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笑眯眯：“一个让岳帅两辈都念念不忘的女人……哎哟，岳帅写到这个‘霞’字的时候肯定哭了，你瞧这手抖的……啧啧，真让人心痛啊。”

场还没有圆完，田荣便森然：“洛都这地方，可不是你一个外来商贩说了算的。程掌柜以为我们不知，你手里那批货都是晴州那帮商蠹的？红白牙跟我们扯什么运费，以为我们都是傻？”

“一顿饭的时间还是能来。”程宗扬想起那只密封的铜匣，“正好我也想去见识见识，洛都的商贾有多财大气。”

卢景连白都没翻，直接撇了撇嘴。

程郑摇手：“我知你这边事忙，这次来就是找你讨个主意，赴宴的事我自己去便是。”

“程掌柜，不如大伙替你分分忧？”

卢景：“万一哈老爷痊愈了呢？”

谁知今天店铺一开张，突然风大变，不但平日从他这里货的本地商贾一个不见，连他派去货的小厮也吃了闭门羹。

田荣刚要发怒，吉策抢先：“看看！看看！老程你又急了吧？洛这事咱们得着吗？”

众人纷纷：“这话在理！”

第二章

空无他的房间里面，迎面堆了一座大坟，一张竹制的榻摆在坟旁，着银制面的剧孟卧在榻上，上一白生生的正卖力地上下起落。

自己边得力的人手都集中到了汉国，整个商会的中枢几乎是只靠林清浦一人支撑，万一把他累坏了，自己的商会立就要痪。程宗扬赶：“用不着你自己去，派个人就行。”

程宗扬腹诽：你那双爪比铁锹都利吧？妥妥的凶。哈大爷那么厚，被铁锹砍一下多就留个白印，你这一爪下去，指不定什么样呢。

“怎么了？”

话说回来，淖后的姘亲手挖剧孟的珠把剧孟折磨得不成人形。剧大侠能留她一条命，也算是仁义了。

那些贪得无厌的商贾让程宗扬心火起，浑然忘了刚才要睡阮女侠的打算。

专货生意的吉策倒是十分情，拉着程郑的手嘘寒问说了半晌。程郑是生意场上的老手，惯会逢场作戏，言谈间似乎全无芥。

“月霜姑娘的娘亲。”卢景面无表情地说：“你丈母娘。”

阮香琳心里一沉，变得空落落的，说不是失望还是委屈。

程宗扬瞧着他那双满是的利爪，真不知他站在什么立场，能说别人手这话来。

“大概有四五块吧。”卢景：“那些手表每一只都价值连城，岳帅也没有多少，只有边最得的姬侍才有幸能得到一只。据我所知，凌轻霜有一只，刘娥一只，韦妃手里多半还有一只。”

绕了半天圈，终于说到正题。程宗扬心下佩服，这帮商贾一张嘴就把黎民百姓挂在嘴边，明明心怀叵测，偏要说得冠冕堂皇，这无耻的风范真值得自己多学学。

其实自己在临安还有一个婢，梁夫人黄氏，但这秘事绝不能让她沾手，剩下的也只有林清浦了。

洛都大粮商边宁笑：“说起来，再有两月便是年关了。不过呢，近来价涨得太快，我们倒是没什么，可方才鹿兄也说了，这洛都城黎庶百万，衣住行样样都要用钱，价涨，百姓人心难免浮动。我等都是在册的商贾，自然要替朝廷分忧。所以呢，想大家坐下来谈一谈，怎么把价格压下来？”

与严君平的谈并没有多长时间，此时天尚早，倒是能空睡上一觉。自己虽然睡不到林青霞，睡睡阮女侠还是可以的。

阮香琳福了一礼，方才那委屈不翼而飞，心里一下变得甜起来。

程郑拿着分寸，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回了几句捧场的话。众人既然不提，他也乐得绕圈。两边你赞我一句，我夸你一句，互相捧多时。程郑使浑解数，嘴跟抹了似的，帽一一奉送去。

汉国通常是两餐，请客一般安排在下午申时，宾客尽之后，赶在宵禁之前散席。但此刻刚过午时，治觞里已经车成群。

木料商许景：“程掌柜何必客气？谁不知程掌柜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手笔揽下晴州商号的余货，如今正在洛都大展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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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景：“林青霞是谁？”

程宗扬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这会儿才终于听明白了。

那女容貌姣，气质优雅贵，只不过她这会儿的举止，跟“雅”字可沾不上半边。她此时无寸缕，只有踝间带着一条铁链，锁在榻脚上，一动，就发“哗啦哗啦”的铁链声。她一边动，一边不时传“咦咦呀呀”的媚叫，加上竹榻“吱吱哑哑”的响声，再夹杂着连绵不绝，密如骤雨的碰撞声，剧大侠的坟上可谓是闹非凡。

卢景接过书册，寻思：“她也有岳帅的手表？”

青面兽也不抬，瓮声瓮气地说：“吾怕伤着叔公。”

仔细拂好发丝，扶了扶髻上的钗，望着镜中妆扮一新的丽人嫣然一笑，阮香琳款款起，娉娉袅袅地往内宅走去。

鹿玉衡咳了一声，“往年临近年关，价总要上涨一两成，但如今离年关尚有两月，价便涨了五成有余，依我看，下还是先降上四成，给年关留些地步才合适。”

卢景骂咧咧：“都伤成这样了，还浪这么？咋就不把他中间那条给废了呢？”

两人闹了个猝不及防，还是卢五哥走南闯北见识得多，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把门一关，带着程宗扬灰溜溜来。

“那你也不用自己吧？找俩人帮忙，也好快一些。”

在座的商贾也一一过来见礼，众人绝不提禁售之事，像是多年的老友一样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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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郑：“涨价的事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以稀为贵嘛。要不各位贤商量商量，怎么把洛涨起来，这价不就下去了吗？”

林清浦在镜中：“属下这便去问。”

几日不见，程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一脸的憔悴。从陶弘那里赊欠来的货数目大，林林总总足有上百之多，涉及各行各业。自己只不过昨晚熬了一个晚上，可程郑接手这批货，只怕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着实累得不轻。但也亏得程郑各行各业的生意都涉及过，才能把这上百货安排得井井有条。换自己，就算累死也搞不定。

青面兽甩开膀“吭吭哧哧”挖得飞快，看来用不着到晚上就能把哈大爷挖来。程宗扬不免有几分好奇，老兽人在地下埋这么久，要是个活人，这会儿都该烂地里了，也不知哈老爷挖来会是什么样……

林清浦说罢，拱手施了一礼，镜渐渐消散。

“凌轻霜是谁？”

离他的住越近，阮香琳心越是火，甚至还有一丝久违的羞怯。好不容易走到廊下，却看到他正从房里来，和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匆匆离开。

凌轻霜逝后，那块手表作为遗留给了月霜，刘娥那块如今在自己手里，还剩下韦妃一只……

“呯”的一声，田荣把酒樽扔在案上。

君平颈侧。严君平一晃，慢慢倒了下来。斯明信一手将他拎起，就像拎稻草一样轻飘飘的，接着闪消失。

剧孟听到动静，扭一看，然后朗地大笑：“你们等会儿啊，我正忙着呢。先坐，先坐！”

程郑一连说了七八家，都是洛都数得着的钜商大贾。其中颇有几个参与过瓜分云家的拍卖会。

“大伙都是惯生意的，赚多赚少心里有数，你用不着给我哭穷！”田荣毫不客气地说：“我就一句话——回去把你的价钱给我降下来！”

“鹿先生，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啊。”程郑叫苦：“往年洛临近年关才停航，今年可足足早了两个多月，单是运价涨了就不止五成。还有车脚钱，诸位都知，冬以来，城里草料涨了两倍，城外路也不太平，这几样加起来，成本就涨了多少？诸位贤都是洛都本地人士，哪里知我们这些外地商贩的辛苦啊？别人看着我店铺里的货涨了价钱，可程某拍着良心说，卖的就是成本价，一文钱都没敢多赚。”

好吧，小紫她娘在鸟人诸姬里地位确实不，没有很正常，她要有一块才不正常。不过这算下来才三只，理说，姓岳的表贩连老掉牙的闹钟都带了好几只，不该只带这么假表啊？

鹿玉衡清了清嗓，“依我看，程掌柜手上那批货有些多了，程掌柜自己照应不过来才了绪。”

“田荣。”程郑：“田家是洛都数一数二的商贾，号称金铢百万，富可敌国。如今当家的是田甲，田荣是他长。作陪的有鹿家的鹿玉衡，吉家的吉策，边家的边宁……”

这边终于捺不住了。程郑停下话，笑用短匕切了片鲜炙的羊，慢慢嚼着，暗暗打起神。

布料商鹿玉衡年过四旬，相貌清雅，看上去不像商贾，倒更像是斯文士。他一边把玩着腰间的玉佩，一边笑：“原也无甚大事。只不过我等忝居商贾之列，这洛都城内百万黎庶，每日吃穿用度，半数都要经过我等之手，今日相邀，也是亲近之意。”

果然是个庸庸碌碌的平常人，不是大事的材料。程宗扬自嘲地笑了一声，站起伸了个懒腰。

陶弘担保的

“……把月霜她妈的名字取一个字下来，给女儿当名字？岳帅好歹也是当爹的，就这么凑合啊？”

程郑一脸憨厚的笑容，：“边掌柜说得有理。”

卢景翻了个白，显然不信他的。

程宗扬心里忽然一动，悄悄把卢景拉到一边，“五哥，我们这会儿有一颗赤圣果。”

卢景翻看着天际，“唔。”

程宗扬笑：“程大哥来得巧，正好赶上吃饭，我一会儿让人下厨西湖醋鱼，保证地！”

“得了吧，难月霜前面还有个姓？叫月月？你看她砍不砍死你！”

程宗扬讶然：“都停了？”

剧孟藏的地室相隔不远，两人本来想顺路看看剧孟今天又好些没有，可剧孟不在地室里面——人家正在上面快活着呢。

边宁只好：“这压价的事，还想听听程掌柜的见。”

田荣冷笑：“你一个外来的商，攀上吕侯爷当了个不着边的门客，又钱改了商籍，就敢趁着这关播云雨，囤积居奇——以为我们洛都的商家都是吃素的吗？”

这边阮香琳草草用过饭，便要了洗沐更衣，然后心修饰了一番。

这两天各意料不到的事情接踵而来，程宗扬一夜未睡，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这会儿好不容易松懈下来，觉得自己发都累白了几。

可惜事与愿违，程宗扬刚打起神了静室，还没来得及去找阮香琳，就遇上匆忙赶来的程郑。

青面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诸君手，吾放心不下。”

程宗扬：“老兽，你怎么不用铁锹呢？”

他脚步停了一下，像是看到这边的人影，然后转走过来，气随意的吩咐：“我去一趟，你先去安歇，下午过来说话。”

直到方才，程郑接到请柬，却是洛都几位同行邀他吃顿便饭，据说怕他琐事缠，好心把生意上的往来都停了，让程掌柜能腾时间，安安心心地吃顿饭。

今日赴宴的都是洛都的富商豪贾，场面自然不小，单是各家带来的僮仆就有数百名，一个个衣衫鲜亮。相比之下，单车赴会，只带了一名车夫一名随从的程郑，就显得寒酸了许多。

程郑面上笑容不改，和风细雨地说：“田少爷这话怎么说的？”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

程宗扬脚步略缓了一下，接着加快速度。

程宗扬想起形同废人的郭槐。如果这颗赤圣果能省下来，留给郭槐……作为郭太监的同僚，秦翰那血也能少吐吧。

程郑草草说了原委。接手陶弘担保的货之后，程郑趁着云氏拍卖，手一批贵重品，余下的都是些价廉量大的日常用品，比如货、布料。下赶上洛停航，价涨船，程郑除了货，还不时作资金回购，人为造成短缺，整日忙得脚不沾地。

程宗扬：“作东的是谁？”

“也是啊。”万一哈米蚩伤愈，再吃这颗赤圣果就浪费了。

“我去联络临安。问问韦妃那块表还在不在。”

在座的众人纷纷应是。

这事想想就尴尬，程宗扬岔开话题，“卢五哥，岳帅到底有多少手表啊？西门狗贼那块表从哪儿来的？”

哈米蚩要的伤势只有一，却正在腰椎，万一无法治愈，往后只怕就要卧床不起，从这个角度说，把赤圣果给哈米蚩更合适。

“哦，哦！”程郑吞下块，“见没有，说来我还糊涂着呢，不知列位说的压价是什么意思？”

田荣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众人都等着他表态，却没想到程郑就说了那么一句，便再无下文，反而又刀切了条羊，吃得津津有味。

“好嘛，刚了几天生意，可就有人红了。”

程宗扬只好：“等哈大爷来再说。如果哈大爷伤势未见效，就把赤圣果给他。如果两人都伤愈，赤圣果就留下来。”

终于解决了严君平这个麻烦，两人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从地牢来，路过旁边的厢房，却见到屋内被挖一半人的环沟。青面兽这会儿就跟一猎豹一样，俯着一把一把刨着泥土。那些泥土里面都掺过草药，这时沿着环沟堆了一圈，空气中弥漫着的药香。

程郑：“只剩了些散客，和本地商号的生意往来不都已经停了。”

吉策打圆场：“田少的意思呢，生意讲究的是细长，不可竭泽而渔。下价涨得太快，可有不少人在背后戳我们的脊梁骨。说起来，田少这番提这也是好意。”

论伤势，剧孟肢残缺，明显更重，但那家伙生命力堪比兽，都伤成那样了，整个人还龙虎猛，气爆表，据说他新得的那个婢，在地室里面的时候基本都是光着的，每天起码都要被他搞上两遍。

程宗扬当时就了，“没！林青霞可丢不起这人！”

“重伤号可是有两个，给谁合适呢？”

酒过三巡，程郑放下酒樽，笑：“在座的多是行里前辈，今日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许景笑：“程掌柜这话有不着边了。咱们今天坐一块儿，也是商量个主意，免得招人记恨。”

程宗扬也一脸尴尬。汉国风气开放，男女不算什么大事。可像剧大侠这么放得开，大白天门都不关，直接在自己坟边浪翻天的，着实不多。

程宗扬去了一块心病，他拿起书卷，看着书页上那句话，心里的快无以复加，禁不住又放声大笑起来。

“父姓母名有何不可？再说不还有个月字吗？”

田荣三十来岁年纪，材胖大，举止颇为倨傲，见到程郑只随意拱了拱手，对他后的跟班连角也没扫一下。

程郑：“宴无好宴。那些商家都是有后台的，只怕是看上了我手里这些货，要狮大张嘴。”

“主公几名侍不在临安，兰姑、游婵二人面生，难以取信，还是属下自己去一趟云涛观。”

“都是洛都商家的面人啊。”程宗扬：“他们吃相这么难看，也不怕噎着自己？”

“怕是吃不成了。”程郑苦笑：“刚接了一张帖，有人请客。”

在座的都是生意人，本来你好我好一团和气，田荣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连程宗扬也禁不住心一震。

卢景咳了一声，“其余还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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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郑连声：“不敢！不敢！程某只是个行脚的小商贩，怎敢与诸位贤相比？”

程郑懵懂地说：“田少爷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价上涨又不是涨我程郑一家的，有钱大家赚，有财大家发，这是好事啊。我又不是压价售，抢了大家的饭碗，怎么就惹到田少了呢？”

“碧姬呢？”

“他们多半是串连好，要我好看。我来是想问问，他们若是张嘴，我让是不让？若是要让，分寸怎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