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qu;他是用这封信来筹码，要挟咱们哩。&rdqu;文景附和。

&ldqu;这可怎么办呢？&rdqu;老太太急得团团转。

文景陷了沉思。她实在想不到外蒙的来信会给赵家带来这样的影、如此的威胁。过去曾使赵家蒙福的蒙古人民共和国的亲戚，如今又使他们蒙耻蒙难了。世间真可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祸福没有定准。可是，现世人家哪一不是从历史的积淀中繁衍而来呢？往上追溯几代，谁家没有几门富亲戚？即使是现今的五保聋，原先还是赵庄一财的小妾呢！看来所谓正苗红的真正的贫下中农原本就没有几，仔细查起来恐怕都能牵连问题。想到此，文景觉得自己对人世的认识超越了现实的阶级斗争观。内心松了气。此前，自打她从玲娘中得知自己家在土改时曾被错划成地的情形，心里就揪揪地害怕。惟恐会因为这段历史再惹什么麻烦事来。既然世事不可预料、祸福全无定准，心中也就坦然了。

&ldqu;你说死了就死了，写什么报丧信！这可好，惹这等麻烦事！唉，怎么办呢？&rdqu;玲娘以极度绝望的神瞅着这封信，恨不得将它瞅化了，瞅飞了。

文景没料到婆媳相见会是这局面。既想不安婆婆的得的话语，也想不挽救赵家危局的良策。这情况下就更不能提树和慧慧的事了。如此复杂的心境反映到文景的脸上，就是两秀眉颦颦蹙动，嘴角一颤一颤地言又止的为难样。她将看罢的信递给婆婆后，就默默地转到纫机前，揪起婆婆方才的针线活儿，问：&ldqu;给我爹衣服么？&rdqu;

&ldqu;是哩。这还是他那外蒙哥哥那一年来时带的一块黑平绒哩。刚好够他的一件制服褂，我托人家赵庄的大裁剪了，自己来省几个手工费。&rdqu;

文景暗想：大老爷们穿件黑平绒制服，多么山气！但是她嘴里说来的却是：&ldqu;若是市布，我可以学着替您，这细活儿可就不敢沾手了。&rdqu;

&ldqu;瞧瞧

你来没歇一歇、没喝，我就与你提烦心事，真脂油蒙了心了。&rdqu;那婆婆这才想起提了壶给媳妇倒开、加白糖。

两人还在拉话，村巷里传来急促的呼叫声。有人似乎在谈论二小队打谷场里发生了什么险情。跑步声一阵儿似一阵儿。文景是在二小队女人堆中长大的姑娘，好些农活技能都是从那些婶大嫂妹中学来的。她们熟悉的手势、亲切的乡音，对她来说都极富情。她情不自禁放下才呷了一的碗，屏息倾听，说声&ldqu;我去看看&rdqu;就跑到了街门外。结果只望见几个急跑的女娃儿的背影。她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跑了几步就觉得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在，到底与往日不同。文景还没走到十字街就被两位穿着服、推着自行车的外乡人截住了。这二人一一矮，面目却和善。他们很有礼貌地说：&ldqu;劳驾，你能领我们去赵玲家走一趟吗？&rdqu;

&ldqu;当然可以。&rdqu;文景快地说，&ldqu;我是她嫂呢！&rdqu;

那两位陌生男人听了文景的介绍，相互对望了一下，平了脸儿不再言语。几乎是同时掏手帕来了额的细汗。默默地跟着文景走。将街门时，那矮个问：&ldqu;赵玲在家吧？&rdqu;

&ldqu;没，没在家呀。&rdqu;文景诧异地答，&ldqu;她不在县针织厂上班么？&rdqu;他们这一问，问下文景一雾。她原以为是玲要提了，针织厂的人下来搞政审哩。

听了文景的答话，两人似乎都有儿愕然。但一一矮相互将目光一碰，又碰一脸的疑团。那个便严肃地问文景：&ldqu;请问你是团员还是党员？在村里担任什么么？&rdqu;

&ldqu;曾担任过团支宣传委员。&rdqu;

&ldqu;果然没走，我们一看你就与一般村妇不一样嘛。还真碰对人了！&rdqu;个讨好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