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家，与家国信仰间的大鸿沟与隔阂。

导演喊了“Action”后，许轻轻便一秒戏。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找林怀生了。

因为她就要回国。

这意味着，很可能她和林怀生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她看着门框边那个低着的男人，慢慢攥了手里的挎包肩带，终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怀生，你跟我去国吧……你明明是那么的有才华，可在国内，你只会被举报被调查被冤枉！去了国，我爸爸在旧金山有公司，他认识很多人，你到了那边可以继续读书，可以研究，凭你的才华和能力，一定会大有前途的。你不用在这里受这些冤枉气……”

“珍妮。”林怀生打断了她。

他抬起来，看着她的底有悲伤满涌，声音却沉得像一潭：“你不用再说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孙珍妮愣了一下。

“我没办法走。”林怀生从祠堂门框里直起来，走到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停下，环视着四周。祠堂里陈旧的气息，房梁间的古老雕，地砖里钻的青苔，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他语气沉凝：“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父亲是被冤枉的，可他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也从没有背弃过他的人民，他永远记得自己的革命理想。而我，我的父母在这里，老师们在这里，我的书，我的学问，我学的那些东西，我的理想……都是这片土地给我的。”

“我播了二十多年的汗和泪，都洒在这个国家。”

“即便我十年前怀才不遇，可现在，我们的国家已经走到康壮大上了，我愿意留下来，和我的人民一起来建设它。你从小在国长大，是会不到的，当一个国家历经苦难终于站起来时，我的心情是怎样的滋味。”

“我父亲在那些动的年代都没有放弃过，就是因为他相信人民，相信祖国。而今，我更不可能为了金钱和私利而离开这片土地，离开我的国家。”

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怀生，罕见地一气说了那么多话。

孙珍妮的眶慢慢红了。

在这一瞬，她终于意识到了林怀生说的那句话分量——

他和她，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认知像就一把钝刀，在心来回的割据着，疼得她不过气。

泪断了线一般夺眶而，她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最后看林怀生一，猛地转推开门跑了去。

镜追着许轻轻的背影慢慢拉远。

她穿过祠堂，跑下台阶，石板路两旁的竹林被风得沙沙响，鲜红的裙摆拂过石阶边缘的苔藓，那一抹红衬得满山竹林幽翠，分外孤冷，分外凄清。

林怀生背对着她，垂站在祠堂里，一动不动。

安静好几秒，林鹤声才喊了声：“好，过了。”

……

这场戏拍完，天已经暗了。

山里的天黑得比较早。

竹林间的光线被暮压下来，祠堂上的瓦片很快就模糊成了一团暗影。

林鹤声招呼着大家收工，组开始收拾东西，场务拎着盒饭从山腰的庙里上来，给大家发着盒饭。因为一会儿还有一场夜戏要拍，所以今天的晚饭只能在山上将就。

许轻轻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上还穿着那条红裙戏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

她今天拍了大半天的哭戏，眶还泛着淡淡的红，不过情绪已经收回来了。

温柏舟从祠堂里走来，站在她旁边站定，低看她：“吃饭了，一起？”

许轻轻抬瞅他一，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跟他一块往山腰的庙那边走去。

庙前的大榕树下摆了几张矮桌，剧组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饭盒打开，气混着饭菜香在暮里散开。

温柏舟挑了张空座，许轻轻在他对面坐下。

累了一天，许轻轻早就饿了，她随手拿了个盒饭，打开就开吃，也没跟温柏舟说话。

吃到一半时，温柏舟看她一，放下筷，突然开：“今天这场戏，你觉得孙珍妮后来还会再见林怀生吗？”

许轻轻嚼着嘴里的饭，想也没想：“会啊。不然故事怎么往下走？”

温柏舟笑了一下，说：“我是说你自己的理解，不是剧本写的。重逢的时候，孙珍妮心里是什么状态。恨他？还是释然了？”

许轻轻拿起杯喝了，认真地想了想，：“我自己觉得啊……她也不会恨林怀生。他们走不到一起，不是因为谁错了什么。只是他们父辈那一代人留下的遗憾，了不同的选择。而同样，林怀生也了自己的选择。孙珍妮亦如是。两选择都没有错，只是追求不同罢了。”

温柏舟看着她：“那你觉得，林怀生应该跟孙珍妮走吗？”

“不该。”

许轻轻答得很脆，“他的就在这里，他的理想也在这里。如果为了情，就抛弃自己的，那他就不是林怀生了，孙珍妮也不会喜那样的他。”

温柏舟默默低下，用筷拨了拨饭盒里的才，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片刻，他又抬：“那国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许轻轻顿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月前，舅舅一家在犹豫是送儿国还是回京读书时，沈霆屿在车上说的那番话。

她放下杯，慢条斯理说：“我觉得，一个人选择留在自己的国家，跟有没有能力去，是两回事。有能力去，却还是选择留下来，那才是真正的选择。如果只是因为没地方可去才留下，那不叫国，那叫没得选。”

许轻轻说着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当时沈霆屿说话的语气，平稳、笃定，思熟虑后的理所当然。

温柏舟看着她，握着筷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她好几秒，神里有一说不清不明的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她这番话震动到。

半晌，温柏舟放下筷：“你不但把角琢磨得很透，想事情也很。”

“是吗。”许轻轻笑了笑，“不过这些想法不是我自己的。”

“那是谁的？”

“我丈夫说的。”

温柏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许轻轻一，下意识手中筷，声音平稳如常地问：“你丈夫……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轻轻偏想了一下，畔浮起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他是个军人。在冀北驻防，一年到也回不了几次家。长得虽然大大，但看起来冷冰冰的，话也不多。不过每次说的话，都能让我记很久。”

温柏舟没有再追问。

他低下，重新拿起筷，夹了一已经凉掉的饭菜放嘴里，味同嚼蜡地咽了下去。

的榕树叶被晚风得翻来刮去，哗啦啦地响着，像是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远的山影在暮里越来越模糊，只剩下一暗沉连绵的廓。

温柏舟又夹了一菜送嘴里，才开，声音里带着一勉微笑的涩意：“那他运气不错。”

许轻轻不明所以看他。

温柏舟笑了一下，笑容淡淡的：“他能娶到你，一定是个很幸运的男人。”

许轻轻闻言，也跟着笑了下。

不过她的笑意里多了一抹耐人寻味：“并不是哦。一开始，他其实还讨厌我的，对我们的婚姻很反。”

温柏舟皱了下眉，心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识好歹的男人。

顿时，在他心里，一个犷、野蛮、没有半情趣和文化，甚至还带着几分传统大男主义的糙军汉的形象，刹那间在他脑海里建立起来。

这样的男人……本不上她。

这么想着，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气息在温柏舟心底冒来，他甚至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你为何不跟他离——”

“不过现在我们俩情很好。”温柏舟话刚说到一半，酒杯许轻轻截断了。

她像是压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自顾往下说，“他前几天刚给我写信，说国庆节就有假期回京了，到时候我们这戏应该也正好杀青。有机会的话，我介绍你们认识呀。”

温柏舟那半句话便生生卡在咙里，默默咽了下去，最后只回了句：“……哦，好啊。”

许轻轻收起饭盒，起：“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吧。”

她转往山上走，裙摆被晚风扬起。

不是没有察觉温柏舟可能戏太，对她产生了几分异样的情愫。这情况，她拍在上一戏时，瞿健就曾发生过，还为此闹过不少误会。

虽然温柏舟本人的家教修养，为人也更加谦逊内敛，在明知她已经结了婚的前提下，自是不会说什么格的话的。

但麻烦的是，明天俩人有一场吻戏。

剧本里，男女主分离三年后，在青城山再度重逢。

旧地重游，两个人彼此都没有忘记对方，暌违三年，火重燃。这一次，在没有了国家立场的隔阂，孙珍妮主动吻了林怀生，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

许轻轻担心的是，这个“主动”，会让温柏舟把角和现实混在一起。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拍吻戏之前，明确地告诉他，她是一个专业的演员。

所有的情，都只是她演来的。

下了镜，她许轻轻是许轻轻，孙珍妮是孙珍妮。

唉，其实有时候她也苦恼的。

戏演得太好，在戏里得太投，导致跟她合作过的男演员一个两个都有不了戏。

看来，她下一戏得接女主搞事业的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青城恋》的故事, 围绕着华侨富家女孙珍妮与落难才林怀生的相遇、相知、分离与重逢展开。

一个明艳开朗，一个沉郁克制，两人在山之间渐生好。

然而份与家世的大鸿沟横亘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