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如瑶寒毒，常健是她最大的梦想。程宗扬拿着茶盏，与她的茶盏在一起，云如瑶柔声：“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望着云如瑶宛如解语一般的靥，程宗扬心神微，举杯臂而饮。

程宗扬将云如瑶拥在怀里，一边品尝着茶的苦涩与清香，一边仰首望向夜空。

夜空仿佛洗过一样清澈，虽然没有月光，但一条银河横亘天际，灿烂的星光就悬在，近得仿佛手可及。

“真漂亮啊。”

云如瑶望着星空喃喃低语。

程宗扬已经看过很多次六朝的夜空，但每一次都被震撼。良久，他低下，只见云如瑶的明眸中同样映着一条银河，丽得如同梦幻……

程宗扬微微一笑，吻住她的。

第五章

铜制的漏壶传来滴的轻响，下方的承壶中浮着一条小船，船上竖着一支刻箭，随着面的上升，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渐渐升。

那刻箭像是停在面上一样，怎么也浮不到时的位置。又等了片刻，程宗扬终于捺不住，焦急地站起，在铜漏前来回踱步。

比起程宗扬的坐卧不宁，真正的事主倒是颇为从容。云苍峰握着一杯茶，一边慢慢啜饮，一边：“左右已经快到了，且放宽心些。”

程宗扬叹了气，“自从汉国，我就失策，就好比一条船，四漏，堵都堵不及，搞到现在连哪个漏最要命都不知，真是有怕了。”

云苍峰：“有何可畏？无非是兵来将挡，来土掩，见招拆招罢了。”

云家虽然财力雄厚，但八万金铢的现款毕竟不是小数。云苍峰调了手边所有能够动用的资金，又将洛都数商铺质押给了城中富，才凑够三万金铢，其余五万则要从外郡筹措。

云家铜山虽然是假的，银却是实打实的，远在晴州的云秀峰亲自，从舞都的秘库中提取了五万金铢，由云家的亲卫护送，连夜运往洛都。

照计划，这笔金铢将在今晚运抵。云苍峰还特意重金换来宵禁通行的令箭，给押运的队伍。可程宗扬心里隐约有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为了防止意外，他白天专门把云如瑶送到上清观，又留了敖和两名兄弟在附近守着，一有意外就回来禀报。回来后左右无事，程宗扬索来到云苍峰的住，等待那笔钱款。

这笔金铢事关重大，如果不是时间太，智商的小命还等着人救，他宁愿冒着得罪云老哥的风险，也要请斯明信和卢景手，亲自护送这笔款。不过云氏的家底也足够殷实，时间这么，他们竟然还能提前一天，赶在初一夜运抵洛都。这样的话，明天朝会时，这笔钱尽可以从容库，再拨付给司隶校尉和主殿修建的将作大匠。等吕冀主尚书台，该的钱都了，该封的官也都封了，吕冀再不满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云苍峰啜着茶：“这笔钱为数不小，西邸得也未免太急了些。”

程宗扬苦笑：“皇帝不急太监急，何况天还急着等钱用，西邸那帮太监怎么能不急呢？”

云苍峰不禁莞尔，“却不知天急在何？”

程宗扬低声说了司隶校尉之事。云苍峰眉微皱，“两千隶徒？如果都是锐，倒是抵得上北军两个校尉了……不对，不对！”

程宗扬连忙追问：“哪里不对？”

“能一次拿到八万金铢，想必不在西邸的算计之中，天若早有此意，岂会坐等着卖官的账？”

“也许韩定国遇刺之后，天才开始着急起来。”

云苍峰微微摇，总觉得此事说不通。程宗扬又不好明说天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建游玩的楼馆，只能糊过去。

云苍峰啜了茶，半是玩笑地说：“天到底还是底气不足。他真要下一诏书，把吕冀、吕不疑收狱中，多半也没什么人敢违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有人抗命就麻烦了。”

程宗扬：“天刚执掌权柄才几天？只怕下面的军士还没多少人知太后已经还政，反而有不少人受过吕氏的恩惠，对吕氏唯命是从。真有人敢抗命，天的诏书甚至连南都不去。”

程宗扬长叹：“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里突然传来消息，说天暴病，甚至暴毙。”

云苍峰：“不至于此。”

程宗扬对此却不乐观，历史上，汉朝天暴毙的颇有几位。其中一位就是传说中死在合德上的汉成帝刘骜……

寂静中，一串蹄声宛如动的雷声，蓦然惊破夜，往巷中疾驰而来。

云苍峰与程宗扬对视一，然后霍然起，走到阶前。匹直接驰院内，只见一名骑手伏在背上，一手握着通行的令箭，另一只手握着缰绳，半边都被鲜血染红。

云苍峰脑中轰然一声，也不由一晃，但他久经风浪，随即沉住气，只问：“了何事？”

骑手一边咳血，一边：“遇劫……”

云苍峰：“来人！”

云苍峰叫人过来施救，骑手神好一些，断断续续说了经过：云家的护卫用了三辆轻车押运金铢，从舞都发后就未曾停歇。夜后叩关穿过伊阙。谁知半个多时辰之前，押运金铢的车队在伊附近突然遇袭，袭击者都蒙着面，来历不明，人数超过云氏数倍，实力颇为不俗。幸而云氏对这笔金铢十分慎重，在押运的护卫中暗藏了两名法师，才在仓促间稳住局势，如今正在僵持。

云苍峰问明遇袭的地，然后让人带他下去疗伤，一边吩咐：“叫大小来！”

最坏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程宗扬立刻：“我去！”

云苍峰边的好手大多已经派去押运金铢，如今能动用的，只剩下云丹琉和她的几名亲随，确实单薄了些。程宗扬为云氏的姑爷，也不是外人，云苍峰当即答应下来。

程宗扬一边让人去客栈报信，一边整理行装。一刻钟后，十余匹健冲云宅。当先的云丹琉俏脸绷，不断促坐骑。程宗扬脸也极为难看，他已经隐约猜到下手的是谁，这让他更像是心里有团野火在烧。

众人拿著令牌叫开城门，明火执杖地一路南行，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赶到遇袭的地。

战斗发生在伊附近，河岸的沙地上布满散的蹄印迹和车辙，沙土也被鲜血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然而云氏押送金铢的护卫和车却不见踪影。

此时距离袭击发生已经超过一个时辰，空气仍然残留着血腥的气味。云丹琉边那名着铜环的大汉俯下，像猎犬一样嗅着，片刻后他冲到一沙丘旁，飞下，用手刨开沙土。

尸一了来，正是云氏押运金铢的护卫。那名铜环大汉检查了一下尸，说：“一个时辰之前死的。”

云丹琉握住刀柄，红抿得的。她闭关数日，修为似乎更一步，虽然依旧气势人，但多了几分内敛。

不多时，河边又有发现，芦苇丛里印着几的车辙，一直延伸到河中。

云丹琉玉手一摆，她后的大汉二话不说，扒下甲，一扎中，去寻找那几辆车的踪迹。这次随行的护卫大多是随云丹琉过海的，，当下又有两人潜中。

程宗扬和云丹琉赶到河边，除了下的三名汉，沙丘下留了几人挖掘，另外的手下则在周围查找线索，渐渐越走越远。

程宗扬心里猛地升起一烈的危险。沙丘下发现第一的尸，被掩埋的时间就超过一个时辰，说明那名报信的护卫刚走不久，那些护卫便全遇难。

从时间推算，那名护卫杀重围，接着留下的人手就全军覆没。现这状况只有一个解释：那些袭击者是故意放走了云家那名护卫，让他引来援兵。

云丹琉带的随从并不多，双方加起来也只有十二骑，此时却分成三组，一组挖掘尸，一组在河中寻找，另一组往周围查找线索，随着搜索范围的扩大，彼此相隔越来越远。如果敌人此时现，轻易就能把他们分割成几个分。

意识到这一，程宗扬立刻声：“都回来！”

话音刚落，黑暗中蓦然传来一声号角，接着密集的蹄声由远及近从四面八方响起，似乎有千军万正从四周掩杀过来。

“！是汉国的骑兵！”

蹄声夹杂着车辘辘动的声响，与昨晚北邙一战时一模一样！

余下的护卫早已上，纷纷往河边聚拢。云丹琉凤目一转，指着旁边的沙丘：“冲上去！”

程宗扬悔得都青了。自己汉国之行破绽无数真不是的，潜在自己宅院地下的黑鸦使者肯定已经得知云氏将往洛都运送大量金铢，自己却还存着几分侥幸，没有立刻取消计划。结果被剑玉姬抓住这个漏，给自己好好上了一课，不仅净利落地杀人劫财，还设下了计中计，轻易把自己引险境。

云丹琉指向沙丘的刹那，程宗扬终于省悟过来，声：“不可！那边肯定有陷阱！”

早在舞都时候，自己就已经被黑海的人盯上，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始终不痛不，像温吞一样平淡，以至于自己警惕越来越低，以为黑海在汉国只有那位闻姨主事。他现在可以肯定，黑海的主事人仍是剑玉姬那个该死的贱人。

既然黑海可以扶植一个韩定国，完全可以再收拢几个拥有实权的将领。她之所以选在这个该死的时候突然手，就是趁黑鸦使者刚刚曝光，自己即使走漏风声也来不及补救的短暂时间内，直击要害。如果是那个贱人在背后布局，绝不会在近在咫尺的位置给自己留下一个可利用的制，一旦冲上去，可能永远都撤不下来。……

看着云氏的护卫绕开沙丘，往伊奔去。闻清语笑：“仙姬所料不差。他们果然弃伊了。”

齐羽仙也：“若他们知蹄声只是幻音术，不知会不会后悔得连都青了。”

夜下，剑玉姬的形仿佛笼罩在一层薄纱下，似真似幻，本分不她此时显的究竟是真，还是一个巧妙的幻影。

旁边一个男冷冷：“仙姬既然算无遗策，为何不亲自手，却要知会龙宸？”

他双手抱在前，神情间隐约带着一丝不满。

剑玉姬还未开，齐羽仙便抢着说：“我们与他还着生意，何必要取他命？再则说，有他在汉国搅局，未必不是好事。”

那男冷笑：“你们在汉国布局多年，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还需要旁人前来搅局。依我看，你们所谓的布局只是个笑话吧？”

齐羽仙微微一笑，“说话小心些——那可是教尊的意思。况且你们大王的开销，还不是我们这些笑话给的？”

那男一张脸顿时气成猪肝，恨恨一跺脚，转离开。

剑玉姬摇：“何必如此？”

齐羽仙啐：“这狗仗人势的货，我早就看他不顺了。”

闻清语笑：“让我说，把他气走也好，免得整日在这里碍手碍脚。”

齐羽仙：“就是。仙姬的布置岂是他们能懂的？整日多嘴多。”

闻清语：“话说回来，没想到龙宸会动用这么多人，姓程的不会真死在伊之中吧？”

“只要他能撑过一个时辰，便有一线生机，”

剑玉姬平静地说：“就看他运如何了。”

说着剑玉姬微微扬起手，后一名大的鸦人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云家的护卫纷纷弃，他们都是云丹琉的亲随，跟着云丹琉过海，极佳，就是一路游回洛都也不在话下，可程宗扬和云丹琉却在河边起了争执。

云丹琉持要留在岸上，“那些汉军虽然来得蹊跷，但未必就是敌人，况且我们是来追回钱款的，岂能一走了之？”

“大半夜来一支汉军，喊打喊杀地围过来，你觉得他们会是朋友吗？”

“你这么不信任汉国军方？”

“如果我说这里面有黑海的人，你信不信？”

云丹琉想了想，“虽然我不信，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蹄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战的嘶鸣声，程宗扬急：“那你还废什么话！趁他们还没围上来，赶走！”

“不行，我要留在岸上。”

“你疯了？”

“一味逃脱，只会把背后留给敌人。”

云丹琉：“你们先走，我带几个人留下。如果这些汉军心存歹意，也好阻敌。”

“开什么玩笑？这来的至少有上千骑，你就是把人全留下，也挡不住他们一个冲锋。”

程宗扬：“汉军全是车骑，在平地被他们围上，连逃都逃不了，立刻下才有一条活路。”

“这里离洛都有二十里，他们一路追，我们也逃不掉。”

“嘛要一路游回洛都？”

程宗扬叫：“我们只要游到对岸就能保住命了。”

云丹琉了气，“我承认你说的有理。但我必须留下。”

程宗扬狐疑地说：“你不会是……大姨妈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