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这是折了你的份，你那位卓姨多算个侍寝的通房丫，作梦都想给我当小妾呢。”

阮香琳目讶，卓云君的容貌修为在她看来都是上上之选，谁知在主人边竟是个连名份都没有的婢。

程宗扬吩咐：“姨娘可是我唯一的长辈，这么跟你说吧：天大地大，姨娘最大！谁要惹她不兴，就是跟我过不去——明白了吗？”

阮香琳手指绕着发丝，一时间六神无主。

云涛观在南屏山麓，依山傍，论景还胜过翠微园一筹。由于云涛观地位特殊，寻常车在观前一里就得停下，要步行观参拜。这回车却直接驶观内，穿过重重门宇，最后停在一偏殿前。

“给姨娘请安！”

程宗扬躬施了一礼，笑嘻嘻：“这便是上次说过的阮氏了。”

刘娥的凤冠、华服早己收拾起来，换了一平常富贵人家的打扮，看上去不过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但多年来在中备受尊崇，让她多了一份寻常妇人没有的雍容华贵。

阮香琳原本有七分的不情愿，但被刘娥目光一扫，心下不禁怯了几分。

“便是这丫吗？”

阮香琳自家的女儿都够年纪嫁人了，却被人当成小辈，呼作丫，不禁面羞，见程宗扬朝自己使了个，只好低：“家见过姨。”

刘娥：“近些来，让老仔细看看。”

阮香琳移近几步，在刘娥前跪下。

陈琳递来一只玳瑁框的单片晶老镜，刘娥一手拿着镜片，一手托起阮香琳的下，仔细看过一遍。然后了，笑：“年纪虽然大了些，容貌倒还。”

她放下玳瑁晶镜，对阮香琳：“老听说，你有个女儿也在我这外甥宅里？”

阮香琳夫妻两个多年来打理镖局，虽然和不少富贵人家打过，但见到的大多是家、账房之。前这位夫人穿着半旧的绸裳，并没有一般大人家那人的富贵气焰，但无论衣饰还是所用的皿都雅洁之极，让阮香琳也禁不住生一丝自惭形秽的念。见夫人问起，她低声：“是。”

“将来若是你那女儿有福气，被我这外甥纳了作妾侍，你们母女可要同心同德，服侍我这外甥，”

刘娥拍着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切不可学那些小门小人家，几个姬妾整日争风吃醋，闹得家室不安。”

程宗扬听得叹为观止，自己这姨还真是百无禁忌，连这话都能说。

阮香琳更是听得面红耳赤，待拂袖而去，终究还是不敢，半晌才：“婢记住了。”

刘娥：“作妾呢，是以姿娱人。你虽然有几分容貌，但要想得，可不是只靠脸生得漂亮便够的。持家有，是正娘该心的事。床笫间能让郎君快意，才是姬妾固的法。”

“……是。”

刘娥：“听说你是有夫家的人，难得被我这外甥看中，收了你当妾姬。依着老的意思，让你夫君写了休妻文书，清清白白我们家才是。可我这外甥怕传扬去有损声名，只肯私下纳妾。如今一女两嫁，不知是不是委屈了你？”

阮香琳只好：“不敢。”

“既然你已经肯了，老便多说几句。”

刘娥：“你一个有夫之妇，失已是不该。如今了我这外甥的妾室，可要牢记本分。不你本夫是谁，从今往后，你的夫君便只有我这外甥一人，莫污了自家的名节。”

阮香琳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竟然是要自己为程宗扬守贞，自家的本夫倒成了不得沾的外人。

阮香琳正犹豫间，只见那妇人抚起衣袖，从腕上取下一只缠丝金镯，慈祥地到自己腕上，然后笑：“这镯老用了多年，难得我这外甥纳妾，便给你当见面礼吧。”

阮香琳腕上微微一沉，仔细看时，那只镯不仅是十足的真金，而且还嵌着一颗龙大的红宝石——单是这颗宝石价值就不菲。她一阵心，只觉腕上的发，心里那儿抗拒顿时飞到九霄云外，俯：“婢知了。”

刘娥微微一笑，“斟茶吧。”

这是纳妻纳妾的礼数，新人给长辈献过茶，才算正式门。阮香琳虽然给黄氏斟过茶，但那只是遭人戏。这会儿接过茶杯，心又羞又喜。羞的是自家一个正室娘，却私下里给人作妾。喜的是程家手大方，富贵可期。

她小心斟了茶，然后屈膝跪下，双手捧起茶盏，递到刘娥面前，“请姨用茶。”

刘娥浅浅饮了一，然后放下茶盏，然后笑：“起来吧。”

“谢姨。”

“你这便算是了程家的门了。”

刘娥笑：“去给你夫君也献杯茶吧。”

阮香琳红着脸斟了杯茶，“请官人用茶。”

程宗扬看得好笑，他原本对六朝的礼法既不懂，也不兴趣，各无聊的过场，哪里比得上真刀实枪，着着见来的利？但这会儿看着阮香琳低眉顺，一副新人门的羞模样，倒觉几分趣味。

程宗扬喝了茶，把空杯放在桌上。看着阮香琳拘促的神情，刘娥回眸笑：“这丫刚门，还不知规矩呢。”

陈琳微微躬，对阮香琳：“献过茶，该向官人行礼。”

程宗扬笑：“不是夫妻对拜吗？”

“若是正妻，公自该还礼。纳妾，公只须坐着让她行礼便是。”

阮香琳只好屈膝向程宗扬跪拜，“家见过官人。”

刘娥笑：“该自称贱妾呢。”

“……贱妾见过官人。”

“如今不比往常，简单些倒也罢了。”

刘娥对陈琳：“去给她讲讲作妾的规矩。”

陈琳躬：“小娘，这边请。”

阮香琳偷偷看了程宗扬一，见他，才满脸通红地跟着陈琳去了后堂。

程宗扬笑：“多亏了姨娘，要不我可一规矩都不懂了。”

刘娥笑瞥了他一，“这妇人是个好虚荣的，将来娶了正妻，可要好好束。”

“有姨娘着就行。”

程宗扬：“姨娘方才说如今不比往常——以前姨娘也替人纳过妾？”

刘娥笑着啐：“还不是阿举的勾当？他当日在里，将我们婆媳都纳了作妾。那时节我们这些妾侍要规矩先净验，然后更衣殿，接着还有献茶、跪拜、行礼、开脸……最后才房，登榻承。”

岳鸟人这也太霸了吧？程宗扬忍不住：“先主——也就是令郎，难不吗？”

刘娥神情黯然，半晌才低叹：“此事外界多不知晓，但也不必瞒你——妾怀胎时遭人暗算，误服了堕胎药。虽然侥幸生下这孩儿，可他胎中已经受了药毒，因此走路说话都比寻常人迟缓。虽是好如命，却连自己有多少妃都不知晓，还过一夜御女三十的荒唐事。边能得他信重的，只有阿举、小梁、贾家小和俅数人而已。”

程宗扬明白过来，难怪岳鸟人能一手遮天，摊上这么个宋主，想不一手遮天都难。要换成下这位英姿发的宋主，岳鸟人恐怕早就没戏了。

“怪不得岳帅把里当自己家呢。”

程宗扬苦笑：“只不过把婆媳都纳了当妾，这也太了吧？”

刘娥挑起一侧的娥眉，轻笑着低声：“官人莫非不知其中的妙么？这可是阿举最喜的呢。”

程宗扬笑：“我还真不知……”

“阿举说过，世间最诱人的滋味，不是两情相悦，而是挑战禁忌。若是没有禁忌，便如清汤寡，索然无味。他在中已久，什么样的绝未曾见过？能惹起他兴味的，无非是母女、婆媳、姊妹这些禁忌……”

刘娥一脸缅怀地絮絮说着往事，程宗扬脸颊动几下，岳鸟人……你可真够变态的……

第五章

等回到翠微园，涵翠房门闭，无论怎么敲，月霜都不理不睬。程宗扬没辙，自己手边事情又太多，只好先饶她一次，让人约好廖群玉，匆匆赶往葛岭的半闲堂，拜见贾师宪。

贾师宪气不错，听程宗扬说明来意，便让他和廖群玉自行商量，只要两人谈妥，无有不允。

程宗扬与廖群玉一直谈到夜，回来时，整个园都寂无声息。只好在榭胡睡了一夜，第二天接着门办事。

卢景和崔茂只在来时和自己打了个照面，接着一连两天都没有面。他俩本来说一天便回，郭盛一大早回来转了一圈，又说事情没办完，明天才能回来。程宗扬想问问卢景当年宋的事，结果连人影都找不到。

小狐狸更脆，直接就住在玉楼，整日寻问柳，玩得不亦乐乎。程宗扬不得不叹，星月湖几位当家的爷儿们，对翠微园的安全还真不是一般的放心。

秋少君恐怕是整个园最开心的一个，不用随时护着月霜，秋小就像笼的小鸟，每天天不亮就快快乐乐地飞临安城，半夜才快快乐乐地飞回来。别人都往瓦散心，秋小专门在路边看人调教虫蚁，碰上个懒驴打都能兴致地看上俩时辰，如果赶上有驯蚂蚁的，那就不得了了，那小敢蹲路边看一整天都不带眨的。好在他的“胡须”遮住半张脸，看了两天也没撞上太乙真宗的人来找麻烦。

于是等程宗扬办完一天的事，赶回翠微园，却发现园里比昨天更冷清。除了几个着实走不开的，其他人都踪影不见，连李师师都暂时放下受伤的郭槐，和王蕙一门散心。

程宗扬在房间里绕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问：“今晚当值的是谁？”

林清浦：“一共十人，今晚领的是韩玉。”

“让他们撤掉园内的暗桩，都改到外院。”

林清浦：“公，如此一来，园中的防卫外实内空，只怕不妥。”

“这你就不懂了。”

程宗扬一本正经地说：“安保这事最怕一成不变，被人摸清规律就危险了，隔三差五变一变才对。”

林清浦恍然大悟，“公教训的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林清浦一走，程宗扬便兴奋地搓着手，盘算着今晚怎么去涵翠偷香窃玉。

昨天自己本来就要办成好事，结果被阮香琳的事打断。这会儿卢景不在，崔茂不在，小狐狸、郭盛、秋小都不在！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如果再错过，简直没天理了！

程宗扬等不到夜人静，刚吃罢晚饭，便换了自己夜用的迷彩服，翻过内院外院之间的围墙，熟门熟路地溜涵翠。

月霜正用一块丝绸专注地抹拭长剑，灯下看去，那丫冷若冰霜的面孔仿佛一朵海棠。

程宗扬早有准备，从怀里掏一只兔，往窗下轻轻一丢，趁月霜的注意力被兔引，悄悄推开一扇自己早就过手脚的窗，双脚像踏在面上般轻轻一，悄无声息地闪了房间。

耳边传来一声机括的轻响，一乌光。程宗扬原来准备用这只可的小白兔引月霜的注意力，谁知月霜听到声音，想也不想便抬手打一枚袖箭，直接将那只倒霉的兔钉在地上，飞溅的血迹让程宗扬禁不住倒一凉气，几天不见，月丫可越来越暴力了。

月霜看了一，然后把真武剑收回鞘中，一手拨了拨灯烛。翠微园中经常有兔没，她也未曾在意。程宗扬刚要举步，又连忙停住。却是月霜打开背，取一只银亮的大戟。

那是月霜在军阵中惯用的长兵：方天画戟。因为整杆兵太过扎，她将带着两弯月牙的戟拆了下来，随携带，这会儿闲来无事，拿来拭。

程宗扬屏住呼，一步一步朝专心致志拭兵刃的月霜走去，还剩下最后丈许的时候，他一个虎扑，从背后搂住月霜的腰肢，狞笑：“月丫，这下可没人救你了，哈哈哈哈——呃！”

肋下忽然一凉，一寒意刺透衣，锋利的剑刃抵住自己的小腹。

月丫本来放在鞘中的真武剑不知何时已经换到手上，雪亮的剑锋抵住自己要害，只要轻轻一递，自己小命就丢了七成。

“别来啊，”

程宗扬：“我只是来看看你！”

月霜扭瞪着他，啐：“有这样鬼鬼祟祟来的吗？”

“我刚才其实在检验安保工作，看有没有人能突破来，所以脚步才轻了儿。”

“是吗？”

月霜冷冰冰：“检验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