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是什么都没说。

他很清楚，倘若不是章是这戏制片人，这件事压走不到“商量”这一程序。为导演，许诗澜会直接了决定，他听到的消息会是告知，而不是“商量”。

陆章沉片刻，“骁老师怎么说？”

要改戏，相关戏份肯定要修改。

“老那边没问题，我问过了。你们呢？你们要是有什么更好的，也可以直接提。”

如果真有更好的，编剧早就提来了吧？

这一下连嘴里的薄荷凉意都没能压得住心的烦躁，楚九垂死挣扎，“除了那次综艺，我没拍过用枪的戏。我担心到时候开拍会频繁NG。”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小事一桩，我们请了枪械专家，等要拍那场戏之前几次特训就行。”剧组事情多，许诗澜谈完正事就站起，“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啊？我现在就去跟老师商量改剧本的事。”

……

再没人比陆章更要清楚楚九对于枪|械的恐惧。

当初能够在节目上克服，不代表心里影就解除了，他不太放心地问：“确定没有问题吗？”

楚九往嘴里又了一颗那薄荷糖，直接咀嚼了一下就用齿尖咬碎，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一回生，二回熟么。”兵来将挡，来土掩，只能到时再看了。

许诗澜一离开，休息区就自剩下两人，陆章声问：“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会失眠吗？”

楚九没想到陆章还没忘记这一茬，他咬着嘴里的薄荷糖，一凉意直冲他的咙，还带劲。他将往后一靠，姿态轻松地：“没什么，就是最近换了香，可能是不大习惯，夜里就总是很难睡，还容易发梦。已经重新下单买过去常用的那款香了。”

楚九知，陆章这人不好糊。他只好把话说得真假参半。他最近夜里的确睡不好，总是容易发梦，只不过原因同熏香无关罢了。

陆章：“那就好。”

楚九轻舒一气，很好，看来这人是信了。

……

“你说咖啡又被谁给截下了？”楚九“咔”一声将嘴里的薄荷糖咬成两半，他将手里的剧本往椅上一扔，沉着脸，神骇人。

林彦辉着，讨好地把手里的茶递给他，“陆老师说了，让你去找他要。”

楚九线抿，没有伸手去接林彦辉手里的茶。

那人现在还在拍戏，他怎么找？

直接去拍摄现场大吼一声，别拍了，别拍了，把他的咖啡还给他？

楚九从陆章那里要的薄荷糖很快就吃完了，他自己在网上一气买了同一个牌所有味的薄荷糖。

只是这薄荷糖提神的时间比咖啡要短多了，没过几天他便又开始让经纪人给他咖啡。不过这薄荷糖味着实不错，下了戏便习惯吃个几粒。

哪曾想，除却每天早上能够顺利喝到咖啡，其余时间咖啡压到不了他的手里。

林彦辉指腹搓着保温杯的杯沿，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在楚九起火的心浇了勺油：“噢，陆老师还说了，嗯，他说。如果你再咖啡，或者让其他工作人员帮忙，他知了会很伤心，说是，会非常伤心。”后半句加了伤心的语气。

说完，林彦辉就观鼻，鼻观心地注视着保温杯上的纹路，压没敢去看楚九的脸。

手中的保温杯忽然被一力给大力地走，林彦辉吓一，他抬起，只见楚九着保温杯，脸比夏天的乌云还黑，却是拧开杯盖，线抿成一条线，将茶往杯盖里倒，什么都没说。

林彦辉有些惊讶。

竟然没发火？

不但没发火，还真就拿过去喝了？

他还以为这茶会白泡了。

……

连日没能睡好觉，又喝不成咖啡，那涌上的困意，令楚九格外地烦躁。

尤其是在拍夜戏的时候，累了一整天，这由涌上的倦意，以及得知几天后就要拍傅秋鸿刺杀的那场戏，使得他尤为烦躁。

最终在拍跟谢隐川起冲突的戏里终于爆发——

傅秋鸿发现了谢隐川一直以来对他的暗中监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了谢隐川之所以接近他的真实意图，长时间以来存在在两人之间的矛盾被彻底激化。

“雁书，螳臂安能当车？革|命不能救命，戏曲更不能！你来符城，不就是为了避祸的吗？你听我的，不要再义演为救所谓的义士筹集资金，更不要再暗中接济那些匪人！跟帝国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你想想弟妹，想想你的一双儿女！”

傅秋鸿暗中同革|命|党人来往的事情无意中在一个夜被谢隐川撞破，革|命|党|人离开傅家后，谢隐川苦婆心地劝，劝他明哲保，却被一拒绝。

傅秋鸿此时已经从革命党人中得知，谢隐川为日本人事的事，他原先不肯信，然而这段时间所发生的桩桩件件都由不得他不信。

傅秋鸿冷着张脸，双手负在后：“我虽没上过学堂，不识得几个字，却也知晓生死事小，失节是大！国家在此危急关，正是需要你我报效之时。国家存亡，不图抱过，反而知求一己之安危，实非大丈夫所为。隐川兄，你我到底不是一路人，我们志不同。请回吧，往后也莫要来往了。”

谢隐川本来还要再劝，一听傅秋鸿把话说得这么绝，顿时来了气：“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行！行！你傅秋鸿明大义，是我谢隐川枉小人！不过你那个义演你必须要取消！为符城的梨园会长，我不同意！”

呵。

所以哪里是劝他，分明是怕他牵累他！害他不成帝国主义的走狗！

傅秋鸿懒得再同对方多费，他随手抄过放在书房桌上的掸，就往谢隐川上招呼。

谢隐川狼狈闪躲，边躲边往门外逃。

傅秋鸿拿着掸追着到门。

“好，过——收工！今天晚上就先到这里过了啊，章，楚楚，辛苦了，大家也都辛苦了！”许诗澜放下手中的对讲机，拍了拍手，通知大家今天收工。她的底全是对陆章跟楚九两人演技的赞赏。

这一段陆章跟楚九两人对过戏，但是对戏时并不是实表演。两人都是很专业的演员，许诗澜并没有担心过楚九会舍不得对陆章动手，但是下手的时候半看不是在演，反而在看见谢隐川挨打之后只觉过瘾。

事实上，傅秋鸿谢隐川的这一戏并不好演，情绪要是太过，很容易变成浮夸。但是如果不够，又很难现傅秋鸿的愤怒跟失望，十分考验演员对角的把握。

晚上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能够顺利提前收工令大家都轻松一气。

副导吴勇走过去，在他肩上捶了一下，打趣：“章，你这一段演的，真的是我都想打你了。”

边上工作人员也连连附和——

“可不是。以前觉得陆老师着这张脸，不陆老师什么都会原谅。第一次发现，就算是陆老师，也好想打他噢。”

“是的，没错，没错。在大是大非面前，就算是陆老师的颜都不好使了！我刚才看的时候都忍不住想动手！”

陆章掀了掀，温和地笑：“嗯，楚老师已经替你们代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