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神采飞扬地说：“这些都是运木料的船只。筠州常平仓被一场大火烧成白地，如今百废俱兴，全靠我程氏商行登一呼，招募民夫从下游砍伐树木，送来木料。前两日筠州官府专门送来一块匾，上书‘急公好义’，如今挂在粮铺的大门上。”

中大奖了啊！这是自己一回遇到青史留名的名。据说钱塘名苏小小喜日乘油香车游，原来李师师也有这样的雅好。不过冬天大半夜乘车在穷山恶里瞎转悠……这好实在是太特别了。

“刻薄的主人……”

望着船来船往、闹非凡的浮凌江，程宗扬哑无言。这是赶庙会吗？自己以为死臣他们偷运粮都是趁夜偷偷摸摸来去，谁想到声势会这么浩大，公然在宋国人底下玩样。

然后向程宗扬一笑：“程商人，多谢了。他日有间，家与穆师、邓师一起登门谢。”

秦桧苦笑：“前日我们的人等了一夜不见师太来，冒险潜去，才发现观音堂已经人去楼空。她们师徒不知何时不告而别，连庙里的僧人也不知晓。”

程宗扬：“慈音那边呢？”

程宗扬摸了摸下。“不好说。不过我在五原城有两个仇家，现在顾不上收拾他们，让谢家先给他们找事。”

秦桧哈哈一笑。

队伍里多了三个大号饭桶，一条獐还不够大家牙。三名兽蛮人聚在一起，商量再找些猎。

程宗扬一脸无辜地说：“佛祖说的，这都是缘啊。”

鱼长老冷笑一声，后退半步，没中，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印在程宗扬脸上。

程宗扬与敖面面相觑，过了会儿敖：“他好象在说岳帅？”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嘶鸣声，一匹失蹄下山崖，后面还拖着一辆车，车上的驭手惨叫着连人带，一起栽涧内的树丛。

敖：“老术！老豹！老兽！别商量了。夜里山路不好走，路险得很！这山涧上面是条山路，每年都栽下来几个……”

敖吆喝一声，三名兽蛮人一起用力。小船向上一跃，船底贴着面，箭矢般逆而上。

秦桧：“荆溪县衙只能存粮二十万石，另外的十万石，我们在城中另租场地存放。往荆溪去的船只都由粮铺统一安排，倒也不是十分麻烦。”

程宗扬回看着自己的跟班：“羊都吃饱了，还愣着嘛？赶划船！今天我们要向北走一百里路，绕过宋军。要是误了路程，月底每人扣一只羊！”

程宗扬没理会那三大牲，他侧肩撞开车厢，用力拉开变形的车门。

“王团练那边有动作吗？”

谢幼度执剑：“幼度受人所托，守护月姑娘周全。请鱼长老指教。”

这下麻烦了，自己还答应殇侯要带他见慈音，结果上钩的鱼偏偏长翅膀飞了，老知还不气死。

程宗扬：“回来的时候是木料，去的时候都不是空船吧？三十万石粮，你们真是好本事。”

青面兽和豹一起住金兀术，喝：“你不想吃羊了！”

谢幼度笑了笑，“程兄远行？”

程宗扬：“这名字我觉得比武穆王还拉风。混鹏——老敖，你说岳帅他老人家的德行不至于欠到这地步吧？”

程宗扬笑：“看来空手白狼的生意还有得。既然粮大都还在，索三十万石粮全卖给滕知州。”

金兀术说：“无。吾见兔。”

“年前小可在晴州正逢几位仙设立慈幼院，小可解相助，才与几位仙相识。”

“不成了。”

打过这么多架，程宗扬对跌打损伤多少有些了解，一看就明白几分。“别动，你扭了脚踝，我帮你看看。”

程宗扬也知自己心急了，他了脸，然后：“找个有的地方，把带的帐篷拿来，今天不走了。”

正胡思想间，敖拖着那个驭手过来，他脸奇差，老远就向程宗扬打手势。

听着死臣小声说计策，程宗扬的睛越瞪越大，“死臣！这主意都想得来？太黑了！”

片刻后，谢幼度长揖一礼，然后飘然而去。

“谢将军既然来了，为何不到城里一叙？”

敖只能“啧啧”两声，无语叹服。

“依公吩咐，属下从沐羽城请来五百名昭南人，如今已经到了荆溪，只不过……”

谁知三名兽蛮人蛮力一发，不到半日就行完一天的路。程宗扬一看时间还早，放弃在江边宿营，山赶往下一个宿营。结果少了半日时间，天将暗，众人还在山里打转，看今晚第二个宿营地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

“李师师”三个字一，程宗扬的耳边好象听到老虎机哗啦一声，吐无数币。

第二章

“喂！”

程宗扬不知静善与慈音之间的底细，一想到城中还隐藏着手，心不禁微微一震。“这几天是要时候，不能让她坏了事，让长伯盯住她！”

李师师茫然睁大睛，似乎没有听懂。这样弱的神情，果然是名风……程宗扬挤挤睛：“我是说，跟你过夜的话，要几个金铢？”

“不用。”

秦桧谦虚地说：“近朱者赤。属下追随公多日，多少也学了一……”

那少女虽然连人带车从山崖跌下，上却没有受伤。最初的惊惶过后，很快镇定下来，敛衣：“家姓李，李师师。”

敖安：“没事！这条路老敖走过，迷不了路！大不了饿个草窝睡一夜，明天接着赶路。一天走不了两天的路程，两天走三天的路总能赶得来。”

好在有慈幼院的一番情在，李师师没有难为他，说了惊坠车，得程商人援手的经过，双方就此告辞。

程宗扬瞪大看着李师师。她上的白衣式样简洁，没有一多余饰带，而她耳朵上挂的丝绦竟然是一张摘掉半边的罩！老虎机之神在上！李师师不当名，改行当护士吗？

程宗扬和蔼的嘴脸，温言：“小娘，可曾受了伤？”

“吃完了。”

李师师一怔。光明观堂有内堂、外堂之分，内堂传衣钵，外堂传医术，这陌生人说的几个都是内堂弟。鹤羽剑姬潘师名响亮，他听说过并不奇怪；乐明珠、穆嫣琪、邓晶几个，外界少有人知，他竟然也知。

敖凑过来：“程儿，害死龙骥谢艺的人在五原城？”

程宗扬叫：“你们谢家不打算为艺哥报仇了吗？”

秦桧苦笑：“他们只肯与公打。”

程宗扬脸数变。自己费力绕这么大个圈就是想避开宋军，结果差错撞个正着

发完火，程宗扬一阵颓丧。死丫不在，自己朝几个半人半兽的家伙发什么脾气？

谢幼度洒然一笑，然后郑重施礼：“艺哥的刀，我已派人去建康取了，多谢程兄。”

两个字镇住三个家伙，程宗扬嘟囔：“什么世！我发句牢都不行？”

一张雪白面孔映帘，如玉的容颜使程宗扬心似乎停了一下。车厢内是一个貌少女，她梳着鬟髻，髻上的钗嵌着一颗龙大的明珠，土穿着一袭洁白丝衣，一只秀的耳朵上挂着一丝绦，睛因为受惊而睁得大大的，五官致，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使那张的面孔平添一风的韵致。

“暂时还没有。”

李师师挽起筒，然后看了他一，先拉过车帷遮住双，这才除下鞋袜。她活动一下脚踝，然后打开厢内一金属匣，取药、绷带，熟练地包扎起来。

“临安啊，西湖景六月天……”

金兀术拧着脖争辩：“是你让我们赶快划的。”

“喂，你这个小娘！为什么打人？”

程宗扬大叫：“扣羊！”

程宗扬笑：“原来是光明观堂弟，那就不是外人了。小可程宗扬，与鹤羽剑姬、乐明珠、穆嫣琪、邓晶几位仙都认识的。”

豹和青面兽立刻一起捂住金兀术的嘴。

秦桧看他的神情，“有何不妥？”

宋军垂下绳索，将医官和摔死的同伴接上去。看到山中有人，几名攀绳下来的宋军都戒备的神。尤其是那几名兽蛮人更引起对方的警觉。

“来过两次。”

程宗扬咂了咂，“味还不错。”

“当然在，上次还说你到江州竟然不来看他，哈哈。”

看到程宗扬古怪的表情，李师师讶然：“公认得家吗？”

程宗扬皱了皱眉。五百人的队伍，昭南人真下本钱。在他的计划里，昭南人只是一个，如果再跟他们扯，只怕耽误时间。

秦桧谦虚地说：“近朱者赤。属下追随公多日，多少学了一些法门，不足以别开生面，不过拾遗补缺而已。属下以为，一丝一粟当思来之不易，一火焚之未免可惜。”

李师师冰雪聪明，哪里听不来他是找台阶下？没有理会程宗扬的解释，她撑着车厢起来，忽然脚下一，吃痛地跌回去。

谢幼度几分为难的表情，问：“小侯爷在吗？”

死尼姑那么贪财，怎么会轻易跑掉？自己不去找她，她也会找上门来。程宗扬把这事放到一边，又问：“沐羽城联络了吗？”

等这一营宋军走远，程宗扬吐了气。“明州的虎翼军。太好了！贾师宪这是铁了心要打下去！你们几个吃完都把嘴净！有没有一形象啊！两天之内赶不到筠州，每人扣一只羊！”

金兀术不满地说：“主人！你太苛刻了！”

三个人里，青面兽还算斯文一些，摇说：“。”

李师师容稍霁。原来是晴州来的商人，难怪会在山中夜宿，又如此锱铢必较。

“行啊臣兄，再些日，官府都该给你立牌坊了。”

“是吗？”

谢幼度背影微微一震。

“主人！”

三名兽蛮人一起慎重地。程宗扬一阵恶寒，这三吃货一能一只兔，卡死他们都活该！

敖却：“我得赶去知会月姑娘一声！程儿，你们先走，老敖去去就回！”

“闭嘴！”

青面兽说：“。好！”

“粮价？”

前的李师师年纪尚小，已经有意无意间显一番风韵致，真不知她再长几岁，会是何等风婉转？可惜足足有一个营的宋军，程宗扬再有什么别样的心思，也只能笑拱手，说声：“保重。有缘再会。”

敖野营的经验果然丰富，没多久便找到一条山涧。解决源问题，众人扎好帐篷，敖又拿铁弓了一獐，剥洗净，架在火上烧烤。

李师师飞快地包扎好脚踝，然后抬起螓首，神情凛然地说：“家是大宋明州虎翼军随军医官，师从光明观堂，忝居外堂弟。今日奉军令赶赴江州，随行有虎翼军一个指挥的骑兵。方才惊坠崖，得阁下援手，家在此谢过。”

“没有。只不过程兄知——幼度这个时候与小侯爷见面不大合适。”

有失份。”

“五原城！”

山崖上传来一阵呼喊声，李师师放下心来，扬声：“我在崖下！”

程宗扬也不瞒他，“临安。”

“停！这不是我教你的！黑锅少往我上扣了。”

“金兀术！豹！还有你青面兽！吃饱了有劲是不是？划这么快嘛！本来订好的行程全被你们打了！”

秦桧笑：“有滕知州的赏识，各家对我们程氏粮行十分信得过。宏升行和日昌行各买了三万石，都是钱订货，粮仍存在我们程氏粮行，省了来回搬运。”

“不会吧？难你们两个有仇？”

豹躐过去，伸手扯下一条，一先咬住蹄嚼着：“好！”

敖挑了挑眉，然后比个手势，意思是杀了车内的人灭。

“程儿，你这是借刀杀人啊！”

“他不动手最好，完这一票，我们立刻走人。一个团练用不着我们大费心思。”

“接到公的吩咐，我们已经了八万石的货，目前和谈的消息还没传来，粮价仍维持在一千铜铢以上。”

“听说过……”

秦桧：“第二次来时，我见她气很不好，似乎和谁动过手，还吃了亏。”

这了不简单，先亮虎翼军和光明观堂的名号，表明份，然后又郑重谢，给足自己面。即使荒山中遇到的几个陌生人真有什么不轨之心，被她这番话一说，多半会打消念。

“臣兄，你不当官真是可惜了。这么卑鄙的事都让你说得冠冕堂皇。”

“省省吧！有谢公在，用得着你向副队长献殷勤？”

0如果换作别人，自己也许真，的下手灭了！可车内是李师师啊！

程宗扬仔细一看，只见那名驭手穿着黑甲，红缨毡帽，赫然是一名宋兵！

“老敖，搞什么——！”

秦桧低咳一声：“属下倒有个主意。”

秦桧：“常平仓失火，粮价飞涨，筠州的官员都在四粮，供应军需。王团练公务缠，恐怕一时顾不上我们。”

照原订计划，众人向北划一天的船，远远避开宋军游骑的侦测范围，然后在江畔歇宿一夜，次日向东越过烈山，赶往筠州。

谢幼度叹了气，“既然小侯爷在，那就改日吧。”

“皇图天策府，好大的名。老儿惹不起还躲不起？”

“你再废话，每人扣两只！”

程宗扬一边说，心里一边嘀咕：这鱼长老不会是来找鱼吧？

程宗扬、敖和金兀术一起掠过去。程宗扬去看车，敖去找那名不知摔到哪儿的驭手，金兀术则如猛虎般扑上去，先一把跌伤哀鸣的匹咬死，然后拧下，血沫横飞地叫：“！”

豹说：“兔有刺。卡嗓。会死。”

程宗扬义正辞严地说：“我是说这荒郊野岭的，你这样摔下来肯定走不成了。我们要保护你也不能白对吧？你怎么也得给几个钱是不是？”

程宗扬顿时清醒过来。真是迷心窍啊！亏自己还是个新鲜炉的手，连这个小娘们儿的一记耳光都没躲开。

可惜他这一番温情款款全被后面的金兀术等人破坏了。那三个家伙围着死开怀大嚼，说话时，豹正好从腹里掏，像吃粉条一样哧哧溜溜地往嘴里。车内的小人又是惊骇又是恶心，一副几乎要呕吐来的表情。

和三名兽蛮人相一天下来，程宗扬发现他们虽然鲁凶恶，但都属于嘴一张就能看到儿的直，倒是比和人打更轻松一些。而且三名兽蛮人受过选锋营的训练，复杂的任务执行不了，基本的令行禁止都能到，指挥起来算得上心应手。

谢幼度跃上小舟，第一句话便：“送你的鲈鱼吃完了吗？”

“啪！”

“私人份也不行？”

程宗扬看着她的面庞，仿佛坠那现实与历史、真实与梦幻织的觉中。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听到自己用暧昧的声音问：“多少钱一夜？”

鱼长老翻了翻球，“小，老儿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当老儿是三岁的娃娃？殇老鬼到了江州，老儿这用毒的本事用不着赶去献丑。那既然是混鹏的闺女，老儿用什么手段也没人说失了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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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幼度悠然神往，过了会儿才满是遗憾地说：“可惜我是去不成了。”

“算了，先不她。”

“公私岂能分明？落到有心人里，免不了大作文章。”

程宗扬咳了一声。“那是我养的几条獒犬，看着凶恶，其实不伤人。在下姓程，是过路的商人，不知小娘芳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