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又羡又妒地说：“这下他可在我们这帮兄弟里份了！郭大侠的外甥啊，竟然被他一刀死了！”

程宗扬很想给他个白，你这是什么德观？把杀人当成风？

为了打听智商的消息，程宗扬特意把义纵领到偏殿，这会儿见左右无人，义纵走近一步，“程大夫——能不能把我调到建章前殿去？”

程宗扬有些纳闷，“为什么？”

“在这里活，累死也没人看见。”义纵见他不解，压低声音：“这承光殿……是太的寝。”

程宗扬明白过来，承光殿是太寝，可现在天连儿都没有，哪里来的太？本就是个闲置的室。义纵是觉得这地方着没前途，才想让自己帮他活动。

程宗扬一应诺，“这个好办。”

义纵大喜过望，拍着：“我现在是右营队正，着几十号人。那小要来，我肯定给他找个又轻松又风光的差事！”

说着义纵又叮嘱：“越快越好！千万别耽误——这回能赶着在天面前个脸，哥儿几个这辈都有着落了。”

程宗扬办着察验禁卫的差事，给义纵调个殿只是一句话的事。没费多少工夫，义纵便如愿以偿值建章前殿，结果他那番心思却落了个空。御驾的金、玉辂直到午后才上林苑，可天并不在车舆上。

徐璜得到单超暗中传来的消息，连忙抛开车驾，连富平侯也没有知会，只带了程宗扬一人，便轻骑离开建章，悄悄赶往昭台。

昭台在建章南，相距二十余里，两人都骑的健，用不了两刻钟就能赶到。一门，程宗扬心里便是一震。他来时走的是建章南门的御，当时还不觉得，此时走的西门，便上林苑。路虽然仍是黄土夯成，路面平整结实，但两旁都是参天古木。林中不时传来野兽的吼叫声，听声音，不仅有狐、鹿、熊、狼，还有虎、豹之类的猛兽，他甚至还听到原本不应该生活在这一带的犀、大象的叫声。难怪徐璜一个人走不放心，还要带上自己。

徐璜：“不用担心。那些野兽都养在兽圈中。天猎时才会放。”

正说着，路旁忽然蹿三四只野猪，险些撞上蹄。

程宗扬叫：“这是什么！”

“该死！”徐璜尖声骂：“彘圈又被撞破了！”

“徐公公，你不会说老虎也会从圈里跑来吧？”

“放心！放心！”徐璜安：“虎圈在白鹿观东，隔着两条河，就算从圈里跑来，也不会闯到这边。”

“熊呢？”

“熊馆在最西边的长杨，离此一百余里，足足隔着五条河。”

程宗扬举鞭叫：“那是什么！”

徐璜抬一看，“该死！谁落下这么大一熊瞎？快走！”

总算两人的坐骑矫健异常，那只黑熊追了两里路，看追不上，只好悻悻钻林中。

徐璜松了气，“天下郡国每年都要送来各野兽，圈在苑中豢养，供天秋冬猎。苑中养得多了，时不时就会跑来几只。”

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及时赶到昭台。昭台本来是冷，通常用来安置被废黜的皇后，如今也已经空置多年。此时整个昭台被期门武士封锁，留居在此的人都被看起来。

一名小黄门在门外等候，见到两人先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不言声地在前带路。

小黄门并没有，而是绕过门，领着两人来到昭台西侧，一被废弃的池沼旁。

池旁已经聚了不少人，天刘骜、皇后赵飞燕、中常侍单超、唐衡、左悺、瑗、内侍中行说、侍诏东方曼倩都在，程宗扬甚至还看到蔡敬仲的影，只不过此时每个人的脸都十分难看。

池沼旁立着一棵半枯的大柳树，程宗扬一看去，顿时一阵骨悚然。与半枯的树不同，那棵柳树丝绦一直垂到地上，看起来极为茂盛，只是所有的柳叶都被蛀虫咬过，碧绿的叶片上遍布着无数一模一样的黑虫痕，仿佛满树都挂着诅咒的符文，密密麻麻重复著相同的咒语：公孙病已立。

长风乍起，柳枝在风中舞动着，柳叶上诅咒的符文像是无数利爪，挣扎着要从叶片上冲，那妖异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心生寒意。

刘骜死死握住剑柄，冷汗却从颈后不断涌。前的一切都像是他意识最挥之不去的梦魇，那些咒语在前飞舞着，每一句都是：公孙病已立。

刘骜想开说话，牙关却死死咬，仿佛黏在上颚，无法动作。他竭力想他的天剑，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在颤抖。

忽然东方曼倩走上前去，从柳条上摘了片叶，看也不看就放在间了起来。虫痕影响了柳笛的声音，声调有些怪模怪样，但东方曼倩的是一首乡间俚曲，由于太过俚俗，在场的人人都耳熟能详，甚至连天都听过，怪模怪样的曲调再上东方曼倩眉飞舞的陶醉表情，效果令人捧腹。

东方曼倩只了几句，场中妖异森的气氛便不翼而飞，片刻后，刘骜第一个大笑起来，接着众人仿佛得到号令，同时大笑。由于笑得太过整齐，众人倒把自己吓了一，笑声又戛然而止。中行说本来臭着脸，这会儿见众人尴尬，反而捂着肚哈哈狂笑不止。

众人半是尴尬，半是觉得好笑，再看到天仍然笑声不停，也都先后大笑了起来。

刘骜一直笑到泪都来了，才着气收住笑声，然后一挥手，“烧了！”

期门武士抱起木薪，堆在柳树下，一直堆到快把柳树埋住，才泼上灯油，放火燃。

火焰升起，将那棵传说中死而复生，倒而自立的柳树吞噬其中。树上的咒语连同柳叶和树，在烈焰中一同化为灰烬。

刘骜转就走，唐衡追上几步，低声说了几句。

刘骜微微一怔，“他竟然找到这里？那就在昭台见见吧。”

外多了几辆车，正是那位江都王太的车驾。众人簇拥着天昭台，稍事整理，随即宣江都王太觐见。

天接见诸侯，徐璜等人自当殿随侍。程宗扬六百石的官职这会儿就差了意思，又不是内侍，于是被留在殿外候旨。他张了一天，这会儿松懈下来，忽然有些内急，左右无事，索去找厕所。

六朝厕所一般建在室西南，昭台本规模不大，了正殿，穿过一个角门就是。门守着几个侍从，似乎正有人厕。程宗扬一亮份，毕竟是六百石的大行令，那些人也没敢拦他。

昭台位于上林苑，又是冷，厕所也建得颇为简陋，墙是用未去的树垒起，年日久，上面生满青苔，衬着四周茂密的古槐老柏，倒很有几分野趣诗意。

程宗扬一泡痛痛快快放完，刚提起，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树枝折断的声响，似乎有一个正快速接近，接著「轰隆”一声，厕所已经半朽的木墙被撞一个大，蹿来的竟然是一野猪。

那野猪足有半人多，浑鬃又黑又，双血红，两支雪亮的獠牙犹如尖刀，程宗扬尖，一看到野猪背上被撕开一个血淋淋的伤。受伤的野兽最是危险，他连忙匕首，小心戒备。

那野猪似乎对他的匕首十分畏惧，在厕溷中转了个圈，然后一往旁边的木墙撞去。整木墙都被撞得散架，隔传来一片惊呼，竟然是女的声音。

程宗扬不由生一丝好奇，天这次行，一个妃嫔都没带，只带了皇后。但赵飞燕边的侍女就有好几十个，各净桶、香灰、布巾一应俱全，哪里用得着上这厕所？

这会儿木墙被野猪撞断，视野通透，程宗扬一看去，只见里面两个挽着丫鬟的小婢，正扶着一个丽人厕。

那两个小婢只有十二三岁年纪，陡然见到一只野猪闯来，已经吓得傻了。中间的丽人也目瞪呆，她明眸皓齿，正是自己苑前，惊鸿一瞥所见的那个人儿。她上着一支华丽的凤钗，上穿着绣服，只不过她下裳褪到脚下，着一只雪团般又圆又白的。

野猪在厕中转了半圈，又往墙上撞去，结果这次没能撞穿墙，反而撞断了一支獠牙。野猪凶大发，弓发一声刺耳的嗥叫。

那丽人和小婢吓得惊叫不已，搂抱着退到厕所一角，挤成一团。

厕所闹这么大的动静，不免惊动了天。刘骜亲自赶来，后跟着那个俊俏的江都王太。看到厕中的情形，江都王太失态地大叫：“光儿！”

那女名字叫光？程宗扬暗：确实很光很白……

那丽人被小婢挡在后，总算没有光外，她又羞又怕，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凄声：“太！救命……”

刘骜盯着那野猪，里一丝兴奋，握着剑柄，跃跃试地说：“苑中的野彘竟然长到这么大了！”

江都王太扯着刘骜的衣角央求：“圣上救命！”

“别担心，看我的！”

刘骜长剑，正上前，却被一个人张臂拦住。

东方曼倩语调铿锵地说：“千金之尚且坐不垂堂！陛下轻投险地，奈宗庙、太后何！”

那丽人珠泪连连地哀求：“救命啊……”

唐衡也：“陛下三思！来人！快传期门！”

刘骜正在兴上，却被东方曼倩拦住，心里十二分不，冷着脸：“朕不去可以——执戟郎，你的戟呢！”

东方曼倩坦然：“臣受命侍诏，今日未曾执戟。”

“找支戟来！你上！”

程宗扬叹了气，老东手怎么样，自己没见过，但跟这野猪搏斗，恐怕够呛。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不想手，但老东真要被得赶鸭上架，被野猪撞个好歹，未免也不是朋友之。

程宗扬握着匕首，正要上前。单超大步过来，他提着一把环首长刀，黑的长袖微微鼓起。

那野猪双目血红，中淌著白沫，背上的伤使它狂燥无比，此时看到有人过来，立刻嗥叫着撞向单超。单超脚步微微一错，长刀疾劈而下。只一刀，一颗大的猪就带着无数血飞了起来。

好死不死，那猪竟然冲着自己的脑袋飞来，自己要是躲开的话，就该撞到天上了。程宗扬万般无奈，只好收起匕首，双臂一展，把这颗还着血的大猪抱了个结结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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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到脚洗了一遍，连衣服也换过，程宗扬似乎还能闻到自己上的血腥味。单超猪救人，东方曼倩一番大义言辞，事后都得到天的赏赐，连他这个拦猪的功臣也得了两匹丝帛。

事后察验，那野猪是被豹咬伤，追逐中闯昭台，豹的足迹也在离殿不远的位置找到，也许是看到里面人太多，豹没有来。但能把一野猪追得慌不择路，那豹也不是一般的凶猛。

外面飘来淡淡的香，那些期门武士正在烤炙野猪。昭台现怪柳，天本不多待，方才一场意外，却让天来了兴致，让人将那野猪拖到殿前洗剥宰杀，当烤炙。一方面大快朵颐，一方面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豹的线索，打一张豹。

程宗扬把笔簪到冠侧，系好充当书刀的珊瑚匕首，然后推开殿门，走室。

迎面看到徐璜、左悺、瑗三人，一个个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笑容即慈祥又和蔼，还有说不清不明的意味……

程宗扬下意识地摸了摸衣，心想自己不会是被偷窥了吧？老可说过，汉的太监净变态……

第三章

程宗扬把欠条往案上一拍，痛心疾首地说：“看你的缺德事！”

蔡敬仲丝毫不显慌张，只叹息：“南这班同僚，也是穷得太狠了。些许小钱也放在里，思之令人怅然……”

蔡敬仲摇了摇，一边叹息，一边慢条斯理地把那些欠条撕成碎片。

程宗扬盯着那堆碎到拼不起来的纸渣渣，半晌才抬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回事？欠条呢？”

蔡敬仲嗤之以鼻，“欠条都拿来了，还想再拿走？他们以为我蔡敬仲是好欺负的吗？作梦！”

“大哥！我知你是快人！可我是中间人啊！你这一撕，你是痛快了，我怎么跟他们待？”

“就说我再给他们写一份。”

程宗扬哑无言。啊，真。徐璜他们原本好歹也算有张白条，这会儿连白条都没了。徐璜要是信了他，运气好到天，恐怕也要等到棺材那天，蔡敬仲大发善心，才会把欠条烧给他们。

“大哥，”程宗扬推心置腹地说：“我也不是什么滥施善心的好人。但这事儿吧，我觉得真不能这么。你要觉得把钱给他们会让你念不通达，我来替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