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源掂量：“程儿，这是不是太宽厚了？给工钱就罢了，再薪厚赏收容这些人，好像……不大値当。”

“师父放心，我有分寸。师父，你觉得我这主意怎么样？”

程宗扬笑：“这是游冶台的特，卫公若有兴趣不妨观赏一番。”

程宗扬暗自叹气，虽然他并不认可，但云如瑶说的确实没错。她们虽然哭哭啼啼，但既然选择苟活，未尝不知自己的下场，云如瑶只是没有给她们侥幸的机会。

云如瑶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看妳还有几分姿，年纪也不大，便去游冶台好了。”

程宗扬有些意外，舞都的豪对宁成畏如猛虎，连带的对自己也敬而远之，没想到智商这个冒名的小厮倒和他们先拉上关系。

“办完事再说，只要妳乖乖的，最多半个时辰……”

那木台程宗扬一看就知是死丫的主意，他敢打赌，这丁型台在整个六朝都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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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商：“脱要好几年，先凑合着用吧。咦？师父！师父丨”

云如瑶白了他一，“郎君是觉得留得太多了吧？”

那妇人浑一颤，脸雪白地低下。

智商天天登门，后来厮混熟了，索住在太守府的耳房里，随时等着宁成回

程宗扬正在査看，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古怪！古怪！卫七少，你们汉国的院里嘛要搭座木台？”

妳去看看。”

程宗扬呆了半晌，叹：“什么叫效率！汉国官员这作风，太刚劲朴实了！但一下勾八百多人^眞的没问题吗？”

少女颤微微站起，她十七、八岁年纪，容貌姣好，一青丝用布条扎住，气比其他女好了许多。从侯府沦狱中，她的傲气已经然无存，目光中多了几分畏惧。

云如瑶拦住他的手，小声：“家今晚要和小紫妹妹说些话，让凝陪你好

云如瑶微微一笑，“下这些婢里，妳算是正经的主母。”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冯源：“宁太守听说衙内是家主的伴当，很给面，专门留衙内用饭。席间又听说是他先打听到城内群盗对太守不利，更是十分兴。衙内一说开矿要用罪囚，太守就说早该如此，邳家那些家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正该狠狠惩诫一番。当下让人拿来名册，先从狱中其他囚犯中勾一百多人，剩下的从邳家名册中勾足。等明天黥了面就能打发到山里。”

满院的女被分别带下，不多时便陆续散开。

程宗扬打了个哈哈，三分之一就是四十多个婢，在他看来确实是多的。“商会这么多男，总要留些合适的，将来好婚。”云如瑶笑着推他一把，“可不是给你留的。”

“我见识不多，”智商：“可哪有这么低的脚手？要说是勾栏也没有这直来直去，还不带栏杆的。”

程宗扬愕然：“怎么回事？”

“人少，哪像临安，随便一家瓦都闹闹的。”

弥漫整个舞都的凛凛杀气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七里坊的生意，一连几日二天她找到敖，让他在坊中划一块地，简单围了土墙，搭起架，一应草图都是她亲手所绘。

那女低声：“是。”

云如瑶轻笑：“那怎么行？妳一个小，起居睡卧都要人服侍，哪里会服侍人？还是去游冶、台让人服侍好了。”

城中豪百般打听，到了第三天又送几个狱卒和小吏的脑袋与那些罪囚作伴，城中的豪立刻偃旗息鼓，把大门关得的，连下人也不得随便。

冯源：“外面看起来是寒酸了些，但里面还过得去。”

少女泣声：“求夫人垂怜……婢还未曾阁，若是……只有一死……”云如瑶柔声：“妳且站起来。”

“这也太简陋了。”程宗扬拍了拍还没有上漆的木，摇了摇。

云如瑶用团扇掩住小嘴，轻笑：“难怪小紫妹妹说你是滥好人……郎君放心，挑去游治台的都是有缘由的。像邳家的少夫人欠着好几条人命，那位三小也是个浮浪的。邳家有志气的，当初破家时就已经自尽，独留下她们两个，显然是不舍得死。她们既然打定主意忍辱也要苟活，我又何必好心供着她们？”

程宗扬抬望着：“连大梁都没有，这还能叫房吗？”

程宗扬踌躇一下，“让人去当女是不是不太好？”

少女双手掩面，低低哭泣起来。

邳家三小再也支援不住，坐倒在地。

邳家少夫人胀红脸，半晌才低声哀求：“求夫人开恩。”

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三天傍晚，宁成终于从牢狱回来更衣。智商赶着见了一面，夜里才醉醺醺地回来。

那公拍了拍木料：“这些木材都没有脱过，虽然铁杉木质地实密固，不脱也能使用，但总不及晒的耐久。”

壮……师……师父，我不错吧？二说着如一滩泥般醉倒。

智商斥：“你这个胡涂狗才，跟我师父有什么不能说的？对吧，师父？”程宗扬苦笑：“对，但在别人面前千万别说。”

云如瑶笑了笑：“莫以为我是心的。雁儿，带她下去饿两天，她便知该怎么了。”

一个少女小声：“婢愿一生一世服侍主人。”

智商大着：“都……都说好了，一……一千罪囚，保……保证力

那些女略微有些生气，雁儿问了一下，有一半愿意在内院当婢女，愿意去商铺工的不到二十人，肯去青楼的更是一个没有。

“不是那个。”云如瑶：“是家让人建的。不说来往的客商，便是商会的人也要有个消遣的去。”

“这些又不是没有籍的民，他怎么也说杀就杀？不用请旨？”冯源：“据说宁太守上奏时已经顺请了旨意，前日刚送到才开始砍。”效率实在太了，连审带判加上请旨杀，一都不耽误。程宗扬抱着手臂在室内转了一圏：“这事宁太守能，咱们不能这么。毕竟宁成的舞都太守也不能当一辈。咱们生意的图的是长久，回复宁太守，这些囚犯既然罪行不重，在我们程氏商会满三年即可离开。作工期间，每月工钱有一半由商会给官府，一半由商会代存，期满一并领取。期满后如果愿意留在矿上工，工钱翻倍，而且商会将在城中给他们提供房屋。”

程宗扬没留在屋里醉生梦死，既然有空就继续到云家登门求见，但他的待遇比智商惨多了，别说耳房，连吊桥都没摸着；每天天一亮就去，天快黑才悻悻回来。

云如瑶：“不妳们以前是什么分，如今都是我商会的婢。我们虽是商家，行事也有分寸。你们之间能吃苦、肯上的，自可去铺上工，待得契约期满，是去是留随你们自己心意。用心仔细、能对主忠心的，在宅中为婢也无妨。有那些仗着自己有几分姿，好逸恶劳，吃不得苦，下不得力，又不能守如玉的，去青楼也是彼此两便。”云如瑶淡淡：“就这样吧。雁儿，妳们去分派。”

“不敢。”少夫人低声：“婢愿意服侍夫人。”

“难得衣裳这般整洁，看来在牢中没有吃多少苦。”云如瑶吩咐：“蛇，

这座被命名为“游冶台”的建筑只用短短数日就建造完毕，能这么快不是因为汉国的工匠效率惊人，而是整个建

“宁太守说，算他们运气好，本来有四百多人定的是死罪，如今除了几十个罪行严重的，其他像打过人的、抢过的都免死了，那些罪囚恩德还来不及呢。”打人偷都是死罪？不知宁成是以什么罪名刑的。不过想想也知，多半

智商哼了两声，忽然睁开，直着睛：“我……我没吃！跟哈大叔说……说……”说完才放心地醉倒。

程宗扬略微安心一些，只要不是良为娼就好。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女都是罪，称不上什么良家。“妳作主就行。院里留的婢够不够用？”

“家不全是罪犯。”

智商睛忽1一亮，“罪囚啊！这事我爹过，跟地方官府勾搭好，派一队禁军看着，把罪囚押到河里淘金赚了不少钱呢。”

智商初生犊不怕虎，换面衣服，带着冯源和青面兽登门拜访。谁知宁太守去了牢狱，据说正在日夜不息地审理邳家罪行，一边审，一边把罪名确凿的囚犯顺手勾决。宁成怎么审案，没人知，反正天一亮就不断看到有人被送来，挂在城门外。

第二章

云如瑶坐在椅中，一边看着案上的木简，一边慢慢：“官卖罪一百二十六人都去坊里工，未免太多了些。这样吧，三分之一留在内院使唤，三分之一在坊中各商铺帮工。余下的，坊里要开一间青楼，名叫游冶台。雁儿，妳问问，愿意去的便分派去。，”

下面的女互相看着，但没有开。

邳家三小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卫衡拱手:“久仰！久仰！”

蛇夫人摸了摸下裳几不起的污迹，然后了指尖，“是血迹。”

云如瑶嗔：“雁丫，不是这样问的。”她略略提声音，“你们都听清楚了，愿意去商铺的，只要与商会签下工的契约，待满期限便可自行选择留下或离去。当婢的签的都是契，非主人开恩不得赎。至于去游冶台的，平日锦衣玉，还有小婢服侍，比寻常小也不差。”

云如瑶柔声：“你们在牢中，每三人一颗窝，一瓢，到得第二天便有人忍饥不住，向狱卒乞，三小难忘了吗？”

智商兴采烈地跑过来：“师父！你也在啊！这是城里卫家的七公！单名一个衡字。这是我师父，盘江程氏的少主，程氏商会的东家。”

智商：“卫七少在家里也听说七里坊闹，今天正好有空，一起来逛逛。师父，咱们这游冶台怎么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

“我看不怎么样，开矿不是几百名人力的事，几千名罪囚去哪找？”“邳家啊！据说光家就有好几千人。”

云如瑶：“其他的多半是邳家的歌姬，她们平素锦衣玉，以事人，既不得工又难以使唤。商会里都是些年轻力壮的男，下来了这些女人，说不定要闹什么事。与其放在别彼此不相安，不若把那些不安分的打发去，一来免得闹事端，坏了风气，1一来游冶台的衣比照邳家待遇，她们也好享受几日。况且我也让雁儿问了，总要愿意才好打发去。”

冯源凑过去看了一，“哦，吃饭时宁太守发落罪囚中的女眷，本来依律该没为官婢，但宁太守说本地官员用不着这些，一律发卖。衙内说咱们这儿缺人，就把她们都买回来。”

罪吗？”

程宗扬举步内，只见整个大厅沿着左右两列隔十二个独立的房间，最后一排被单独隔开，里面架上木梯，成上下两层的内楼。与外表的简陋不同，厅内的地上铺着猩红的地毯，四周挂着绘满图案的绒幕，张起几重五彩的轻纱，再加上几盏十六的莲灯，立刻显得华丽起来。

程宗扬笑：“还眞有几分主母的样。”

“不是人少，舞都的人一都不少，但平民太少。舞都十几家豪，占了七成土地、超过八成的财富，大批人成为他们的家和曲，城中的平民全加起来还不及他们家的三分之一。我厚待那些罪囚不是因为我是滥好人，而是因为七里坊的繁荣需要更多的平民。”程宗扬：“每多一有消费能力的平民，七里坊就能多一僻顾客，地位也稳定一分，到时即使宁成迁官他，七里坊也能支撑下来。”冯源笑两声，“虽然我听不太明白，可程儿肯定是瞻远瞩。”

“婢是续弦。”

云如瑶也不着急，她拿起一枝木简看着上面的姓名、年龄，然后抬望着前面一个女，柔声：“妳是邳寿家的少夫人？”

富安赶：“衙内，你喝醉了。”

来。太守府的耳房原本是给访客等候用的，但宁成在舞都杀得血气冲天，耳房里别说客人，连个鬼影都没有，倒是便宜智商。

“你以为我是好心到有钱都不愿意赚吗？”程宗扬推开窗望着七里坊的夜市：“在你看来，舞都和临安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旁边一个公哥儿：“我也是一次见，莫不是搭了脚手？”

程宗扬也笑着拱手，“久仰！”

“有我家瑶儿珠玉在前，那些庸脂俗粉，我连看都懒得看！”程宗扬气节十足地说着，一边抱起云如瑶往屋内走去。

“看着倒年轻。”

是轻罪重，小事变大事，大事变砍。豪都灭了，杀这些豪门家，宁成一心理负担都没有。

一个着面的侍如鬼魅般现形，她上穿着黑亮的革，腰间系着一条布满丁结的长鞭，虽然没有开，但给众人带来大的压力。场中温度彷佛凭空低了几度，众人都屛住呼。她绕着三小走了一圈，伸手捞起衣角。

程宗扬不禁莞尔，大厅正中两排木之间有一座长长的木台，从内楼一直延伸到大厅前端。木台宽及丈许，度却只有两尺，猛然一看的确让人摸不着绪。

程宗扬原本觉得用罪犯当劳力不是什么好主意，这会儿不由得提心吊胆，生怕宁成一时兴起，把人全杀完了。

简陋的院里，一百余名获罪的女满满跪了一地，她们穿着红土染过的布囚衣，钗簪都被剥去，一个个披散发，不少人还赤着脚，神情惶恐间带着认命的麻木。

程宗扬‘^“怎么醉成这样？”

“罪犯不罪犯还不是老宁一句话的事，说你是罪犯就是罪犯，敢不服？罪加三等。”智商爬起来：“师父，我去跟老宁说！只要老宁，保证那些家只有磕的份。”

“宁太守摆明要跟本地豪对着，咱们再去和他们穿一条，本地的豪不放心，太守那边也不落好。”

源：“要不跟本地豪商量商量？从他们手里雇佣些家？”

云如瑶起帮怀除下外衣，一边：“多亏了小紫妹妹，若不是她让那几个侍打听底细，家也难让这些人服贴。”

筑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大厅的主是三十二铁杉木组成的，正面一排四，一共八排。那些牢牢埋在地下，地面的

度超过两丈，间距中间略宽，两边略窄。外面用竹编成篱笆，挂上草席为墙。由于没有足够大的苫席，建筑只在两边苫，中间分的空着，抬就能看到满天的星光。

卫衡也

程宗扬笑：“冯大法，你的功夫要跟老秦好好学学。”

“妳嫁邳家不过六年，不计被妳随便发卖去的妾婢，单是杖毙的小婢就有五个。”云如瑶拿起茶浅浅飮了一，淡淡：“莫非妳以为我就不能杖毙一个

“游冶台？”程宗扬有些奇怪的问：“坊里有这东西？不会是富安招来的那些吧？”

云如瑶摇了摇，“不行的，邳家虽然没了，但有妳以往的分，这些婢总不免三心二意。既然妳已经被商会买下，要妳个榜样才是。”

院中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一连置两个邳家的女眷，一个是主母，一个是未阁的小，都被打发去青楼，剩下的婢妾不敢声，屛息听着新主人的发落。

云如瑶放下茶杯，又拿起一枝木简，“邳家三女是哪个？”

“雁儿，带她去吧，只要听话、肯用心事，衣饰、飮都比照她在邳家的用度，不得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