久，以至于酿成今日的苦果。

他什么都不要了，放下一切，只要池漪。

池漪的世界也只剩下薄引鹤。

在治疗中，薄引鹤慢慢摸索chu安抚池漪的方式，比如拥抱。

黑夜里，只有薄引鹤jinjin抱着池漪时，池漪才能得片刻安寝。

再比如，亲吻。

薄引鹤亲吻池漪的额tou、脸颊、鼻尖，一遍遍地承诺他永远陪着池漪。

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早已越了界。

……所以，池漪才会在某次发病时突然莽撞地亲吻薄引鹤嘴chun，盈泪的yan睛无助又绝望地望着薄引鹤，语无lun次说“我喜huan你”。

薄引鹤沉默地凝望池漪，仿佛昨日池漪还是能坐在他肩上的那个小宝贝。

可他能回应吗？

难dao要顺着池漪混淆的心意，趁人之危，采撷或享用池漪的情gan？

池漪亲友背离，过往的一切立足之地烟消云散，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yan睛里的情gan哪里是心动，分明是走投无路。

顺水推舟会将池漪推入更shen的绝境。

薄引鹤舍不得。

薄引鹤只能拥抱住池漪，一遍遍安抚。

“小宝，叔叔当然爱你。别怕，不guan发生什么事，你都是对我最重要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别人，别怕。”

他千哄万哄，落在池漪耳中，始终无法增加安全gan。

池漪将这视作拒绝。

……

当天晚上，池漪梦游到了天台上。

谁也不知dao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

薄引鹤自睡梦中惊醒，发现shen旁池漪消失不见，惊chu了一shen冷汗。

他只听得楼ding传来玻璃摔碎的动静，便快步冲上ding楼。

窗外晨昏未定，天际线泛着黯光，应当是黎明前。

天台尽tou，栏杆外面，一dao纤瘦的shen影坐在屋檐边缘，两条tui晃在空中，无chu1立足，无chu1凭依。

他手里正拿着瓶威士忌，仰tou吞咽酒ye。

黯光里的剪影模糊，纤长的脖颈却分外明显，hou咙绷成一条细细起伏的线，像远chu1的山。这里的山秀致玲珑，横于大地上。

hou咙一起一伏，醉玉颓山，他倒下成不了山，倒下便成碎玉。

现在已经是shen冬。

霜寒lou重，天气那么冷，池漪却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山里的大风扑卷过来，随时卷走他的shen影。

他手里的那瓶酒已经下去了一半，

一瞬间，薄引鹤浑shen的血ye从心口凉到了指尖，hou咙不会说话了一样，想要开口，又怕吓着池漪。

他只能远远呼唤。

“……小宝。”

池漪没有回tou。

薄引鹤声音颤抖。

“小宝，叔叔在这。你回tou看看我。小宝。”

池漪这瓶酒没喝完，像厌倦了一样，随手扔到一旁。

“叮啷”一声，惊心动魄。

他又危险地倾shen探去，摸起另外一瓶酒。

薄引鹤哑声哄着，谨慎一步步地靠近。

“……小宝，我过去尝尝你的酒可以吗？乖乖，坐在那里别动，等叔叔过去。”

池漪终于回过tou。

他脸se苍白，似哭非哭，chun角抖了抖，不知dao想要勾起还是落下。

“我就是chui一下风。”

可他垂下yan睫，不易察觉地往天台外缘挪了挪。

薄引鹤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

“我不动，你也别动。坐在那里，别动……池漪！别动！”

“薄叔叔。我的tou好难受。”

池漪泪盈于睫，转瞬落于tui上。他像是忘了自己shenchu1何地，摇摇yu坠地靠向一旁的栏杆，摸了摸xiong口。

“这里也好难受。不舒服。”

池漪像个不知dao怎么表达自己gan受的小孩，干baba地说好难受，只有yan睛在求救一样，伤心至极。

“……我好难受。我没有……没有装病。不是生病，只是不太舒服。”他给自己找理由，“可能是因为起得太早了。”

池漪yan下一片乌se，gen本就没睡着。

薄引鹤手都在抖，缓声说：“叔叔抱抱。小宝，让我抱一抱。ma上就不难受了。”

薄引鹤终于碰到了池漪冻得冰凉的手，将他拉入怀中。

池漪靠在“薄引鹤”怀里，又像陡然惊醒一样挣扎着，大哭不止，过一阵又力竭般安静下来，浑shen都在抖，牙关打颤。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池漪想死。

他活不下去了。

他用酒jing1guan进全shen脉络，冲走血yeliu干生命，像制作标本一样制作自己。

写作酒jing1中毒，其本质为自杀。

从天台上下来，池漪直接进了抢救室。

薄引鹤抢救室外枯坐，直至天光大亮，等抢救的红灯熄灭，医生说池漪的生命ti征恢复平稳，才发觉双手都在抖。

病人何止池漪一个。

他不能让池漪继续留在这样的环境里了。

必须要带池漪走。

等池漪醒来，薄引鹤抱着池漪，用手捂着他冰凉的手脚，轻声哄dao：

“小宝，我们去国外玩一段时间好不好？我找到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庄园，那里有果园，有很多小动wu，没有其他人打扰。小宝陪叔叔去看看好不好？”

池漪不同意，哭着要chu院。

“我没生病！我得……我得回公司，还有事情要chu1理……”

他神经质地重复着。ti虚力弱，哭闹都有气无力，对外界毫无危害。

但每声chou泣都扎在爱他的人心上。

薄引鹤一生都未如此无力过。

哪怕池漪是砸东西、打人咬人也无所谓，可池漪只是在反复折磨自己。

薄引鹤只能带池漪回宅邸养病，寸步不离地照顾池漪。

心理医生建议池漪重新拣起调酒。

“既然池先生离不开酒，又在这方面天赋卓绝，那倒不如接受这zhong天赋，用调酒师的工作来转移注意力。”

“只是，家属要看好他，千万不能让他再饮酒过量了。”

……

池漪执着地在酒上画一只鹤。

这并不容易。

ji尾酒的泡沫不比咖啡的nai盖稳定，稍慢些泡沫便消散，稍不慎便毁坏图案。

但池漪一遍又一遍地画。

用黑se，白se，红se。

鹤的颜se。

池漪一遍遍将ji尾酒到薄引鹤面前，将他的心意与隐晦的剖白隐藏在酒里。

薄引鹤也一遍遍接下酒，一遍遍地重复“小宝真bang”，还有“我也爱你”。

只有这时，池漪yan睛里才浮现些光亮，有点活着的人气。

其余时间里，池漪整个人退化回一株安静的植wu。

他人生里的东西在不断减少。

薄叔叔，妈妈，酒。还有维持生存的必需品。

沈清得知池漪生病以后，推掉了所有工作回国，每日探望池漪，极尽耐心地陪着池漪。

每次离开山中宅邸时，她走chu门外，都要坐在车里嚎啕大哭。

她也了解了池行川的所作所为，正在走离婚liu程。

薄引鹤想要通过重建池漪的人际关系，尽可能增加池漪在世上的牵绊。

这是件慎之又慎的事，只能选最信得过的人。

这个人，必须要耐心、包容、鼓励，绝对不会指责池漪。

哪怕被池漪推远，也会不会离开。

所以薄引鹤求助程渡远。

程渡远是业界知名的大师，也是唯一曾经公开质疑池奕，认为池奕的营销手段大过实力的行家。

薄引鹤离家chu走时都没找过程渡远帮忙。

如今年近四十，tou一次有求于程渡远，是请他来当池漪的老师。

“爷爷，我这辈子不会再和别人结婚生子，只有池漪……我只有池漪了。我别无所求，只求您有空来陪陪他，多夸夸他，不guan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伤他的心。”

程老爷子和池漪见了一次面，离开时是红着yan眶。

后来程老爷子搬进了山中宅邸。

程老爷子一辈子没怎么哄过孩子，可在池漪面前，真的像个慈祥的爷爷一样，要多耐心有多耐心，带着池漪一点点走chu封闭的房间，走到院子里，去摘hua、酿酒。

心理医生认为，池漪执着地想要让自己“有用”，又chu1于一zhong持续对自己低评价的状态。

既然如此，他建议池漪参加一些调酒活动，以此重建对自己的认同gan。

当然，全程要避免任何形式的竞争或压力，更要避开不想见到的人。

如果是一般人，心理医生不会这么建议。

但是，以薄引鹤的财力，完全zuo得到好好保护池漪。

薄引鹤选择了GCM大赛作为这个机会。

池漪小时候就想参加GCM大赛，只是后来放弃了调酒，便没再提起过。

薄引鹤和程氏集团成了GCM最大的赞助方，更改赛制、增加独立休息室，保证选手之间不见面，取消现场观众，减小现场噪音……如此zhongzhong，都是为了保护池漪。

池漪的调酒天赋chu类ba萃，哪怕没有这些背后安排，也能顺利进入总决赛。

网络上有很多喜huan池漪的人。

薄引鹤挑着那些温柔夸奖池漪的评论和帖子，递给池漪看。

“小宝，你看，有很多人喜huan你。他们都觉得你是最bang的。”

像将石门慢慢磨chu一条feng，努力把池漪关上的心门推开。

在不遗余力的治疗和陪伴下，池漪的情况真的有了些改善，认知混luan和频繁的解离有了好转。

他渐渐从冬眠中复苏，重新开始gan知这个世界。

……

可老天简直是要赶尽杀绝，给了一丝希望，又将他们打入更shen的绝望。

在池漪参加总决赛之前，沈清乘坐的飞机坠机了。

乘客无一生还。

薄引鹤得知消息，只觉天旋地转。

他断了宅邸里的网，严防死守，禁止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可池漪不知从何chu1听到了风声，又或是……从沈清许久未lou面的事实中察觉到了什么。

某天晚上，池漪凭空从宅邸中消失了。

谁也不知dao他到底是怎么穿过重重保护和封锁，独自离开山中——但事情确实就这么发生了。

从这时开始，事情便彻底失控。

薄引鹤很快就发现池漪不见。

他几乎是直觉般地意识到，池漪一定是去找他妈妈了。

赶到池家时，沈清的灵堂前到chu1都是血，黑白红死寂一片，像拆解了一只鹤。

……但那是池漪的血。

shirun的血，没来得及氧化。

只差一步，就只有一步。

薄引鹤神经jin绷到极点，步步jin追，可每次都只差池漪一步。

车站、大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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