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双方无法调合的分歧，一世不拾大师亲自发动三次东征圣战。叵密本信奉密宗，与禅、律、净土诸宗往来不多，等他们发现形势不妙，终于大开寺门接引天下外，却是为时已晚。终于在第三次圣战中叵密寺被攻陷，同时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追杀。

在十方丛林的影下，叵密门人只能改易份，分隐藏。纵然如此，仍不免被大孚灵鹫寺的僧侣接连清除。如果说世间还有不惧十方丛林声威的势力，无疑就是最善于隐匿形迹，始终潜藏在黑暗中的龙宸。最终，叵密残存的一支汇龙宸，成为龙宸的支系。

程宗扬对提及一世不拾大师的段落听得分外仔细，其他大都一略而过。等已死老僧说完，他问：“既然衣钵是大孚灵鹫寺的信，你们叵密搅合什么呢？难想当不拾大师的转世灵童？”

“阿弥陀佛。不拾伪僧有一个便够了，哪里还需要再转世？”

已死老僧沉声：“断了不拾伪僧的法统，才能还我佛门正义！”

程宗扬明白过来，大孚灵鹫寺要衣钵是为了转世，叵密正相反。一个不拾大师就把叵密打成外余孽，再有两个转世的，外的日也不用过了。

“佛心庵也是你们叵密的吧？”

“阿弥陀佛，敝宗凋零已久，哪里有那么多门人？佛心庵倒是敝宗的。”

“绕什么圈？和黑海的暗桩作邻居会是什么好鸟？”

程宗扬：“老和尚，你们和黑海是什么关系？”

已死老僧摸

着光溜溜的，像牙疼一样咧着嘴，良久不语。

程宗扬拿一份袈裟文字的抄件，在已死老僧前晃了晃，然后随随便便就丢到他手里。

已死老僧笑逐颜开，一边将抄件小心到袖中，一边痛快地说：“听说是龙宸欠了黑海好大一个人情，承诺凡是黑海的事，龙宸能帮就帮。剑玉姬求到门上，我们叵密也不好袖手旁观。”

“那个小玲儿是龙宸的人还是黑海的人？”

已死老僧：“是黑海送给龙宸的。那小娼妇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善儿从来都不和她们打。天已晚，老衲就不打扰了，告辞！”

“别急啊！”

程宗扬一把扯住他，“慈音怎么回事？”

已死老僧戒备地说：“你问她什么？”

“她骗了我的钱！老和尚！她要是你们的人，立刻把钱给我吐来！不然要你们好看！”

“哎呀！”

已死老僧一拍大，“你咋个不早说！老衲也是上了她的当！手里的钱都被那贼尼姑席卷一空！里面有块玄玉，是我们叵密供奉佛祖的八宝之一！要不然老衲当了大半辈的贼，会穷到这地步？”

程宗扬笑：“当过贼啊？”

已死老僧满不在乎地说：“英雄不问。那贼尼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到我们叵密上。她就是化芥，也逃不过龙宸的耳目。老衲用了半月工夫截住那贼尼，谁知那贼尼得却快，没几日工夫便把老衲的积蓄挥霍一空。”

“现在呢？”

已死老僧长叹一声，“溜了。”

“溜了？你刚才不还狂你们龙宸多呢？怎么气就把破了？”

已死老僧脸上微现几分朱砂之，搪：“那贼尼甚是狡诈。不过老衲已经找到她的下落，要不了几日便能把她擒回来！”

程宗扬：“你也不能白拿我的抄本，这样吧，你们要抓到慈音贼尼，就把她给我，咱们算两清！”

已死老僧不乐意了，“那贼尼骗老衲的钱你还啊？”

说良心话，程宗扬真不想沾慈音的事，可自己答应过朱老，总不好言，只好无奈说：“把她给我几天，回再还你总可以吧？”

已死老僧严肃地说：“虽然我等弟不肖，致使宗门沦落，但敝宗向来恪守佛门戒律——小施主要想嫖宿，西溪的浮翠庵倒是这个的。”

“老和尚，你这门路清啊。我跟你说，我就是想嫖，也不会瞎到去嫖那老尼姑！一句话，给不给吧？”

已死老僧沉半晌，“待老衲擒住那贼尼再作商量。”

已死老僧心满意足地离开。卓云君悄然来，“主，那袈裟的抄件这便给他吗？”

“放心，给他也看不懂，”

程宗扬：“回老和尚还得来求我。”

卓云君对十方丛林传世衣钵的风波也不陌生，禁不住好奇的悄声问：“那袈裟上写的什么？”

程宗扬微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能看懂呢？”

卓云君笃定地说：“那袈裟在大孚灵鹫寺传承多年，无数大德僧殚竭智，也难知其详。世间若有人能识破其中的奥妙，必定就是主。”

“行啊，几天不见，卓人儿居然学会拍了。”

卓云君嫣然一笑，柔声：“婢以前心气傲，自从遇到主和妈妈，才知天下之大，婢不过是井底之蛙。”

程宗扬笑：“我说御女心得你信不信？”

卓云君：“一世大师行为方正，哪里会有这些？”

“我给他编一段不就有了？比如我们卓人儿这双小脚，就够写两三件袈裟的。”

卓云君媚如丝地说：“那便写吧……哎呀……”

……

四月十八日，盘江程氏的东们陆续赶到临安。第一批赶到的，就是星月湖大营的队伍。

以月霜为首，单是八骏就来了三：卢景、崔茂和萧遥逸。随行的则是孟非卿的直属营——星月湖大营战斗力最的一个营。不过江州之战刚结束，月霜再鲁莽胆大，也不至于公然带着一个营的星月湖军士在宋国境内招摇过市。因此只带了直属营的一个排，还有她自己招募的雪隼团旧和来自荆溪的女营，一行四十余人扮作商旅，用晋国的文牒境。

由于这支队伍的份太，程宗扬早早便把翠微园腾空，园中的仆妇都打发给富安安置，整个园里外收拾一新，自己一大早就赶到城外二十里迎接。

宋国夏季来得早，未至端午便骄似火，路面都被晒得发。程宗扬站在树荫下，远远看到两骑驰来，上的骑手剽悍异常，比起寻常的镖局护卫多一分杀气。他打了个手势，秦桧踏前一步，展开车前的旗帜，一个铁划银钩的“程”字跃然而。

看到旗号，一名骑手原路折回，另一名骑手则径直驰来，在上向程宗扬行了个军礼，“月少校在一里之外，一路平安！”

程宗扬翻上，“我去接一接，会之！照顾好营里的兄弟！降暑的凉茶先喝着！”

一行人而来，虽然只有四十余人，却有着千军万的气势。当先一名女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她的墨镜独一无二，除了月霜还能是谁？

程宗扬心微，迎上前去，拱手：“大小！”

月霜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角的表情冰冷冷的，接着扭过，对他的行礼不屑一顾。

程宗扬对她的冷漠毫不意外，只打了个哈哈，一笑了之，接着便叫：“崔六哥！”

崔茂跟在月霜后，他一副落拓文士的打扮，那只青铜混元锤虽然不在边，手中的银质酒壶却形影不离。他抿了酒，然后一丝笑意，“风得意蹄疾啊。”

程宗扬笑：“我有什么好得意的？倒是诸位哥哥，一战名扬天下。咦？相雅，你也来了！”

相雅微微一笑，“程公，你好。”

程宗扬待：“临安是平地，比荆溪的山林得多，小心中暑。！秋小！”

秋少君从月霜的坐骑后面伸来，一手捋着及长的胡须，矜持地，扮足有之士的模样，然后沉声：“哪儿有茅房？”

郭盛低声：“秋长昨天不巧吃了只生瓜，坏了肚。”

程宗扬往路旁随便一指，秋少君立刻颠颠地蹿过去，一边跑，一边把胡须掖到怀里，免得蹲下时拖到地面。

“小心草叶！”

“哎哟……”

程宗扬摊开手，“我都说了小心，这儿不少草叶都带齿的，比刀还利。”

秋少君随和，这一路与众人都混熟了，崔茂喝了酒，悠然：“带齿才得净。”

程宗扬忍笑：“卢五哥呢？”

“这儿呢！”

萧遥逸笑嘻嘻掀开车帘，他衣衫褪到腰下，白练般的上，肩背廓分明，全是壮结实的腱，不过这会儿背上还刺着几银针。

卢景以一个暧昧地姿势伏在他背上，翻着白：“冤家，别动……”

“哎哟！”

萧遥逸惨叫：“五哥！你扎死我吧！”

“不中用的东西。”

卢景手一挥，把银针收了起来，然后把一件衣服丢到小狐狸上，“快遮着些，别让人看了去。”

萧遥逸被卢景摆布得哭笑不得，一边披着衣服爬起来，一边叫：“萧五！爷的呢！”

萧五牵着两匹过来，一匹是萧遥逸的白驹，另一匹却是程宗扬留在建康的黑珍珠。

萧遥逸跃到上，把衣带一束，随手挽起长发，上一玉冠，立刻就从刚才嘻嘻哈哈没正经的小，变成了玉树临风的翩翩公。他虽然伤势未愈，气却半也看不来，银鞍白，潇洒自若。

程宗扬呼一声，抱住黑珍珠，拍了拍它的脖颈。黑珍珠打了个响鼻，然后把它的鼻放在程宗扬的手臂上。

程宗扬把坐骑缰绳抛给属下，自己跨上黑珍珠，立刻有久违的冲动。

“小侯爷！要不要比一程！”

“来啊！”

萧遥逸话音未落，便两一夹，白驹箭矢般跃。

两人一前一后驰过大路，转就来到众人迎候的树下。秦桧、林清浦等人各自抱拳，匡仲玉等人却是行的军礼。

“星月湖！”

萧遥逸举臂行礼，喝：“无敌！”

众人齐声应：“无敌！”

萧遥逸不停蹄地掠过，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大路邻着西湖，一边是万顷碧波，一边是草木葱茏的葛岭。萧遥逸一骑绝尘，星般沿湖驰过，锦衣胜雪，白驹如龙，引来无数钦羡的目光。

二十里路一晃而过，直到钱塘门前，萧遥逸才勒住匹，转笑：“圣人兄！这次可是我赢了！”

程宗扬被他抢了先手，始终落后一个，一路上就剩下吃灰了，这会儿连人带都得灰土脸，自嘲：“瞧瞧，和小侯爷一比，我就成了土狗了。”

“可不是嘛！我是玉石，你是瓦片，我是鲜，你就是绿叶！”

萧遥逸张开双臂，大喝一声，“临安的姑娘们！我萧遥逸来了！”

程宗扬朝他后面狠一鞭，“闭嘴吧！小狐狸！”

两刻钟后，月霜等人赶到，只见两人正在城门外的茶摊上喝茶，周围站着七八个闲汉，还有两个涂脂抹粉的卖唱小妞，一边扭着腰，一边“咦咦呀呀”唱着曲。

月霜收起墨镜，冷冷看着这两个败类，一张俏脸像是挂了寒霜一般。萧遥逸从程宗扬袋里抓了把钱铢一洒，然后像安了弹簧一样跃起，过来笑：“临安的风俗倒有趣，满街都是闲汉，只要招手，就有人过来听招呼，想吃什么玩什么，一句话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秋少君一脸的好奇，“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