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来。”

沈锦檀也在为难，堂堂诸侯王太登门求，总不能拒之门外，听到师尊的吩咐才松了气，彬彬有礼地请刘建等人内。

观中自有客房，王邸的仆从一番忙碌，唯独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影被人带到一僻静的舍内。

“齐羽仙，你好大的胆啊。”

那人摘下兜帽，一张冷艳的面孔，“怎么？我不能来吗？”

“当然能，”程宗扬狞笑：“问题是你能不能走得了呢？”

齐羽仙淡淡：“程公的意思，是要把我养起来了？”

“养你个便啊！”

齐羽仙眉微挑，“什么意思？”

“意思是……算了，你来嘛的？”

“来跟公打个商量。”齐羽仙面无表情地说：“前些日，有人在伊旁捡了些东西，正好被我们遇到，仙姬的意思，是想请公帮忙寻找失主，若是两不相差，便完璧奉还。”

程宗扬神情郑重起来，“云家的钱铢？”

“是钱铢不假，但我也不知是谁的。反正是旁人捡的。”

“你们这是好事来了？”程宗扬：“说吧，条件是什么？”

“把友通期给我们。”

程宗扬气得笑了起来，“你回去跟你们那位仙姬说，我真没见过她那么厚脸的！”

齐羽仙：“我们已经打听过了，友通期世居洛都，虽有殊，却克父克母克兄克弟，下暂未婚嫁，但将来少不得克夫——此女乃不祥之，公何苦把她留在边呢？”

“那你们嘛要她呢？难准备献给秘御天王，克死那个老东西？”

齐羽仙挑起眉峰，“公，请慎言。”

程宗扬冷哼一声，“你们搞清楚，第一，她不是我的女人，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们找我买人，那是拜错庙门了。第二，她是人，不是货。拿钱买人，你们还真想得来。”

“那好。”齐羽仙转就走。

“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她跟你没关系，那我直接找她商量好了。怎么？公要尔反尔吗？”

程宗扬被她拿住话柄，脆不扯了，他闪挡住齐羽仙的去路，叫：“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齐羽仙灰的斗篷蓦然翻起，一抹刀光。程宗扬早有准备，展臂佩刀，往她弯刀上绞去。

谁知齐羽仙不反退，刀锋一格，顺势往后纵跃，背后贴住板，接着一刀斜劈，单薄的板应刃而断，里面两个影。

一个少女正凭几而坐，吃惊地扬起，旁边的阮香凝更是容失，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惊惶。

齐羽仙挑起角，正要开，忽然一星光亮起，在空中微微一顿，接着化为一锋锐无匹的刀光，匹练般朝她劈来。

“叮”的一声，双刀相，齐羽仙握刀的手臂稳如磐石，上的斗篷却像被狂风卷起一样飞扬开来。

云丹琉目光彩动，她往后退了半步，略一蓄势，那柄青龙偃月呼啸着撕开空气，再次劈。

这一次齐羽仙整个人都飘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才卸去刀劲。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云丹琉，这位云大小修为虽然有所突破，但也算不得人意表，可是刀法上的造诣远在自己掌握的信息之上。

程宗扬：“她们怎么来了？”

云丹琉：“跟期儿妹妹有关，为什么不让她来？”

当着齐羽仙的面，实在不好解释，程宗扬只好：“……太危险了。”

云丹琉扬起下，“期儿，你怕不怕？”

赵合德温婉的神情中一丝决然，“我不怕。”

云丹琉白了程宗扬一，接着目光移到齐羽仙上，笑：“我来跟你打个商量：你不是拿钱来换人的吗？把我们云家的钱拿回来，我把你还回去。”

一看到赵合德，齐羽仙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引一样，停在她脸上，双异彩连现，中轻笑：“我可值不了这个价。”

“那你就别走了。”

“我今天来，可不是跟大小打架的。”齐羽仙把弯刀往地上一丢，然后从袖中取一又宽又长的竹简。

“这是仙姬亲手所写的信笺，还请期姑娘过目。”

“你们还真是乡随俗啊，竟然用上竹简了。”

程宗扬运功于指，戒心十足地接过竹简，仔细看了一。那竹简宽约三指，比寻常竹简长许多，用来当尺也足够了。表面打磨得不溜手，四周刻着菱形的方胜纹，中间用朱笔写了两行字：晚来天雪，能饮一杯无？

哎哟，这贱货还是个雅人呢。程宗扬反复看了几遍，也没看竹简有什么病，只不过更一些，像是礼仪用的书简。

齐羽仙从容：“期姑娘，妾姓齐，此番是奉仙姬之命，专程前来拜访姑娘，想请姑娘到寒舍少住几日。”

程宗扬哼了一声，把竹简递给赵合德，“她住的那地方可是龙潭虎，里面全都是吃人不吐骨的妖。”

“姑娘别听旁人瞎说。寒舍可不是什么龙潭虎，”齐羽仙：“倒是有许多和你一样的女，或以书画为伴，或以诗文自娱，执弦，不一而足。姑娘若去，自然有人作伴。”

程宗扬：“她是专门贩卖人的。”

“公何必厚诬于人？我们那里都是些孤苦无依的苦命女，自从我宗门之中，不仅一日三餐，衣住行都有人照料，而且还有教习嬷嬷心调教，传授诸般技艺……”

程宗扬一个作呕的表情，“你是说巫河吧？那厮嘴比河都大，我上次亲看到她把一个不听话的小丫给生吞了。”

“姑娘如今孑然一，了无牵挂，可将来又待如何？难要嫁给这位程公吗？”齐羽仙几次被程宗扬拆台抢白，这会儿嘴上也不客气，“程公边姬妾如云，你又能分得多少？”

“姓齐的！别以为你把刀扔了，我就不好意思打你！”

“姑娘年纪虽轻，世态炎凉想必见过不少。那孤苦无依的苦日，莫非还没有尝够吗？”齐羽仙没有再理会程宗扬的打岔，朗朗说：“姑娘可曾想过，这世间女或富或贫，或贵或贱，或是钟灵毓秀，或是愚不可及，丑妍媸，参差不齐。这些女是不是生来便天差地别呢？”

“其实不然。”齐羽仙：“仙姬曾经说过，这世间每个女，生来便是凤凰。唯是有些女命运多舛，被这红尘迷失了本，才有了下之分。一旦见心明，便是麻雀也能变成凤凰。”

“寻常女我门中，不过三年两载便能脱胎换骨。将来若是要嫁人，有的是豪杰俊彦任你挑选。”齐羽仙瞥了阮香凝一，“即便你边这个本门弃，当日也嫁了一个英雄丈夫。何况以姑娘的面相，将来只怕贵不可言。”

程宗扬冷笑：“凝，叫一个。”

阮香凝羞红了脸，但还是低低叫了一声，接着被齐羽仙一瞪，脸又变得惨白。

“期儿，别听她言巧语。谁说女就一定要嫁人的？你只放心！”云丹琉拍着：“我养你一辈也不是什么难的！”

看着简上两行秀的文字，仿佛能看到一只皓如霜雪的玉手正拿着朱笔，在简上优雅地书写着。良久，赵合德把竹简放在案上，鼓起勇气：“谢谢你……可是我不会饮酒。”

“听到了吧，她不去。”云丹琉：“我今天给你一个面，把刀留下，你可以走了。”

齐羽仙：“我最后再说一句——本门有逆天改命之术，纵然是九之，天煞孤星，也能改得中正平和。”

程宗扬险些笑破肚，齐羽仙最后拿这个诱饵确实够诱人的，假若友通期在这里，说不定还真能被她打动了。可惜那个天煞孤星这会儿正在里快活呢。

“期姑娘，请三思。”齐羽仙说完，转就走。

程宗扬悻悻然让开去路。肩而过时，他压低声音：“你们想把她送里，克死天？”

齐羽仙淡淡：“公想得太多了。我是怕她于公不利。”

程宗扬呸了一，“你们就这么公然跟江都王勾三搭四？胆够啊。”

“难能瞒得过公吗？”齐羽仙：“彼此彼此。程大行。”

说罢，齐羽仙扬长而去。

程宗扬皱起眉，齐羽仙最后这句话似乎在表明立场，她们不揭穿程宗扬的份，也警告程宗扬不要坏了她们的好事。可是她这次登门就为了这些吗？孤犯险，只为了跟“友通期”说几句话，还白扔了一把刀？

“她是谁？”

程宗扬转过，神情严肃地对赵合德说：“你一定要记住：她是坏人。”

赵合德垂下，“家知了。”

“你别吓住她。”云丹琉拉起赵合德，豪地说：“有我呢，你什么都不用怕！”

赵合德展颜笑：“多谢姊姊。”

“这地方太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众人离开后，石敬瑭才现来。

他摸着下：“姓齐的余孽有古怪啊。”

“你觉得她是嘛来的？”

石敬瑭摇摇，然后：“好像就是为了专程看期姑娘一。”

程宗扬心里咯噔一声，专门看友通期的？他拣起齐羽仙扔下的那把弯刀，才发现那刀不过是普通的镔铁材质，虽然不算便宜，但也是在街边就能买到的大路货。

“妈的！又上当了！”

第五章

齐羽仙回到车上，成光早已备好纸张画笔。

“自额前发际至颌下，长五寸五分；额至眉两寸三分；至内角两寸六分；至鼻尖三寸九分；至上四寸一分；至四寸六分；至下五寸；眉长一寸八分……”

齐羽仙一坐下，便毫不停顿地报一串数字。随着她的述，成光一一在纸上勾勒着。等她停下笔，一张细致到分毫的面孔已经跃然纸上，活脱脱就是刚才那位“友通期”。

成光不禁赞：“好一个人儿。”

“像吗？”

成光端详片刻，然后摇：“虽然都是难得的绝，但此女与邻里街坊说的绝非一人。”

“摹写三份，拿一份去通商里，让她的街坊辨认，是否认识此女。另一份与原稿给仙姬。”

“还有一份呢？”

“仙姬吩咐过，若是相貌有异，便送往吴郡。”

“吴郡？赵皇后的家乡？”

“不必多问，赶摹写。”

“是。”

齐羽仙拿一支同样刻有菱形纹的竹简，用简上隐藏的刻度与画像比对了一番，确定画像与自己记忆中无异，这才闭上睛，仔细回忆起方才所见的滴细节。

“奇怪……”齐羽仙心下狐疑，“那女若非友通期，为何提到天煞孤星时会隐约动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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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辰时，大将军府的军情署便来了一名客人。

“军报？”任宣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书生。

那书生材瘦削，上结着一方巾，相貌儒雅，举止温文，边还跟着一名同伴。

中年书生递来一支木简，客气地说：“敝人兰台典校楚楠。台中整理历年军报，发现去年的军报有几份遗漏，让在下前来抄录。劳烦任从事行个方便。”

任宣是大将军府的参军从事，负责整理各地报来的军情。听说是抄录一年前的旧档，他脸稍霁，看了看木简，姓名、印记一应俱全，确实是兰台所。

“一年前的？那可有些日了。是哪几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