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小 菜，下抱个茶壶，跟冯源用几枚铜铢博戏取乐。

程宗扬看了一圈，却见智商耷拉着脑袋，用箸在碗里拨着，一副没打彩 的样。

程宗扬朝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想什么呢？”

智商闷闷：“想我爹了。”

“哦……”

“今天八月十五，往年我爹早早就退了朝，拉着我在园里赏月，吃月饼， 还放孔明灯。去年八月十五，我们十三太保去小瀛洲玩耍，忘了回家。我爹还让 富安给我送钱送衣服。我半夜回去才知他一直没睡，还在等我……”

智商停 下来，过会儿擤了擤鼻，歪着：“你说他怎么就那么烦呢？”

“！”

智商嘿嘿一笑，爬起来叫：“富安！你个狗才！把那块给我！哈大叔 好不容易让少爷吃顿，你就只顾着自己吃！”

智商说起俅，程宗扬却是想起了临安的局势。当初臣兄散布废止钱铢 的谣言时，钱庄的储备金达到最，足有一百八十万金铢的现款。但随着谣言 逐渐平息，纸钞又大量回。而自己在武穆王府、临江楼、七里坊以及首山铜 矿的持续投资，还有江州重建，都占用了大量钱铢。

临安上次传来的账目显示，目前钱庄一共持有纸钞一百二十万金铢，四分 号陆续开张，每存放十万金铢，使目前总库的储备金急降。在为铜矿商行调拨 十万金铢的本金之后，即使加上在临安发行的二十万金铢份，也只有三十五万 金铢。

如今钱庄持有的全现款，一共七十五万金铢，照当初的约定，下个月初 就要归还云氏商会的三十万金铢。同时蔡元长用纸钞质押的款项，还有三个月九 万没有支付。这样到九月份，钱庄的储备金会急跌至四十二万金铢，而抛开云氏 商会持有的六十万金铢纸钞不谈，在外通的纸钞还有一百二十万金铢之多。

照计划，秦会之将在今日发行第一批无记名票，以每年五成的利息筹措 十万金铢，用于铜矿商行的投资，如果顺利的话，还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但 秋季，正是各亟需现款的峰期，一旦发生挤兑，钱庄就要崩盘。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相比于宋国钱庄的如履薄冰，自己在晋国的投资已经 初见成效，在柳翠烟的打理下，织坊每月可稳定产霓裳丝衣近千件，仅此一 项，每月就可获利上万金铢。

江州的泥除去自用以外，也陆续向外售，每月收益也有两万金铢，足够 星月湖大营的开销。

不过程宗扬真正在意的是粮。粮价相对于去年炒的颇有回落，但一 直维持在每石八枚银铢的价上。下各地都开始秋收，粮价还会一步下跌， 程宗扬准备在每石六枚银铢的价位吞下五百万石以上的粮，折算下来需要筹备 一百五十万金铢的款。这笔钱除非用纸钞支付，否则把秦会之的两个肾都卖了 也凑不来。

来汉国之前，程宗扬对汉国的商业只有一模糊的概念，他记得自从汉国把 最暴利的盐、铁，以及酿酒收归国有之后，汉国曾经堪比王侯的大商人就一蹶不 振。但来到汉国之后，程宗扬发现，汉国的专卖政策执行并不彻底。汉国境内有 大量的诸侯王、列侯封地，各地还有大量豪，朝廷的法令到这些地方，比一纸 空文也不了多少。

问题是那些坐拥额财富的诸侯、豪大都对商品易不兴趣，一味追求 自给自足，宁肯把钱铢埋到地下，也不愿参与易。

程宗扬不得不叹实货币对商业发展的负面影响。金、银、铜这样的实 货币，不仅很少有通胀，还会因为实积累超过货币的数量而产生通缩。宋代的 铜钱埋到清朝照样能用，铸成铜价值说不定还会上升。这状况下，除非不断 有新的金、银和铜矿开发来，并铸成钱币，否则商品易很难有大的改观，甚 至由于货币埋地下，导致易萎缩。

纸钞相当于信用意义上的金银，它的问题在于信用。一旦连政府的信用都靠 不住，就只能指望老天爷了。但其他天然矿不是太稀缺，就是太普遍，很难 有金银铜在稀缺和普遍之间的平衡，因此无法替代金银。据程宗扬所知，在 唐国，丝帛是可以作为货币使用的，但丝帛不可能像矿一样有稳定和平均的 质，最多只能作为辅币。一边是货币供应不足，一边是货币被大量集中，怎样 才能让汉国豪手中沉淀的财富动起来呢？

“程儿，想什么呢？”

货币本质的问题程宗扬也就是想想算完，后世那么多大贤都搞不定的事，自 己如果能成，活着就可以封神了。不敢说压孔

圣人一，并肩当个程圣人绝对 没问题。他放下心事，笑：“富兄。”

“啥兄啊。我就是衙内的狗。”

富安倒是豁达，“程儿要看得起我， 叫个老富就成。”

“行，老富。”

程宗扬：“你跟着衙内有多久了？”

“那可早了。”

富安：“那年我爹过世，家里一文钱都没有，只好个草 标卖葬父。女的有人买，童也行，我那年都快三十了，又不是个能活的， 跪了一天也没人理。后来遇见老爷，才得了条活路。老富没啥本事，就给老爷当 条忠狗，好好伺候小少爷。”

“为虎作伥的事你可没少吧？”

“只要衙内兴，我不怕缺德。反正我这命也是捡的。再说了，衙内也就是 喜欺负个人，调戏调戏妇女啥的，”

富安喝了茶，轻描淡写地说：“那都 不叫事。”

富安这德观念太畸形了。程宗扬忍不住：“太尉怎么不给衙内找几个像 样的伴当呢？”

“我们太尉说了，人心是枰秤，多少都是有数的。那些人太讲自己的良心， 忠心上就差了。还是我这样缺德的狗用着放心。”

程宗扬默默无语，半晌拿起酒碗，“老富，我敬你一个。”

富安摇手：“我喝茶。沾了酒万一衙内喊我，听不见就误事了。”

说话间，智商叫：“富安，你个狗才跑哪儿去了！”

“来咧！”

富安拍拍过去，“衙内，你叫我？”

“月饼味不错，包两个，给我爹捎回去。师傅！师傅！你来尝尝！”

智 商顺手把自己吃剩的半个月饼给富安，拿了块月饼跑过来。

程宗扬这辈还是回吃到刚炉的月饼，那月饼是用罐模压来的， 表面烤得焦黄，馅料有的是豆沙，有的是枣泥，里面掺了酥油、果仁、瓜仁， 吃起来香甜可。

“行啊刘诏，你这手艺在洛都开家饼肆也能混日。”

“献丑！献丑！”

敖已经有了六七成酒意，凑过来小声：“老刘，你那半挂大我给你藏 好了。就在你包袱下面，半夜自己吃，别让人看见。”

“八月十五过中秋，等你们都睡了，我半夜起来，赏着月亮吃大？”

“着呢，咬一满嘴油……”

程宗扬拍拍他的肩，指着远：“是不是那样？”

敖抬看去，只见哈米蚩和青面兽正抠羊，吃粉条似的溜溜吃的 痛快，里的黏顺着他们茸茸的大嘴往下滴着，老敖当时就没忍住，一吐 了来。

刘诏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糟蹋了，糟蹋了。来来来，整个腰压压 惊。”

敖着气：“味儿太冲……让我歇歇……天爷啊，那羊汤里漂的黑豆是 啥玩意儿？”

“别看！再看你昨天吃的都得吐来。”

“呕……”

卢景蹲在影里，面前两只黑的陶碗，一只盛着酒，一只装着七八糟的 杂烩菜，这会儿吃的只剩个碗底。

程宗扬蹲下来，分给他半个月饼。

“四哥有消息吗？”

卢景啃了月饼，翻着睛看了看月，“这会儿应该得手了。”

“四哥挑的好日，这会儿去刺杀洛都令……要不要去接应一下？”

“不用。他在外面躲两天，风声过去就回来。”

卢景把酒一喝，拿月饼在菜碗里一抹，然后把碗摞起来揣到怀里，“走。”

程宗扬也不迟疑，叫来冯源吩咐两句，与卢景一起离开。……

“我已经让郑宾明天去伊阙，找家兄弟。”

“咱们去金市？”

卢景了。

“郁奉文、杜怀、陈凤、延玉、老四、老七、石蛮。找到的是七个， 还有拉胡琴的老和疤脸少年。这已经九个了。”

程宗扬叹：“没想到这事 儿还真能办成。”

“还差三个人不知份。”

“三个脚夫总能问些什么，还有那个拉胡琴的老，不会什么都不知。 我就怕这里面有人是西行的，压就不在汉国境内。”

“只要能确定份，剩下的都是姓唐的事。”

程宗扬叹了气，“可惜一直都没有那个严君平的消息。我还想着他要是也 在店内，咱们就顺便办件要事了。”

“还差三个人呢，说不定会在其中。”

程宗扬忽然：“五哥，跟着你跑了两天，我是大开戒，可有件事我越想 越纳闷——不知你想过没有？”

“什么事？”

“连一件没没尾，半路碰到一起，然后各奔东西的事，你都有办法查到这 地步，为什么严君平的下落你一直查不来呢？”

卢景目光闪了闪，“你的意思呢？”

“如果是意外，肯定会有蛛丝迹。严君平的下落连你和四哥都查不来， 我想只有一个可能……”

“你说。”

“严君平的失踪和岳帅一样，是有人故意让你们查不到。”

卢景形一凝，立在檐角，冷冷看着他。

程宗扬举手：“五哥，你还是用白吧。这样瞪我，我这小心肝都一个劲 儿的蹦。”

“他为什么让我们查不到？”

“也许是有不能说的苦衷。比如是想保护你们。”

“荒唐！我们星月湖大营足以横扫天下！世间有何势力能比我们星月湖大营 的同袍更团结？能比我们的忠心更定？能比我们的岳帅更英明？能比我们的实 力更大？”

“我不知。我就是瞎猜。好了好了，等找到严君平，说不定就真相大白了 呢。”

卢景不再作声，一路沉默地掠回乐津里。

寓所房门大开着，程宗扬心一，却看到那个姓唐的中年人正负着手在院 中徘徊。

卢景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现。接着院角发一声猫叫。姓唐的中年人 扭看去，卢景形一闪，轻烟般从他后掠过。

片刻后堂中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来。”

姓唐的中年人怔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堂中。程宗扬仔细盯着他的鞋，这 次他换了双布履，没有再鞋尖曾经嵌过珍珠的破绽。腰间也没有悬挂玉佩等 ，想必是早收了起来。但以他显的财富，不带玉就是最大的破绽。

唐季臣拱手：“阁下果然有鬼神莫测之能。”

“何事。”

卢景声音很冷淡，但他并非故冷淡，而是为了隐藏声线。姓唐的即使和他 对谈过，了这个院，也保证没办法凭借听过的声音找他本人来。

“阁下夤夜方回居，不知可有线索？”

卢景也不隐瞒，“辰记脚行，石蛮、老四、老七。”

唐季臣神一振，抚掌：“好！哈哈，没想到先生如此手段，竟然又找到 三人！我这带的钱铢可是不够了。”

唐季臣说着拿一包钱铢，“这里是五百金铢。还差一千三百金铢，明早立 刻送来。”

卢景中寒芒闪动，冷漠地说：“令友已经确认过了吗？”

“自然确认过，”

唐季臣佩服地说：“阁下所查果然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