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叹：“这回你可是占了大便宜了，江州的土地肯定会升值。”

第八觥喝完，陶弘嘴已经张得够去俩。

一名婢调了碗解酒的蜂，小心奉上，却被程宗扬拦住。他知，云丹琉饮酒的时候从来都不喝，照程宗扬的理解，云丹琉海远洋时，长期以酒代

主菜除了赤鳍金鲤，还有一烤炙的金鹀。金鹀只有大小，除去爪，烤得通金黄。程宗扬正打算像吃烤鹌鹑那样撕开品尝，云丹琉却用银匙将整只金鹀盛起，送到他嘴边，一边小声传音，“着。”

“上次借贷的条件，月息两分，不扣利息。”程宗扬：“我给你打五十万的欠条，你给我二十七万金铢，一年之后连本带息，还你六十二万。”

“程兄，你知五十万金铢是多少吗？”陶弘叫：“那可是一百万贯！十亿铜铢！”

程宗扬：“当然不会。”

“我想，程兄不会让我难吧？”

“城内的土地都是有数的，你钱都买不来。”

“横塘的土地每亩可是要二百金铢。”

“程兄来尝尝这饯。”陶弘笑：“此地不比盘江，时鲜少了些，程兄切莫见笑。”

程宗扬咳了一声，“好像吧。”

陶弘翻了个白，“你要是不舍得，那我就不要了。”

“千里不贩籴，百里不贩樵。”陶弘：“晴州的粮哪里比得上本地的方便？”

的菜肴般送上，两条赤鳍金鲤是从池中刚刚捞来的，现杀现，只略用了一盐调味，滋味便鲜无比。然后是捣珍、炮豚、渍儿羊、淳熬……之类的汉国珍肴，比起当日自己请友通期吃的，无论材质还是烹饪的手法都更胜一筹。

“开什么玩笑！”陶弘有些失态地叫：“那二十三万金铢让你一句话就不还了？还要再借二十七万？”

程宗扬不由苦笑着摸了摸鼻。自己来钱的路不少，可钱的地方更多，一年之后要想还清，除非云家再来几船白银。可不借的话，下这一关就过不去，明知饮鸩止渴，但也顾不得了。

程宗扬为难地说：“城内的话，我最多给你二十亩。”

酒以可见的速度在减少，不多时，又一觥烈酒见底，每个人心里都念着同一个数字：十二。

陶弘只是随调笑，没想到那个人儿居然睛一亮，“真的？”

那酒觥是用来分酒的，一觥能盛大半斤，席上用的又是烈酒，莫一个女，就是寻常男，酒量略差，喝不了半觥就会醉倒。

陶弘一愕，然后大笑：“妙！妙！妙！以比人，别有趣味。慢慢炮制，细细品尝……程兄此言，陶五受教了。来！我再敬程兄一杯！”

“三分。”程宗扬努力挣扎了一下。

第十觥……第十一觥……

“一年。利息不变，而且不能收走产业。”

“还能是哪里？当然是临安。”陶弘玩笑：“张侯爷在临安如鱼得，怎么舍得回去？”

“城外的土地。”

陶弘怔怔抬起脸，看了程宗扬一，“她好像喝得比咱们还多？”

程宗扬一脸郑重地说：“我可以给陶兄打个五十万金铢的欠条。”

婢放下玉匙银箸，酒乐，悄无声息地退到楼外。倒是那个程少主带来的姬妾，主人没有开，她也没有起，仍留在席间。

程宗扬笑：“陶兄这就不知了，如此人，可要仔细调教才得趣。就好比这捣珍，须得多番炮制，细细品尝才有滋味。”

“只有兑换过才是金铢。”

“陶兄开玩笑的，”程宗扬笑：“笑谈，笑谈。”

“还是因为江州之事？”

陶弘叹：“程兄，你也知，陶家的少爷可不是只有我一个。这次借款延期，我已经很难待了。如果不收回鹏翼社的产业，下次和程兄打的，说不定就不是我了。”

陶弘：“这我就不知了。不过听说宋国因为方田均税法，各地都现欠收，如今正有意与晋国商谈平籴。”

如果逾期，陶弘完全可以拿着抵押的五十万纸钞到程氏钱庄兑换成金铢，如果程氏钱庄拒绝承兑，就等于拿程氏钱庄的信誉给借款陪葬。拿到这五十万金铢的抵押，就是拿住了程氏钱庄的命脉。但程宗扬又不能不答应，毕竟陶弘说得明白，只是抵押，如果自己拒绝，那还款的诚意就很可疑了。

程宗扬伸一只手，张开手指，“五十万。”

“不是不还，是延期。”

“听说程兄名下的商会，囤积了不少粮，”陶弘：“不知程兄是否肯割呢？”

云丹琉又是一觥喝完，轻轻呵了气，玉颊浮现两片酡红。程宗扬举觞说：“陶兄，咱们也一杯。”

陶弘喃喃：“总不可能喝二十觥吧？”

“别！就这么定了吧。”

“噗！”

陶弘半闭着睛，仿佛陶醉一样品尝着金鹀的味，良久才叹：“这金鹀是世间绝品，一只便价值万钱。可惜每宴只能品尝一只。”

程宗扬看看大觥的尺寸，有不确定地说：“……不能吧？”

那银是用来喝椰的，作工极为巧，云丹琉毕竟是豪门，虽然格豪，但该有的淑女教育一也不缺，单看她把银拿在手里，姿势就不是一般的优雅。于是大家就看着那个人翘起尾指，用中指和无名指扶着细细的银，致的红宛如，像果一样，斯斯文文地着烧刀一样的烈酒。

陶弘睛微微一亮，“江州城内的土地？”

程宗扬还是一次吃金鹀，要不是云丹琉指，刚才就要怯了。他笑着赞叹：“果然是世间绝品！每宴一只便已足够，再多吃就要折福了。”

程宗扬讶：“陶兄坐拥晴州，竟然还要向小弟购粮？”

云丹琉心里打鼓，一手挽袖，一手执壶，努力作温婉的样斟上酒。

“双倍纸钞抵押。”

陶弘拍着大：“程兄说得没错！咱们这些人最要的是什么？不是生意，更不是赚钱！最要的是惜福养生，多活些年，才好多享受些。”

云丹琉怕破绽，一直低着，闻言不禁悄悄举目，看了陶弘一。建康与云通航的唯一渠，就是筹备中的广渠，这是云氏的禁，绝不容人染指。陶弘提及此事，让她立刻戒备起来。

第十二觥喝完，新上的一坛酒已经近半。第十三觥，云丹琉饮酒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脸上的醉意愈发明显，原本英武的双眉此时微微颦起，拿着的手指也仿佛略显沉重。可她依然扶着银，缓慢却定地将又一觥烈酒喝完。

陶弘手指轻轻敲着几案，笑：“那程兄想谈什么呢？”

第九觥，刚上的一坛酒已经喝完了。还是在云丹琉的主动提醒下，陶弘才叫人送来一坛，仍然是最烈的烈酒。

“没错。除了这二十三万，剩下二十七万都是我这次借的。”

“张少煌？你就听他吧。”程宗扬顺：“你是在哪儿见的张侯爷？”

听到陶弘提及盘江，程宗扬只微微一笑，也没有接。这两年时常有人打听他的背景，可南荒哪里是那么容易走的？除了云家的商队，连能穿过白龙江的都寥寥无几，更不用提南荒的盘江。外界关于盘江程氏的消息，全是自己通过各渠放去的，本不担心有人揭穿。

程宗扬不禁心里打鼓，五十万金铢是自己狮大开，准备和陶弘讨价还价用的，云家要想度过难关，底线是十七万金铢。十七觥，超过十斤烈酒，就算是白开，十斤下去也不轻松。

程宗扬拿起酒觞，徐徐喝完，然后放在案上，“粮之事不必再谈。”

陶弘此时心情正佳，他已经好江州借款延期偿还的准备，打的算盘就是能要回多少算多少，下能拿到江州的土地，也是意外之喜，闻言笑：“小人儿，还真知替你家公着想。怪不得你家公疼你呢。”

婢被重新叫来伺候，看到那个滴滴的人儿论觥喝酒的豪态，也不禁惊呆了。

“撒谎！”陶弘毫不客气地揭穿他，“我可是听张侯爷说过，程兄酒量如海，千杯不醉。”

“你开什么玩笑？”陶弘怫然：“我要江州的农田什么？自己去地吗？”

“那是建康啊，大哥，江州的地价能和建康比吗？”

等云丹琉喝到第七觥，陶弘终于坐不住了，凑过来想看她是不是作弊了，这银会不会别有乾坤？

“你的意思是……”

陶弘刚喝的酒顿时全来，“多少？我没听清！”

见到她如此羞态，陶弘调笑的心思更。“借钱好说！”他指着案上的大觥：“只要你能喝下一觥，我就借给你家公一万金铢，怎么样？”

陶弘奇：“明年这时候你还得起吗？”

日已暝，婢轻手轻脚地亮银灯。整座木楼内都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屏住呼，一不眨地看着案上的酒觥。

程宗扬知，欠收的不仅是宋国，晋国粮产量也同样大幅下跌。平心而论的话，这事九成都是天灾，但陶弘言语中透来的意思，宋国正有人把此事往方田均税法上推。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看来贾师宪又要焦烂额了……

席间除了菜肴，还有各瓜果。如今已是初冬，汉国酒席上用得多是果，金钱豹奉上的却有不少时鲜果，甚至还有几只北方少见的椰。如果算上成本的话，可不是一般的贵重了。

“除非是城内的，否则免谈。”

陶弘用三手指托起酒觞，浅浅饮了一，微笑：“程兄，你不会给我难题吧？”

看双方三言两语便击掌立约，云丹琉忍不住：“还有要借的钱呢？”

“一百亩。”陶弘：“江州田地每亩不过一二百银铢，城内的土地即便再贵，一亩也不会超过八十金铢。一百亩八千金铢，已经够少了。”

云丹琉粉颊醉意醺然，一双目仍然清亮无比。两名婢用银勺盛酒，小心斟觥中。陶弘好不容易又陪了一觞，这会儿用一双折扇抵住下，一边艰难地吐着酒气，一边目光在酒坛、酒觥、银、云丹琉和程宗扬之间游移不定，不知是不是在找后悔药吃。

片刻后，云丹琉轻轻吐了一酒气，展颜笑：“五万金铢了。”

陶五这边是没指望了，程宗扬只好转向云丹琉施压。

陶弘没想到把自己给绕去了，酒觞虽小，但一连六觞下去，也有大半觥了。他咬着牙喝完，心里突突直，知自己是快到极限了。

陶弘夸张地叹了气，“奈何晴州与建康无路相连？”

陶弘看了云丹琉一，没有说什么，然后转过目光，静静看着程宗扬，心下不住盘算。

程宗扬叹了气，“我知很多。”

“我说程兄，你不会以为我陶氏钱庄的钱是好借的吧？”陶弘：“上次我给你的利息可是特例！特例！你可以打听打听，我们陶氏钱庄向外借贷，什么时候月息低于四分的？五分、六分也是常事！若六分计，你一年单是利息就要还三十万，而且还是先扣息，你拿到手是二十万，一年后还五十万……”

“她能喝十觥？”

“五十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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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这会儿的觉就好比手里攥着一颗炸弹，自己千小心万小心地藏着掖着，结果陶五喝得脑，二话不说，凑过来一把就给着了，自己一边听着引信“滋滋”响，一边还要谈笑风生，没搞心脏病都是好的。陶五这厮是没见过云大小豪饮的英姿，他小一会儿看到云大小一手拿着酒坛，一手拿着大觥猛喝的模样，非把他吓得不可。

“即使收回鹏翼社的产业，也至少要五十万的纸钞作为抵押。”

程宗扬依言将金鹀整个到中，轻轻一，一涌中，整只金鹀仿佛一团酥的油脂，香四溢。

等她放下银，玉颊一片酡红，额、鼻翼和粉颈都隐约渗汗珠。

陶弘毫不糊地摇，“二十亩太少。”

两人各自饮尽，准备好的五斤烈酒已经下去大半。陶弘喝起了兴致，让人又送上一坛，程宗扬推辞：“这一坛我已经尽够了，再多我可撑不住了。”

程宗扬也坐直，努力压下酒意。陶弘人醉心亮，这一仗有的打了。“孟掌柜当时借贷，本息合计不过二十三万金铢。”

程宗扬心里微微一震。没想到陶弘放着纸钞不提，居然提起粮。晴州气候适宜，土地沃，而且耕作技术远超他，虽然只有一州之地，但通的粮不逊于六朝，可以说晴州商会是六朝最大的粮商。陶弘如果向自己卖粮，那丝毫也不奇怪，可他竟然反过来向自己收购，这试探的意味未免太过明显……

程宗扬叹了气，举起手，与陶弘击了一掌。

程宗扬心微动，这才是世家弟吧，什么奋斗努力，对他们来说都没多少价值，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养生和享受了。

云丹琉脸上一僵，她脸都快笑疼了，结果就得了一个不解风情的评价，这简直是对自己这番辛苦努力的恶毒嘲讽。她突然有后悔，今天来这里也许是个错误，万一因为自己的缘故，把那个无耻之徒的事情搞砸了，那可怎么办？

“不开玩笑。”陶弘认起真来，豪气云地拍案：“她只要喝完一觥，我就陪她一觞。”

陶弘：“江州的借款是我亲手放去的，本来利息已经极低了。如果再延期，我可没办法向家里面待。”

“一年期限，月息三分，五十万金铢的纸钞抵押，外加江州的土地。”

第二章

程宗扬很想捂脸。云丹琉喝酒的姿态不是不优雅，事实上非常优雅，非常有教养，一举一动都淑女得要命，问题是她喝得实在太快了，一气就是一觥，一气就是一觥，一眨就是好几觥酒。

云丹琉珠一转，然后拿起一细细的银，毅然：“我用这个！”

“洛都的月息可是七分。”

这样的调笑，云丹琉这辈都没听过，那觉就像吞了一包炸药，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一张俏脸顿时涨得通红。

“这个……我也不知。”程宗扬心：我就没有见她喝醉过，天知她量有多大。

陶弘嘴张成圆形，睁睁看着那个丽人优雅地拿着银，不带气地就把一觥烈酒得净净，接着又是一觥……又是一觥……

反正是小狐狸的地，怎么卖自己都不心疼。程宗扬拍板：“江州城内一百亩土地，纸钞五十万作抵押，换还款期限延期一年。”

席间的酒也不是寻常的陈酿，而是蒸馏法酿的度酒。虽然比不上程宗扬从前喝过的度白酒，但也是六朝少见的烈酒。两人谈笑风生，觥筹错，旁边的婢更是殷勤服侍，在席间歌舞翩跹，以娱宾客。她们笑语宴宴，虽然只有一主一客，却使得宾主尽。那媚的姿态，连云丹琉的风都盖过了。

半个时辰之后，陶弘已经面醉意，搂着婢笑：“程兄这位姬……尚不解风情啊。”

“我给你个底，”陶弘慢慢说：“江州的款项可以延期六个月，但首先，晴州鹏翼社的产业我要收走，不然无法待；其次，延期内利息以月息四分计；第三，必须用纸钞抵押。”

程宗扬看了他一，“那些纸钞可是金铢！”

“临安的路与晴州相连，贩运粮也用不了多少成本吧？”

程宗扬退让一步，“月息三分，鹏翼社的产业不能收走。”

“抵押期内纸钞不会兑换。”陶弘笑：“所以，你最好不要逾期。”

“月息四分。”

“大觥饮酒是男人的事！”程宗扬拚命把炸弹往里，“女人要优雅一，你喝什么喝？”

陶弘下意识地叩着几案，片刻后挥了挥手，“你们都去。”

“她能喝多少？”

你要是知这丫海的时候是拿酒当喝的，恐怕就不这么说了。程宗扬糊：“难说。”

程宗扬举觞：“我先敬陶兄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