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铺设密的青石震变形，形成

一片彼此参差错的石堆。程宗扬等人所在的阙楼首当其冲，阙楼大而实

的基座从中折断，楼摇晃着缓缓倾颓下来，最后轰然倒地。

那些胡巫如法炮制，将门北侧的另一座阙楼也用地陷术摧毁。这一次阙楼

却是向内倒去，将墙砸开一个两丈宽的缺。

大地的震颤刚一停歇，卫尉军与声军便从墙的缺蜂拥而。失去墙

的防御，守在内的期门武士、两厢骑士、殿前执戟、剑戟士只能与吕氏军正面

厮杀，双方伤亡都迅速飙升。

吴三桂带领中守卫，逐门逐殿地与敌军对攻，在尺寸之地反复争夺。王孟

材威猛，剑法也一反轻灵，走的刚猛一脉，长剑一，必定见血。吴三桂挥舞

着长矛，招术大开大阖，两人兵一长一短，虽然是一回并肩杀敌，却合得

分外默契。

比他们更猛的，那要数云大小。云丹琉刀法大，那柄青龙偃月一如既往

的所向披靡，但攻守之际比以往多了几分余力，更加收放自如。她带着云家几名

护卫，牢牢守住通往内殿的凤仪门。使得吴三桂等人毫无后顾之忧。

吴三桂与王孟都是豪勇的，越杀越是过瘾。

王孟大笑：「痛快！痛快！」

吴三桂呼：「兄弟们！把他们打去！每人赏一百金铢！」

那些期门武士闻言神一振，竟然真的跟着吴三桂等人一波反扑，将卫尉军

逐长秋，然后将中几株足有数百年的梅树、古松伐倒，堵住缺。

卫尉军本来就士气低靡，又遭此败绩，更是一蹶不振。声军虽然悍，但

都是手，不利攻，最后只能功败垂成。

不过几名胡巫施术之后，长秋东面的墙裂，已经无险可守，随时

都可能被人破墙而。一旦左武军击灭刘建，回师来援，长秋唾手可得。因此

退下来的卫尉军并没有急于再次组织攻，即使在吕淑的促下，也拖拖拉拉不

肯送死。

程宗扬也和他们一样，觉得长秋是守不住了，如果不想死在这里，下就

得赶逃去。一旦卫尉军再次攻，只怕就走不掉了。

程宗扬把指挥权给卢景和蔡敬仲，孤奔往寝。他已经打定主意，假如

赵飞燕愿意走，自己就放火烧毁长秋，掩盖皇后失踪的痕迹。如果赵飞燕不肯

走，而是决定以相殉……那就只有把她打带去了事。

至于其他的妃嫔，只能祝福她们好运了。毕竟秘只有一条，无论于保密

的考虑，还是考虑

到实际通行的可能，都不可能把里的千余人全都救去。

云丹琉坐在凤仪门前，那柄青龙偃月在地上，刀锋犹自沾着血迹。

不过此时一群莺莺燕燕的娥正围着她，又是肩又是捶背，一个个切万

分。

云丹琉被这些女的殷勤得哭笑不得，她守的凤仪门是通往内的门，

卫尉军攻来时，那些人都亲目睹了她红颜不让须眉的英姿，对这个英气

人的女充满了激和无比钦敬。云丹琉实在是吃不消她们的好意，又不好翻脸

赶人，这会儿坐在锦榻上，简直如坐针毡。

看到程宗扬过来，云丹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你来得正好，我去看

看外面的敌寇。」说罢便起刀，一溜烟走了。

程宗扬看着那些望着自己的女，无奈地说：「敌寇已经被我们打

退了。你们该歇息就歇息。今晚下了雪，你们千万小心，不要受凉生病。」

中的侍女、妃嫔都如同惊弓之鸟，吕戟的跋扈让她们意识到，一旦长秋

失守，等待她们的就将是末日。可她们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等待命运对她们

的宣判。

看到程宗扬的影，许多人都乞求的神，可连她们自己都不知自己

的乞求能换来什么，甚至不知自己在乞求什么。天已经驾崩，她们无论如何

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如果只是乞求活路，只要能忍受凌辱，北的永巷也

不是不能活下去。如果只是乞求一个面，他一个刚刚复职的大行令，不过是俸

禄六百石的中级官员，又怎么可能救下她们一女？

程宗扬心下暗叹，但只能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地朝中走去。

单超仍在偏殿门外守着，见到程宗扬过来，躬施了一礼。

「定陶王可好？」

「王上方才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刚用了些膳，下还好。」

长秋若是被破，这小家伙只有死路一条。到时索把他也一并带走，反正

赵氏姊妹没有孩，就养在膝下算了。

程宗扬一边想着，一边踏寝殿，蛇夫人、罂粟女、尹馥兰都在殿内，隐约

能看到帷帐内着灯火，赵飞燕这一夜必定又是无眠。

罂粟女扬声：「程大行前来拜见。」

赵飞燕的声音从帷幕内传来，「请程大行来。」

程宗扬了一气，然后走内殿，当他挑开帷幕，顿时大吃一惊。

外面的蛇、罂、兰简直都是些猪！赵飞燕的御榻旁，赫然坐着一个明

艳照人的女，除了剑玉姬那个贱人还会是谁！

皇后的凤榻旁着两盏银白的青铜灯树，数以百计的灯火将内殿照得亮如

白昼。灯光掩映下，赵飞燕、赵合德、剑玉姬三名丽人一个个犹如光彩夺目的宝

石，艳光四，看着让人十二分悦目，却一都不赏心。

自打看到剑玉姬那贱人，程宗扬一颗心就直沉下去。有这个贱人在，自己想

利用秘逃跑的打算等于彻底泡汤了。刘建如果倒霉，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

想脱，可没那么容易。

赵飞燕笑：「程大行在外面辛苦了。我听仙姬说，那些贼寇毁掉两座阙

楼，幸好程大行见机得快，才没有折损人手。」

程宗扬冷冰冰：「仙姬不会是在阿阁旁边的下里躲着吧，竟然看这么

清楚？」

剑玉姬风轻云淡地笑：「中诸事于我如掌上观纹，何必亲目睹？」

「看你说得跟真的似的，原来都是脑补来的？刘建那小已经快死了，仙

姬若是无事，就赶回去给他收尸吧。」

「建太若败，公以为能独善其吗？」

程宗扬狠狠盯了剑玉姬一。

剑玉姬突然现在禁，丝毫没有惊动外人，赵氏姊妹还以为她与罂粟

女等人一样，都是程大行的侍，才能畅行无阻，心下全无防备。

剑玉姬又言笑宴宴，将外面的战况说得如同目见，让姊妹俩更相信她是自己

一方的人，言语间毫无禁忌。这时看到程宗扬的态度，才意识到此女是敌非友，

再回想起方才那一席谈，不知不觉中被她走了许多话，心下不禁同生懊恼，

看着剑玉姬的目光也几分嗔意。

剑玉姬若无其事地说：「吕君底牌已经尽，此番挟左武军与兽蛮人之

威，想将朝中对手一网打尽。这网中固然有建太，可也少不了长秋的诸位。

程公以为呢？」

「我们长秋跟你们可比不了，」程宗扬：「我们都是些小虾米，哪里像

建太和仙姬你呢？个个都是足以吞舟的大鱼。能捞到你们这些大家伙，吕

君可是赚大了。」

剑玉姬对他的嘲讽毫不动怒，「公何必妄自菲薄？公的家，便是妾

也望尘莫及。」

「哎哟，我没有听错吧？算无遗策的堂堂仙姬，居然在拍我这个小商人的

？礼下于人，必有所图。你有什么图谋，赶说来吧。这都半夜了，再拖一

会儿，天都该亮了。」

「联手。」

程宗扬一丝玩味的笑容，「联手？你跟我联手？」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剑玉姬：「你我共诛吕氏，有何不可？」

「行了行了，我就当你开玩笑好了。」程宗扬半真半假的说：「吕君那

小带了两千人京，无人可敌，我是打算收拾细跑路了。」

「区区两千人，哪里能称得上无敌？」

「就凭刘建那几千乌合之众？说起来了，你那边五支北军现在还剩下多少？

两千还是一千五？」

「若是有公相助，妾必可让吕君有来无回。」

「我手里就这二三百号人，难你就差我这儿人？」

剑玉姬轻叹：「公莫非忘了羽林天军？」

程宗扬角慢慢一个笑容，「原来仙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显然吕君不动声调来两千左武军，完全乎剑玉姬的预料之外，也打

了她的全盘布局。剑玉姬也许藏的还有后手，但面对吕氏一方压倒的优势，她

也无计可施。下唯一能与左武军相抗衡的力量，只有上林苑的羽林天军。但即

使剑玉姬灿莲，也不可能说动控制羽林天军的霍孟去襄助刘建。在霍孟

里，刘建压儿就是个叛逆，不兵讨逆已经是大罪了，怎么可能站在刘建一

方与吕氏攻伐？

剑玉姬唯一的一线生机，就是吕君仓促之间急于求成——倚仗自己兵力雄

厚，在全歼刘建之前就开始攻打长秋。霍孟可以不理会刘建的生死，但绝不

能坐视长秋被军攻破。尤其是站在长秋一边的还有他的老友金镝。

所以下的局面就成了一个连环，刘建下可以指望的，唯有羽林天军，

但霍孟与他不共天，无论如何不到一个壶里。而能够招揽霍孟的，唯有

长秋。因此剑玉姬只能来找自己求援。

这贱人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自己不借机狠宰她一刀，实在是辜负了自己

商的名号。

程宗扬开便：「有什么好吗？」

剑玉姬摇笑：「公还是如此耿直。」

「行了，大家都这么熟，就别废话了。」

「尽诛吕氏，奉刘建为帝，皇后独居北，赵氏以一县之地封侯。」

独居北？这是要除掉吕雉啊。程宗扬大摇其，「不行。」

剑玉姬微微挑起眉梢，「哪个不行？」

「北不行。」离南太近，就在刘建底下。程宗扬可不觉得赵飞燕有

本事像吕雉一样把北经营得固若金汤。

剑玉姬沉默片刻，然后：「以上林苑奉太后。吕氏田苑尽归赵氏。」

程宗扬心一。单是吕冀名下的私苑就横跨数县，纵横数百里，再加上方

圆数百里的上林苑，用来建国都够了。

程宗扬咳了一声，「还有吗？」一边说一边使劲看着剑玉姬。

剑玉姬笑：「一如前议。只待事平，妾便遣光儿过来。」

「遣人倒不必了。」程宗扬：「贵太成那个鸟样，白送我都不要。」

剑玉姬神情平静，「公的意思呢？」

「人我。让太妃陪我演一场戏就行。」

剑玉姬快地说：「便如公所愿。」

程宗扬满意了。不过这贱人答应得这么痛快，看来这竹杠还很能敲几下。

程宗扬微微一笑，端足了架，淡淡：「这些小事倒也罢了。只不过让霍

大将军兵嘛……这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程宗扬的谱还没摆完，剑玉姬便打断他，「公莫非不想为左武军的王师帅

报仇了吗？」

程宗扬笑容僵在脸上。

吕氏兵锋已经近崇德殿，覆亡之危迫在眉睫。剑玉姬没有再兜圈，她竖

起两晶莹如玉的手指，直接了当地说：「此时已经时将过，里最多还能

支撑两个时辰。程公，时机稍纵即逝，错过今日，只怕公要抱恨终。公

与妾虽不同不相与谋，然造化如此，为之奈何？下合则两利，斗则两败，

还望公三思。妾言尽于此，公善自珍重。」

剑玉姬目的已经达成，丝毫不拖泥带，放下话便飘然而去。

剑玉姬早已芳踪杳然，程宗扬仍呆立殿中。

这贱人总是能抓住自己的弱，一机会都不错过！

自己与师帅只有一面之缘，但就在那次见面中，师帅亲手为自己打开了一

门，也给了自己立命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