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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汉国篇(6/10)

卢景白望天,像定一样想着什么。程宗扬在烧焦的火场 中漫无目的地看来看去,试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线索到这里似乎已经彻底 中断,但程宗扬实在是不甘心。如果一开始就什么都找不到也就罢了,可已经知 有一名女当日曾经在这里停留,却无从手,那觉简直糟透了。

“虎!”

卢景双忽然一翻,从中吐两个字。

程宗扬一脸愕然。

“那书生说起要成亲的拳师,又提到肩上好大一个虎,我原以为说的一个 人,”

卢景飞快地说:“但杜怀肩上分明没有虎!郁奉文提到的是当时在场 的另外一个人,一个在堂上赌钱的,肩上刺着虎的汉!”

程宗扬:“是洛都的游侠豪士?”

“不!肩刺猛虎,在脚店博戏,九成是当地的地痞!”

卢景再去镇上打听,很快得到消息,邻近的下汤有个绰号坐地虎的地痞,时 常到镇上来往,他肩上便刺着一只虎

“柳暗明又一村啊!”

程宗扬掌,“揪他来!郁书生和杜拳师不 好下手,一个地痞有什么客气的?他要不肯说,直接往死里打!”

卢景也不是什么圣人君,毫不糊地说:“先礼后兵!”

……

一条壮的汉席地而坐,他光着膀黑乎乎一片掌大的护心, 捧着一只油腻的猪肩啃得不亦乐乎,在他肩,一只刺青的虎随着肌的动作 不住晃动,彷佛在发低沉的吼叫。

坐地虎模样虽然凶恶,却不难打发,卢景找到他时,这位坐地虎刚在赌场上 输得净净,见着两人带的酒,就像饿狼一般,接过来便吃。只是坐地虎开 便给了两人兜一桶凉,“初九那天?没有!我没在孙老的脚店过夜!”

坐地虎拿起酒碗仰脖猛,抹着嘴:“我那天是到孙老的脚店去 过。不过赌了几把便走了。”

那个自称刘四的瘦削汉给他斟了碗酒,笑:“虎哥别逗我了。有赌钱的 地方,虎哥还会舍得走?”

坐地虎瞪了他一,“我骗你作甚?那晚有贵人来,占了上堂。店里又都住 满了,我不走难在院里蹲一夜?”

有贵人来?不对啊!程宗扬心里叫:颖侯不是说自己是路过时听到有人 说话,本没吗?怎么坐地虎说有贵人来,连上堂都占了?

刘四笑:“哪里来的贵人连虎哥的面都不给?是富平侯家,还是朝中哪 位大将军大司?”

“我说不准。不过气派大着呢,”

坐地虎狠狠啃了糊说:“别的 不说,就那辆车,随便掰下来一块,够你吃一两年的。”

刘四惊愕地说:“既然是这等贵人,为何会去孙老的脚店?”

“我哪里晓得?”

坐地虎:“那些护卫都凶恶得很,一来就把不相的 人都赶了去。”

刘四不着边际地说笑几句,然后转过话题,“别人不知晓,我刘四可清楚, 不上汤还是下汤,能跟虎哥赌艺相提并论的,不超过一只手!不知那天是哪 位好汉有胆敢跟虎哥赌钱?”

“啥好汉?”

坐地虎不屑地说:“就是个吃饭的小白脸。虎爷随随便便 就赢了他几百钱。要不是有人来,非把他赢净不可!”

“吃饭的小白脸?怎么会住脚店呢?”

“谁知呢?”

“那小白脸是哪里人?”

“不晓得。”

刘四又帮他斟满酒,笑嘻嘻:“那小倒是走运,若再赌下去,说不定连 老婆都输给虎哥了。”

坐地虎啐了一,“哪里是老婆?是那小白脸带来的姘。以为打扮成良家 虎爷会看不来?不就是个生意的小贱人?”

那刘四来了兴趣,欠过:“难是青楼的粉?”

“指定错不了。”

坐地虎:“那小贱人光脚穿着木屐,拿着条绣, 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绣的什么?”

“虎爷哪儿认识什么啊?那小贱人一直闹着要回去,让虎爷赌钱都赌不安 生。”

“回哪里?”

“不知。”

“当日店里有多少客人?”

“这谁知?”

“后来呢?”

“后来我哪儿知?”

“刚才说虎爷被他们请去?”

“哦,你说那个——后来那些护卫就把我赶去,关了大门。”

“为什么关大门?”

“这我咋知?”

程宗扬听来了,坐地虎不是推拖,实在是一问三不知。像他那样的赌, 一赌场,里就只有滴溜溜转的骰,耳里就只有骰落盅的脆响,旁的半 都不放在心上,比郁奉文还不如,白费了两人钱买来的酒

从坐地虎住来,程宗扬一肚郁闷,“什么坐地虎?简直又聋又瞎。”

卢景抹了抹黏在上的小胡,“他如果没说错,那女就在镇上。”

“为什么?”

“当时已经夜,可那女『一直闹着要回去』——若非住在近,哪里能 回去?”

“那女是镇上的女?”

“若是镇上的女,哪里要到脚店住宿?”

“可她住在镇上,又怎么不是镇上的女?”

“只有一可能——那女并非女,而是游女。”

女与游女仅一字之差,的生意也大致相同,却是两不同的份。女 有官、私,共同是都没有人自由。游女则是无拘无束,打个比方,更像 是的援助际。

第五章

折腾一圈,回到上汤已经是半夜。照程宗扬的经验,在六朝能够秉烛夜游 的都不是穷人,一般平民夜生活基本等于零,这时辰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卢景却表示,现在正是游女的好时候。

“找搞援的小妹?这事儿我在行啊!”

程宗扬整了整衣,从袖中摸柄大红洒金的折扇,“刷”的打开,摆一 副玉树临风的架式,活似西门大官人。

卢景看得直翻白,“你这在宋国还能蒙事,汉国你一个男人,门不带 剑,带把哩胡梢的扇,男人的脸都

被你丢尽了。”

程宗扬心虚地说:“带刀行吗?”

“哪儿有公哥儿带刀的?没长剑,用短剑也行。”

程宗扬赶收起折扇,把珊瑚匕首拿来,别在腰间。

卢景里顿时像火苗一样,怪叫:“珊瑚铁?这么大一块,你打算带 着招摇过市?不怕人抢啊!”

程宗扬警惕地住匕首,“五哥,不是你想抢吧?”

卢景一副被狗啃了的表情恨恨看了两,然后没好气地丢过来一把短 剑,“拿着。”

那短剑鞘上镶金嵌玉,华丽非凡,可程宗扬接到手中却发现轻飘飘的,纯粹 是个样货。来一看,里面的剑脆是条涂了银粉的木片。

程宗扬牙疼似的着凉气,“这也太假了吧?”

“总比你带的双刀。有玉吗?君佩玉,要不我再给你块假玉?”

“免了!”

程宗扬从衣内的腰包中掏一对鸳鸯玉佩,系在腰间。

卢景睛一亮,“好玉!哪里来的?”

“捡的。”

程宗扬没有隐瞒,顺说了那日在伊遇见的事。

卢景皱了皱眉,觉得这事透着几分蹊跷,但事不关己,也未放在心上。

程宗扬佩剑带玉,打了个英雄结,看起来颇有几分英武之气。但卢景觉 得不够顺,在他脸上涂了层薄粉,又在下添了两个袋,一副酒过度 的样,顺便在他腮下黏了撮鼠须,这才拍了拍手,“成了。”

程宗扬不满地说:“给我气派不行吗?”

“你想让人记住你的模样,回带着孩上门认父吗?”

程宗扬叹了气,“那就这样吧。”

他举步行,然后又停下来,“游女在 哪儿?”

“跟我来吧。”

“啧啧!”

程宗扬佩服地说:“五哥,还是你门儿清。”

卢景毫不在乎他的揶揄,“你以为我们老卢家是什么的?”

两人打扮停当,卢景用一块青布裹了,扮成苍老仆,领着程宗扬往镇后 走去。

后面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陋巷,两旁土坯的矮墙风雨淋日晒,已经坍塌 多,里面的房舍倒还净,只是没有半灯火。

程宗扬:“好像没人?”

卢景抬看了,程宗扬也随之看去,看到天际明晃晃的圆月,心忽 然一动,“今天是十五?”

“十四。”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啊。”

卢景:“汉国没多少人过中秋。倒是上巳、寒更要些。”

“汉国人不过中秋?那月饼呢?”

“节都不过,还吃啥月饼?”

“五哥,你这样不行啊,太没情调了。”

“情调是啥?能当饭吃吗?”

卢景:“去桑林。”

汉国民间多植桑榆,上汤也不例外,镇外就是一片桑树林。卢景凭着月下几 蛛丝迹,像识途的老一样领着程宗扬走了两里,一直走到桑林

林间透火光,阵阵乐曲伴随着笑声不断传来。林中的空地上生着一堆 篝火,周围聚集着数十名男女。有的正在博戏,有的持笙奏,有的唱着下里 人的歌谣,还有些男女在篝火旁笑起舞。人群中颇有几个俊俏的少年,击筑 笙,眉目传情。几名女的舞姿更是妖媚,她们脚步轻盈,犹如飞舞的白鹤柔绵 徘徊,飘舞的长袖轻云般在边缭绕,眩人目。

一名女席地而坐,前放着一张琴,那琴长近丈许,双臂张开也只能抚到 一半的长度,琴弦更是密集,足足有五十弦,每弦一。好在程宗扬也是在游冶 台混过的,认得这正是锦瑟无端五十弦的锦瑟。

抚瑟的女双袖挽在臂间,两条雪藕般的手臂,角微微翘起,整个人 都彷佛沉浸在音乐的旋律中。由于瑟的规格极大,长度相当于两人的长,她弹 奏时动作极为舒展,柔躯宛如一株姣丽的枝,在锦瑟前俯仰生姿,双臂 起落间,玉指在弦上飞快地弹过,成串的音符,使场中快的气氛愈发 涨。

快的音乐已经到了尾声,忽然她指尖一划,丝弦低鸣间,曲调中多了一丝 悲意。旁边一名抱筝的女举袖弹奏起来,一时间悲凉之气遍布林间。几名男 在桑树下抱剑而坐,引吭歌,歌声苍凉豪迈。起舞的男女已经散开,桑林中只 剩下刚劲的筝音与那些男的慷慨悲音,让人听得心,满腔血都彷佛渐 渐沸腾。

抚瑟的女波一转,望着那一主一仆两名不速之客,然后双手在瑟上, 款款起姿摇曳着,袅袅走来。

那女走路的姿势充满难言的韵味,程宗扬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长相,视线 就被她双足引。那女赤着双足,脚下是一双光的木屐,双足雪白如霜。走 动时一双足尖轻盈地在地上,脚跟悬空,显的脚掌,彷佛是拖着鞋 娉婷而行,姿柔媚动人。

那女视线落在程宗扬腰间的玉佩上,睛微微一亮,轻笑:“君 来也?”

她的姿很难说比得上惊理和罂粟女,但语音清亮缠绵,眉间的风情更是 远远胜之。

程宗扬咳一声,用事先准备好的言辞:“鄙姓方,乃是洛都人氏。”

轻笑:“君何事来也?”

“我想找一个人。”

那女莞尔一笑,轻轻抱住手臂,翘起指尖,拖长声音:“喔……找何人 呢?”

“昨日鄙人遇到一位故,听说他在上汤遇到一位仙女,特意赶来此地。”

那女:“客人好会说话。说吧,也许我能帮你们找到呢。”

“五日前,初九夜间,长兴脚店。”

程宗扬挥了挥手,后面的老仆捧一只木匣,“鄙人愿以百金为聘。”

那女目光闪亮,最后还是摇了摇,“你们来得不巧。延玉随客人去了偃 师,还要半月方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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