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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汉国篇(4/10)

无月,四周一片漆黑,伸手都看不见五指。周围的里坊都建着墙,但此时连墙的影都看不见。如果不打个灯笼,这样的夜里本是寸步难行。

程宗扬的手电筒留在了游冶台,手里连个打火机都没有,只能摸索着前行。刚走几步,程宗扬忽然心生警兆,抬手接住一黑影。

手中绒绒一片温,接着“喵”的一声,却是一隻野猫。

程宗扬鬆了气,扔下那隻野猫,说:“延寿,我看得回去借个火把,要不然本没办法走啊。”

说完却没听到延寿的回话,程宗扬脚步一顿,然後侧着慢慢靠在墙边,一手握住腰间的短剑。

後一片寂静,延寿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声息。

程宗扬屏住呼,然後猛地往地上一扑。“叮”的一声,一柄弯刀劈在他刚才所立的位置,刀锋在墙上溅起几火星。

程宗扬扳开机括,短剑悄无声息地鞘,朝前刺。接着剑锋一沉,刺在那人小上。黑暗中传来一声低叫,却是一名女

程宗扬猛虎般跃起来,左手握拳挥,打在那女握剑的手腕上,接着往上一攀,搂住她的脖颈,扳住她的下往上抬起,右手举起短剑,朝她的咽刺去。

那女咙被他扼住,只能勉一丝声音,“别杀我……”

剑锋落在那女颈上,留下一血痕,让那女魂飞魄散。

程宗扬寒声:“你是谁?为什么偷袭我?”

那女艰难地说:“我是襄城君府里的婢女……”

程宗扬酒意醒了大半,略一琢磨,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自己酒意上,在红玉来的时候拿木简写了地址,让红玉带给襄城君。问题是六朝的识字率本来就不,何况自己还装成傻。襄城君接到木简,再问明是自己在席间亲手所写,再傻的人也会起疑心。与一个傻私下偷情倒也罢了,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假扮成傻,麻烦就大了。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免不了後患无穷。没想到襄城君这么果决,立即派人在酒肆外等候,自己一门,就要杀人灭,斩草除

程宗扬心念电转,清了其中的缘由。一边懊恼自己喝酒误事,一边暗叹这狐狸真够狠辣的,前一刻还着急上火地让红玉四寻找自己,察觉不对,立刻翻脸无情。程宗扬一问那女来的时间,襄城君几乎没有半迟疑,接到木简就派人来到酒肆,如果不是她低估了自己的手,只匆忙派一个心腹婢女,自己此时早已血溅街,还要落一个私闯宵禁,为贼所杀的名

事已至此,如何善後,让程宗扬痛不已。襄城君已经起了疑心,自己即使杀了这婢女也没有意义。襄城君不见回音,肯定会再派人来杀自己灭。可留这婢女一条命,襄城君立刻会知自己不仅会写字,还有一副不错的手,下次再派人来,就不会这么容易打发了。

襄城君是太后弟媳,吕冀的正妻,背後是太后和汉国最大的外戚。从安全起见,最好的选择应该是立刻离开洛都。可自己好不容易从冯中找到徐璜的门路,重金买来官职,洗白份,就这么狼狈逃蹿,一大把的前期投资全打了漂不说,还要惹一的麻烦不乾净,这也太失败了。

程宗扬找到延寿,发现他倒在街角,所幸只是被那女,并无大碍。既然没人命,程宗扬也收起杀意,心一横,决定赌一把。

他收起刀,对那婢女说:“你去告诉夫人,就说我是五原城来的。听清楚了吗?”

黑暗中看不到那婢女的表情,但能听她的错愕,“婢……听清楚了。”

……

襄城君猛然坐起,失声:“五原城?”

婢女:“那人是这么说的。”

襄城君目中异彩连现,翻从榻上下来,吩咐:“来人!备车!”

“夫人,”

旁边的仆妇劝阻:“下已经是半夜,夫人若是行,只怕引起城中议论。”

襄城君冷静下来,她为吕冀的正妻,一举一动都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若是就这样门,天不亮可能就传遍整个洛都。

“你说的是。”

襄城君从容:“你们去吧。红玉,你留下。”

等周围的仆妇离开,襄城君旁边的床榻忽然一动,整面墙旋转过来,从刚才的大厅转到厅後隐秘的奥室。

“你去取两面腰牌,”

襄城君对红玉吩咐:“一会儿从後门走,你与我一起去。”

红玉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女主人这么急于门,有些慌地说:“可是夫人,只我们两个人,万一……要不要再带些人?”

襄城君神一厉,斥:“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红玉一颤,隔了一会儿才小心:“门可要拿求医的通行书简?”

权贵之家自有夜间通行的令简,逻卒虽然不会阻挡,但襄城君连夜府的事就无可隐瞒。除此之外,一般人家生或是急病,不在宵禁之列,但需要里坊的书简以供查验。襄城君府中婢仆不下千人,求医的通行书简是必备之,执此门,遇到巡逻的士卒也容易解释。

襄城君:“你去取吧。”

红玉匆忙取来腰牌、令简,找带着兜帽的罩衣,与女主人扮成府中的仆妇,然後提了灯笼,从後门悄悄府。

路上遇到两起巡夜的士卒,看到是两个女仆带着襄城君府的书简,说府中有人得了急病,前去求医,士卒们并没有留难,还好心地送了她们一程。

告辞了好意的士卒,两人藉着灯笼微弱的光芒,来到金市南门。虽然已经牢牢记住地址,可襄城君还是拿木简,就着灯笼又仔细看了一遍。

里坊的大门已经关上,但这里坊的住客多是外乡人,人员混杂,里正也不甚用心。红玉上前敲了门,又了一串钱铢,里正便权作不知,睁隻闭隻地放两人内。 素白的灯笼内烛火摇曳,映坊中杂的房舍,襄城君皱起眉,扶着小婢绕过积的泥坑,找到木简上写的位置。红玉刚要叩门,房门已然打开,一名艳丽的女面孔,看到是两名陌生的女,只嫣然一笑,便扭内。既没有问她们的份,也没有问她们的来意。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女惊人的艳直让红玉看呆了。那女妆艳抹,妆扮得如同街倚门卖笑的娼女,眉间却看不半分艳俗,衬着周围破旧的房舍,就如同一隻骄傲的凤凰飞窝之中。

红玉回看着夫人,只见襄城君的面孔被兜帽遮住,的红微微抿,似乎下了决心,接着举足踏门内。红玉虽然心怯,

也只好跟在後面。

屋内颇为狭窄,陈设倒还整洁。外间的角落里铺着一张草席,一名看着有几分寒酸的文士蜷躺在上面,似乎已经睡熟。里间挂着一副半旧的竹帘,隔着竹帘能看到里面着油灯,不时有氤氲的雾从帘中飘

那艳姬衣饰甚是古怪,上只有几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布片,勉掩住羞,却极,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黑薄纱,白的玉大半暴来,走动时香肌雪肤在薄纱下时隐时现,让人看得

艳姬回眸看了裹在罩衣中的女,浅浅一笑,抬手挑起竹帘。只见屋内摆着一隻宽大的木桶,一个年轻的男仰着脸靠在木桶中,他上的髮髻已经解开,漉漉的髮披散下来,旁边的木几上放着一的官服,上面摆着一簪着笔的贤冠。看他的容貌,正是那个叫程厚的傻瓜,只是此时他全上下全无呆气,一双睛似笑非笑,底却隐隐闪着寒光。

襄城君慢慢走过去,像不认识一样打量着他,灯光下,那张艳如桃李的面孔充满了谨慎和戒备的神情。她张想说什么,却见那男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指,让她前,然後用下示意了一下边。

木桶旁放着一隻剥好的丝瓜瓤,丝瓜已经去掉,只剩下金黄细密的内瓤。襄城君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是让自己给他背。一怒气涌上心,襄城君挑起眉梢,面。她双手握在前,对那隻丝瓜瓤看都不看一,盯着程宗扬冷冰冰:“你是什么人?为何要来洛都?”

程宗扬打了个呵欠,懒洋洋:“你说呢?”

忽然间襄城君嫣然一笑,神情变得妩媚异常。她目微微一瞥,俏地抛了个媚,那妖艳的媚态,让程宗扬也不禁为之失神。与此同时,鼻端飘来一淡淡的异样气息,猛然闻到似乎令人直想掩鼻,余味却香媚之极。

程宗扬恍惚间想到,难这就是狐狸所谓的味?

襄城君却是目光数变,然後转就走。

襄城君刚转过,就看到一隻茶盘递到前,却是方才的艳姬捧茶过来,两人险些相撞。

襄城君形微闪,想要避开,谁知那女的茶盘也同样移来,看茶盘就要撞到上,襄城君纤手一伸,翘起两玉指,在茶盘边缘。

指尖微一用力,她却发现那隻茶盘像游鱼一样不溜手,劲力刚一吐,就如同泥海,被人轻轻巧巧的卸去,倒像是她自己伸手想去接住茶盘,却手上一,几乎要把茶盘掀翻一般。

就在这时,茶盘往前略微一递,动作看似极轻,但襄城君力已经用尽,被茶盘一推,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错愕之下,襄城君抬手挡住茶盘,劲力连吐,试图将茶盘原封不动地推回去。可那隻茶盘被艳姬稳稳托在手中,无论她如何变招,都无法推动分毫。

襄城君心下大怒,索放开茶盘,抬掌往盘上的茶盏拍去。

木制的茶盘微微一旋,茶盏停在了襄城君掌中。

襄城君一手捧着茶盏,脸上终于惊骇之。她这一掌拍,就算是石盏也能拍得粉碎。可那隻茶盏却仿佛无视她的掌力,就那么被她轻轻拿起。

这并非巧合,而是那艳姬算准了她的招,用茶盘托着茶盏一送,陶制的茶盏无论递的角度,还是蕴藏的劲力都巧妙之极,不仅正好抵消了她这一掌拍的力,而且正好停在她指间。

两人动作极快,从险些相撞到襄城君拿住茶盏,前後不过一眨的工夫。外人看来,倒像是襄城君转时不小心碰到茶盘,伸手扶了一下,然後用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顺势拿起茶盏,从到尾没有半分异状。

望着那名艳姬脸上浅浅的笑意,襄城君底禁不住一丝惧。她此前蓦然听到五原城的消息,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便连夜来找那个呆。谁知见面之後她接连施展狐族秘术,那呆却全无反应,襄城君暗叫不妙,知这呆并非狐族一脉,于是转就走,不料又撞上这名艳姬。

藉着茶盘小小的比试一番,襄城君已经知那艳姬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即便取自己命,也轻而易举。如果翻脸的话,只怕自己连这门都不去。

意识到实力的大差距,襄城君打消了翻脸的主意,嫣然笑:“难为姊姊还给家送茶汤来。”

那艳姬笑:“这可不是给你喝的。主人饮了酒,容易渴,你先去服侍主人用过茶,然後再去给主人陪浴好了。”

襄城君妖媚的面孔时红时白,手中的茶盏仿佛重逾千斤,半晌才回往木桶走去。那呆边一个侍姬就有如此修为,他却装痴扮傻,潜府中屈,想方设法接近自己,他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谋划?襄城君想想就觉得背後发凉。

襄城君走到木桶旁,忍着把茶盏砸到他脸上的冲动,双手奉上茶盏。谁知她刚弯下腰,膝弯忽然一麻,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茶盏险些脱手。

那艳姬扶住她的手腕,笑:“小心了。”

襄城君:“多谢姊姊。”

“哟,这可当不起。”

那艳姬仿佛不经意地说:“你就叫我卓姨好了。”

襄城君怔在当场,望着那艳姬妆的面孔,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不敢相信。

“别啰嗦了,”

程宗扬:“过来给我洗。”

那艳姬接过襄城君手中的茶盏,笑着推了她一把。襄城君这才发现,以自己的修为,在她手下就像婴儿一样,全无半反抗之力。她只好跪在木桶後,一边挽住主人的髮,一边忍不住朝那艳姬张望。

襄城君早已听说太乙真宗的卓教御如今正在北邙,可这样的念简直是开玩笑,堂堂太乙真宗的教御怎么会现在洛都一条陋巷之中?而且还妆艳抹,衣着暴,就像一个下贱的娼

也许只是同姓而己。襄城君安自己,天下之大,姓卓的女又不只太乙真宗的卓教御一个。

襄城君想着,一边给那呆沐髮。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呆颈後,猛然间瞪大睛,发一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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