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的睛也比以前亮了，像是有光在里面转，看人的时候不再躲闪，而是坦坦然然地迎上来，完全没有乡下人上的气质，比有些城里的大小还要好看。

那日，光是想想就觉得苦，而且陆怀洲家里也没什么钱，穷当兵的能有多少津贴？

她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姜的肤那么白？

苏念了一气，在心里安自己，姜嫁的是个什么人？一个当兵的，常年在边防不着家，家里还有个拖油瓶的儿，嫁过去就当后妈。

那觉，就好像她心准备的炫耀，打在了一团棉上，轻飘飘地落了空，反倒显得她自己有些可笑。

可自己不一样，赵文斌是县委书记的儿，家里条件好，又在县里给她安排了工作，等结了婚，她就是有面工作的城里人了。

不过没关系。

这么一想，苏念心里的那不舒服就消散了大半，她重新扬起下，理了理衣领，转对边的两个女伴笑着说：“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听说新到了一批的确良布料，可好看了。”

苏念一直觉得自己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肤白净，五官端正，说话轻声细语，村里的年轻小伙见了她都会多看两。

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新镇是解放后新建的，供销社、邮局、卫生院、公社大院都集中在那里，路宽阔平整，房屋也建得整

她看着姜走在石板路上的背影，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姜走路时直的脊背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不明的滋味。

以前的姜站在她面前，永远是低眉顺的样，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哼哼，可今天的姜站在供销社里，跟她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神平静，语气淡然。

刚才站在供销社门，她第一差没认姜来，那张脸还是原来的脸，五官还是原来的五官，可整个人给人的觉完全不同了。

姜嫁过去，还不是要持家务，伺候老的照顾小的，跟在地里刨也差不了多少。

另一边，苏念站在供销社门，目送着姜的背影渐行渐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可现在呢？

她再也不用下地割麦挣工分，再也不用着大太在地里挥汗如雨，到时候她穿着面的衣服，走在县城的街上，谁见了不得叫她一声“赵太太”？

苏念仔细回想了一下记忆里那个姜，以前的姜，发枯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佝偻着背，缩着脖，像一只惊弓之鸟，见了人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她们一起在生产队活，大家都是一样的灰土脸，一样的满泥泞，谁也不比谁多少。

陆怀洲家，现在也是自己家就在镇上，但这个镇比较复杂，是由老镇和新镇两分组成的。

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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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姜呢？一辈窝在那个破院里，给人家当后妈，伺候一家老小，熬成黄脸婆。

姜并不知苏念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正拎着布袋走在回家的路上，脑里想着晚上要什么饭吃。

两个女伴围上来，七嘴八地问她赵文斌什么时候来接她，她笑着应付着，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更让苏念心里不舒服的是姜上的那劲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姜和以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