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时，她只是在心里叫苦：慧慧总是抢在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儿跟前！久走冰层怎会不跌跤呢？可是，怀有还受人胁迫，这又绞了手，她可怎么应对这一切呢？

那几个女娃儿绘声绘给文景讲了当时的情景：众人正一抱一抱地传递着粱穗，听得啊呀一声尖叫，是一个叫辫儿的姑娘把盘在的长辫掉了下来（那年月本不兴留长辫的。文革时，把长辫也归为封资修一类，剪辫成风。所以这特别喜长辫的辫儿总是将辫盘在，装扮成电影里正面角阿诗玛的模样），辫梢儿绞到了脱粒机里了。一般情况下慧慧总在脱粒机跟前，这天正巧她刚刚被这姑娘替下来。可是当人们都吓蒙的一霎那间，慧慧扑上去就象河似地与那姑娘死命地拽了那长辫就往外拉。辫儿的双手在上、慧慧的双手在下。两个女娃的力气怎能抵得上电的力量呢？当人们想起快拉开电闸时，慧慧的手指已血模糊了

当问清慧慧仍在五保聋家里养伤时，文景急忙往那里赶。文景一路走一路咒骂上天的不公：你让她家有残缺，就不要让她的情与婚姻不顺利；你让她婚姻不顺利就别让她受伤害，怎么这倒霉事儿象续儿韭菜、一茬茬往她上栽呢？怎么可以让一位女娃儿承受这么多打击呢？

转而又想自己这个朋友也无一用。文景真是捶顿足地生自己的气。慧慧希望她在赵怀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她却不仅没敢透漏慧慧和赵树的恋情，笨得连自己与赵怀的夫妻关系都得半生不熟！慧慧希望她能在婆婆面前添些好话儿，她又总是找不到有利的时机！当慧慧在最难受最需要支持和关的时刻，自己总不在场！想象慧慧见了她伤心痛哭的情景，痛不生的样儿，文景的眶里已溢满了泪。她刮肚都想不一句安慧慧的得的话来。慧慧啊慧慧，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说什么才能安你那颗饱受摧残、饱受折磨的心呢？

来到五保聋的家，屋里的情形让文景吃了一惊。一把手吴长方与慧慧的母亲都坐在炕边。聋坐在炕中，三人成鼎足之势。受伤人慧慧反倒立在地下，靠躺柜站着背朝着她的母亲。只见她脖里挂着白绷带、绷带上吊着一块小木，受伤后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就躺在木上。包扎伤的白绷带内渗的分又红又黄，还有碘酒的棕相混，非常瘮人。但是，慧慧神情的沉着冷静、凌然不可动摇的姿态倒把文景懵了。他（她）们听到文景来，几乎是同时抬望了一，就又到了原来的僵持状态。犹如两派观不同的人在辩论会场上一般，各人持着自己的立场。之所以沉默是因为一时还没有想足以击垮对方的理。倒是那聋朝文景招招手、拍拍炕，示意文景往炕上坐。

&ldqu;文景你说，慧慧到底是自己家养伤好还是在这儿好？在这儿是让聋照顾她呢，还是她照顾聋？&rdqu;慧慧娘首先亮了自己的观。尽她说话呜呜囔囔的，带着重的鼻音，但态度却非常决。看来她是听说女儿受伤后来叫女儿家的。

文景望着慧慧，一言不发。她已明白了她们争执的焦就是慧慧要不要自己的家。但不好表态。

这位残疾人母亲先是用一双红如熟桃似的细直勾勾地盯着文景，就象盼望救兵快快增援一样。见文景不动声，目光就暗淡了下来。视线又集中到女儿伤残的手上，象自己受了天大委屈似的，眶里噙满了泪。用她那音不准的半哑人的语调说：&ldqu;娘因为自己有残缺，受尽了苦。惟恐再生养个残疾孩，在你们小时候提心吊胆，不知了多少心！谁知你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又下个这！&rdqu;说到此，她勉抑制着双肩的悸动，捂着鼻不让自己哭声来。

&ldqu;如今的医生明，不会再什么大问题了。&rdqu;那聋文不对题地安慧慧的聋娘。挪了挪躯，凑过来轻轻拍了拍慧慧娘的。

&ldqu;你看，聋也是同意我的张吧。哪怕你养好伤后再来这儿住呢！&rdqu;慧慧娘一相情愿地自言自语，&ldqu;支书和文景肯定也同意这样。你恨你姥爷，娘也恨他呀。都是他死脑，起早贪黑开荒开荒，就喜个地。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听到有人卖地就赊下来。是买成个地。把祸引到了俺娃们上&rdqu;一直生活在无声世界里的慧慧娘，常常不遵从正常人的对话规则，只顾自说自话。说到痛，那怜惜的泪便泉涌一般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