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文景不愿意再遭受吴长红的同情者的奚落，办完自家的事就迅速离开了革委办公室。不过，他们的旁敲侧击、讽言讽语，丝毫没有动摇和伤害到她的自尊。恰恰相反，它从反面证明红梅即使为长红生了聪明可的龙凤胎，他们从内心仍觉得长红失掉文景是婚姻的不幸。这就充分说明文景在吴庄年轻人心目中的地位、说明了她的人生价值。在滹沱河东面这块贫瘠的土地上长大的陆文景，从孩提时代就耳濡目染着乡亲们相互维持着的这公允。维护自己周围的人的利益、同情弱者、同情失意者、不得志的人。嫉妒有钱人、尤其看不惯靠邪门歪而了好运的人。这就是他们所遵从的公理、他们的正义。至于为什么会现这样的不幸、为什么会发生令人痛心的结局，他们从来不去考究层的原因。在没有遭受被人替了工作的打击之前，文景所维护和信奉的也是这公理。而现在则不同，她会到了人生在世的复杂和无奈，会到了不能宰自己命运的小小老姓与命运抗争时所遇到的不可抗拒的冲击和宣战，从而也就认识到了这公理的片面和局限。有了这样的认识和思考，她就不在乎他们那冷言冷语了。

&ldqu;瞧瞧他们那自得其乐的小样儿！&rdqu;文景在心里想，&ldqu;年纪轻轻儿的，没有个追求和向往！敢到革委办公室甩上把扑克牌就气哄哄了。&rdqu;文景有小瞧他们，甚至觉得他们可怜。不过，在前二年阶级斗争的弦绷得特的年、在任何事情都要用阶级观念这把尺来丈量的日里，小红太吴长方的视角无所不在。谁敢在革委办公室、恩列斯的画像下打扑克呢？这新现象似乎折些什么动态。是上面的政策宽松了呢？还是因为失恋的缘故，吴长方心灰意懒没有心劲儿了呢？

文景信步走着。在一棵杨树下淋了几树叶儿抖下的清凉雨滴，凉嗖嗖地落到她的后脖颈里了。猛抬，她正绕过几个小洼、穿过戏台旁的窄巷，来到了第二生产小队的打谷场。

场院里静悄悄的、漉漉的。所幸谷垛和玉茭堆都在地势，未被淹没洼中。否则即将到的粮就会生芽、发霉，乡亲们一年的辛苦就打了漂了。绕过一个的秸杆垛儿，文景发现看场人陆靠公正在掀揭遮盖脱粒机的大蓬布。遭了雨淋的蓬布上还残留着一窝一窝的雨。靠公爷爷怕了脱粒机，一会儿站在这个方向抖抖、一会儿又转到那个方向抖抖。神情非常专注。见他似乎想把那笨重的蓬布揪下来，文景忙跑过来帮忙。老靠公竟然连也没抬，就指挥她揪了蓬布的两角，两人把那蓬布平放在空地上。

&ldqu;昨天场里发生了什么事呢？听得人们大呼小叫的。&rdqu;文景问。

&ldqu;噢，这铁家伙又把人的手咬了。&rdqu;老汉指着脱粒机说。

顺着他的指，文景发现那&ldqu;铁狮&rdqu;的牙齿（带齿的筒）上、边和地下还残存着发污的斑斑血迹。想想那骨血被带齿的筒粉碎的情景，文景打一冷噤，骨悚然。

上了年岁的靠公爷爷仿佛对人生忧患习以为常似的，仍然在慢腾腾地他的活儿。并且不客气地指使她与他卷了那蓬布，一人扛着一端舁起来，搭到附近的木架上。他说：&ldqu;晒不发了霉就沤烂了。&rdqu;

&ldqu;伤得重也不重？是谁呢？&rdqu;文景问。

&ldqu;不怎么严重。听人说是绞了个小指，也许牵连到小指她四哥。&rdqu;

&ldqu;这朽老！绞了两个指还不严重？&rdqu;文景小声儿埋怨。十指连心呢！可他看人的手指仿佛还不及集的蓬布值钱呢！

&ldqu;不是我家隔的慧慧吧？就是那二年整天与我在一起的那女娃儿。&rdqu;文景急不可耐地追问。

&ldqu;慧慧？你是谁家的闺女呢？&rd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