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放着一迭气腾腾的蒸笼，旁边是一只大竹的竹筒。客人们直接把

钱铢丢在竹筒里，云如瑶一边听着铜铢落竹筒的声音，一边拾着蒸饼，一边甜甜笑：“六文三个，请拿好；两文一个，请拿好；十文五个，多送一个，一共六个，请拿好……”

刚到酉时，游冶台已经朋满座，除了舞都的豪弟，还有过往商人、周边乡鎭闻讯而来的大。客人只有几十人，他们带来的随从足有四、五百人，这时都赶到饼肆来买新炉的蒸饼。

不是因为这家饼肆的饼有多好—1里面那帮乌合之众能把面饼蒸熟就算不错I主要这是游冶台附近，包括整个七里坊的唯一I家饼肆，更要的是肆中新来了一位当炉卖饼的人儿。

这人儿在随从们中间引起的轰动绝不比游冶台的艳在舞都引起轰动小，在那些随从们看来，这个卖饼的女比游冶台的艳还上几分，可惜他们的主人都被游冶台样翻新的表演迷得七荤八素，就像蜂见糖一样黏在游冶台不肯离开，倒是便宜这些随从们借着买饼的机会大饱福。

天气本就炎，再加上饼肆与厨房连在一起，里面更上几分。人儿穿着一

件翠绿的半袖衫，着两条白净的小臂，那小手就像白玉似的。那些买饼的客人最盼望的是吃到她亲手递来的饼，有些胆大的还趁机在她的手上摸一把。人儿即使被人摸到也不生气，最多嗔怪地瞪他们一。

来买饼的除了随从还有七里坊的客人们，不少人买了饼还不走，一边啃着饼，

一边盯着人儿。有时蒸饼太，她捡过几张就会把小手放在嘴边轻轻着，那副媚的俏态让人连蒸饼是什么味都忘了。

饼肆一整天的生意都集中在酉时到戌时这一个多时辰里。程宗扬忙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把最后一盆面和完，满大汗地钻厨房，先把褂脱下来拧，然后用布巾满满脸地着。

雁儿力不济，到一半就吃不消，又找了个厨娘擀饼，但她一直没有离开，这时端着凉好的开递来，1边接过布巾细细帮程宗扬抹拭。

程宗扬一气喝完，然后放下杯，活动一下肩膀。以他现在的修为就是打一场恶仗也能撑下来，可这一个多时辰枯燥单调的重复劳动实在把他累惨了。

智商也从蔚房钻来，一坐在地上，脱下褂有气无力地扬风。

“都蒸上了？”

“蒸上了……”智商气：“娘啊，可算是蒸完了。一匣十二张饼，一锅十一|匣，今晚蒸了十锅……妈呀！快一千五百张饼！三张一斤，光面粉就是五百来斤I师父，你了五、六个我啊！”

“累了回去歇着吧。”

智商都快哭了，“柴我还没劈呢……师父，救命啊……”

两天的生意才几百张饼，程宗扬见智商闲着，脆把他叫过来打下手，没想到今晚翻了快一倍。看着这小累得像狗一样，他也有些于心不忍：“别嚎了，我跟老哈说一声，今晚就免了，明天补齐吧。”

智商一骨碌爬起来，“谢师父！”

“喂，小，你往哪去？”

“游冶台啊！”智商眉飞舞地说：“师父，你教我的功夫眞！卫七少跟我学了两招，现在看见我比看见他爹都亲。我们说好了，今晚找小桃红，我教他怎么走旱路！小桃那，哎哟，就像一盆白的豆腐似的……”

“小，你是记吃不记打啊，小心哈老爷再你一顿！”

“牡丹下死，鬼也风！打死我也认了！”智商一溜烟地跑了。

程宗扬回看着满脸飞红的雁儿，低笑：“要不我们今晚也走一个？”

雁儿咬着，声如蚊蚋地应：“是。”

“看妳吓的，脸都白了……”程宗扬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低笑：“今晚就饶妳一次，不过一会儿我瑶儿的时候，妳要乖乖在床上伺候。”

雁儿羞：“是……”

过了戌时，夜已，饼肆的客人渐渐散去，还剩下五、六个客人等着买蒸饼。程宗扬角忽然一，抬往巷看去。巷中行人不多，对面的游冶台闹非凡，车一直排到院外，却有一辆车孤零零地停在巷。车窗上镶着淡绿玻璃，车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标记，正是一个“云”字。

“叮叮当当”，几枚铜铢落竹筒，云如瑶拣蒸饼递过去，“请拿好。”那客人嘿嘿一笑，顺势去摸她的小手，却被云如摇轻巧地躲开。

那汉不兴了，看周围人少，一边伸手摸，一边里气地说：“嘿，妳这个小娘I”忽然一只手掌住他的肩膀，接着一提，把他扔去几丈远。

那汉摔得几乎闭过气去，挣扎着爬起来想找回场，却见刚才摔他的那人已经叉着手退开，饼肆前则立着一个神情冷漠的中年人。

那汉刚想叫骂，脸忽然一变，打个哆嗦，连饼也不敢捡，埋着悄悄跑开。

云如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柔声：“六哥哥。”

云秀峰目光冰冷而挑剔地打量她。她用青布包着，上的衣看起来虽然漂亮，却不是什么贵重布料；在家里的时候，就是她贴小婢穿的衣也比现在上几分。昔日的首饰她都留在家中，这会儿耳垂空的，只有两个小小的耳。至于脂粉，她在家极少用，如今在肆中卖饼，倒在上浅浅用了些胭脂。

云秀峰还记得，因为内的寒毒，如瑶从小就病恹恹的，即使盛夏也要裹着狐裘御寒，略走几步便怯难支。然而此时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衫，脸却没有以往气血不足时的苍白，肤白里透红，平添几分艳。忙了一晚，她没有丝毫倦意，连指尖被得发红也掩藏不住眉间洋溢的喜悦。

听说自家呵护万端的小妹居然抛面，在七里坊饼肆卖饼，云苍峰然大怒，当即要找姓程的禽兽分说清楚，云秀峰却阻止他。姓程的小打什么算盘，他一就看得清清楚楚，无非是知云家看重面，好激他们面，藉此索利。

云秀峰劝住三哥，自己却在堡中咬牙切齿三天，然后亲自来到七里坊。并不是他捺不住，而是要当面告诉姓程的，想拿如瑶要挟云家是彻彻尾打错算盘，想搞什么勾当，趁早收场，免得枉费心机。

然而此时站在柜台前，亲看到妹妹从一个怯的少女变成风韵十足的少妇，云秀峰的心突然了。兄弟多年来千辛万苦求医寻药，无非是想让妹妹能像平常女一样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嫁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有一个好的归宿。

姓程的小虽然混账透，可如瑶此时的笑脸和喜悦，不正是他们兄弟多年来汲汲以求的吗？

云秀峰一肚的怒气在妹妹的笑容前悄然化去，原本打算上门冷冰冰嘲讽一番，此时却是和缓的气，温言：“回去吧。”

云如瑶笑着，眶却红了，咬着没有作声。

“妳的嫁妆都在堡中，回去收拾一下。”云秀峰停顿一下，用厌恶的气：“让那小风风光光来娶。”

云如瑶笑着垂泪，哽咽：“哥哥，是瑶儿不好，惹你们生气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们能认我这个妹妹……我就满意了，那些嫁妆都给丹琉便是……”“胡说！”云秀峰斥：“妳没听说那小还要两房正妻吗？妳的嫁妆若是菲薄了，将来被她们欺负怎么办？”

程宗扬早就凑过来，赶：“六哥放心，我拿命担保，绝不让瑶儿受1委屈。”

“瑶儿也是你能叫的吗？”云秀峰看见程宗扬，气就不打一来，怒：“过去！”

程宗扬赶退开，免得大舅发飙。

云秀峰又想起什么，喝：“回来！”

程宗扬连忙上前，老实地把姿态放得极低，“六哥，您吩咐。”

云秀峰冷着脸‘^“人接过来住哪里？”

“暂时住在七里坊，将来回临安，我准备把翠微园买下来。”

“七里坊也能住？”

程宗扬为难地说：“舞都的房不太好买。”

云秀峰的话虽然蛮横，但也没错，七里坊的房屋都是赶工赶来的，说是棚更合适，用来当新房确实委屈云如瑶。至于舞都的豪宅，不用想全是本地豪的产业，拿钱都买不来。邳家倒是没人，但那房已没官产，即使能买也不吉利。其他宅院都是些大号的草房，程宗扬看着都觉得寒酸，何况云家？

云秀峰不由分说地吩咐：“把后坊隔开，建一宅院。”

程宗扬苦笑：“六哥明鉴，七里坊都拆成平地，要重新建一宅院起码要半年。”

云秀峰微微回，后面一名账房模样的老者上前一步：“七间开房，前后三，只要人手充足，五个月应该能建完。只是时令不对，园的布置多少要费一番工夫。”

“五个月太久。”

“堡中刚运来一批泥准备加固堡墙，如果用在此地，再多调派些人手，三、四个月便差不多了。”

云秀峰了，“就这样吧。”

云如瑶：“哥哥有赐，妹妹不敢推辞，只是……这房怎么建，让妹妹来画草图好不好？”

云秀峰皲起眉，“熬心血的事情少，妳想要什么式样，我找两个工匠来画。”

“多谢哥哥。”

云秀峰放缓气，“跟我回去吧。”

程宗扬和云如瑶大吃一惊，程宗扬赶：“已经宵禁了，六哥不如也在此委屈一夜，明天咱们再作商量。”

车徐徐驰来，上面挂着一块宵禁通行的令牌。

云秀峰：“婚姻六礼，先是纳采，然后问名，然后纳吉、纳征、请期、迎亲I不懂就去问！”

“我问！我问！可你不能把瑶儿带走啊丨”云秀峰目光森然地盯着他。

程宗扬着撑了一会儿，只好认输。云家答应这门亲事，算是给他天大的面。人还没过门，他就留着云如瑶不让回家，这也太不讲究；问题是一讲究，他今晚的床上就空了一大半。而且听云六哥的意思，照婚礼的规矩，婚前两人都不能再见面，起码得分离三、四个月。

云如瑶怯怯：“夜间行车太过顚簸……妹妹明日回去可行？”云秀峰迟疑一下，：“明日一早，我派人过来接妳。”

云如瑶笑靥如地说：“谢谢哥。”

云秀峰心情也好了许多，忽然一抬手，几枚钱铢落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