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恭恭敬敬地垂手：“回二殿下, 才也只是奉旨传话，何事，陛下方才并未明说。只此事关乎我朝与北狄，太殿下为储君，理应亲自决断。”

岑玉楚有些听不明白了。

北狄一事不是一直是由岑靖尧负责么？

何时得到他这个毫无实权的太决断？

“既如此，便走吧。”

岑靖尧已经迈步走到岑玉楚侧，带着不容拒绝的势, “我陪你去。”

“我也同去。”

谢惊仇居然跟了上来。

“臣虽被贬, 但既已，也该去御前请个安。”

沈确站起，拂了拂袍角的灰尘, 说。

三个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岑玉楚上。

岑玉楚被后的那三视线盯得脊背发凉，可他偏又逃不掉了, 刘安正堵在门，等他动。

父皇那边可耽搁不了, 他也只好跟着刘安往外走。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走在他后, 谁也不服气谁，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太走在最前面, 后跟着二皇、平南王世和沈确，这四人平日里鲜少面, 今日却一齐现在上, 实在是太过扎。

人们远远瞧见这阵仗，皆是观鼻鼻观心, 纷纷低避让。

岑玉楚走得很快。

他几乎是逃一般地往前走。

他还不知父皇找他所为何事，更害怕这几个男人什么岔, 又害他被罚。

可他走得越快，后的脚步声就跟得越，像几条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尾。

议事殿很快就到了。

刘安先去通传，不多时便来宣他们一同去。

殿内比岑玉楚想象的要闹。

除了皇帝，皇后也在，妃竟亦也侍立在侧，神依旧温婉，完全瞧不会背叛皇帝的事，几位近臣则分列两旁，郭威大将军和他的独女郭佩珊竟也在。

而大殿正中央，站着一影。

红发，黑肤，腰间悬着狼牙坠，是阿尔坦。

他今日难得穿了一北狄的正装，暗红的胡服上绣着金狼纹，衬得整个人愈发张扬不羁。

见岑玉楚来，他的嘴角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弧度。

“阿七！”

满殿皆惊了一惊。

这一声“阿七”叫得很是亲昵，完全不像是外王对大梁太的称呼。

皇帝眉微蹙，却没说什么。

皇后倒是开了，“三王这般唤太，倒像是个旧相识。”

“自然是旧相识！”

阿尔坦大大方方地笑，“我与大梁的太殿下在外便曾见过，他还教人煮茶给我喝，好喝得很！”

“煮茶？”

“弟弟，这是何时的事？你早就见过三王？”

岑靖尧面不善，“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你，你又没问过…”

岑玉楚支支吾吾回答。

“怕是当初被劫持时落在外时所发生的事罢，谢世，你认为呢？”

沈确看向谢惊仇，颇有些意味长地。

谢惊仇面不改。

“许是如此。”

对上岑玉楚，里却竟冒几丝酸意，“原来太同三王早就相识，怪不得那般要好。”

岑玉楚嘴角了，心想，还不是谢惊仇把他随随便便丢在了茶摊，他是怕被阿尔坦刁难才急中生智想的法，怎么现在还怪气的说他！

可这些话他万万不敢当着岑靖尧，沈确的面说来，岑玉楚只能低着，不肯多言。

“行了。”

皇帝一摆手，制止了几人的继续追问，目光转向阿尔坦，“三王，你方才说的事，朕已经知晓。正好太过来了，你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便是。”

阿尔坦闻言，转过，正对着岑玉楚。

“阿七，”

阿尔坦开，声音洪亮，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此番来大梁，是为和亲一事。此前我与贵国的几位公主见过面，都不合适。”

不合适的理由，在场众人倒是心知肚明，阿尔坦当众说过，他喜男人。

“所以，”

阿尔坦的声音更大了些，“我向大梁皇帝请求，将太殿下嫁与我。”

嫁与我。

三个字，掷地有声。

殿内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

岑靖尧第一个开，“三王，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太乃我大梁储君，岂能远嫁北狄？”

“储君那又如何？”

阿尔坦不以为意地耸肩，“你们大梁不也有娶男妻的说法？再说了，你们中原人不是常说，皇室女，理应为了江山社稷和亲么？公主能和亲，皇就不能和亲了？太就不能和亲了？”

他这话说得直白蛮横，噎得岑靖尧脸铁青。

谢惊仇也站了来，面上虽然还带着笑意，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温和：“三王，和亲一事事关两国，不可儿戏。太殿下毕竟份贵重，不在适婚之列，还望三王另择人选。”

“另择人选？”

阿尔坦挑眉，“可我就见着这太最合缘。旁的皇公主，我一个都看不上。”

沈确没有说话。

他从殿起就一直站在角落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岑玉楚。

此刻听到阿尔坦的话，他攥了攥手，指节泛白。

皇帝却并没有当即表态。

他只是看着岑玉楚，目光沉沉，像是在掂量什么。

一向恭谨的妃倒是适时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担忧：“陛下，三王看上去倒是诚心求娶太的，可太毕竟是储君，若远嫁去北狄，岂不是…”

“并非远嫁。”

阿尔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认真了许多，“太若是嫁给我，便是我北狄的王妃。北狄与大梁联姻，两国永结秦晋之好，太想回大梁，我会随时备好车护送！至于储君之位嘛，大梁另择贤能便是，横竖你们也不缺皇！”

岑玉楚没想到阿尔坦心中的人选居然是他！更没想到阿尔坦竟会直接向皇帝求娶他！

他一个小小的傀儡太，在父皇里，在朝臣里，本就是可有可无的摆设。

若能用一个摆设换来北狄的盟约，那真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岑玉楚垂下，发。

他知父皇会怎么选。

从小到大，父皇都没有真正为他考虑过。

可是，可是他本就不想嫁去那个遥远的大漠，也不想嫁给一个他本就不了解的男人。

岑玉楚正踯躅着要怎么开拒绝，侧的岑靖尧忽然跪了下去。

“儿臣恳请父皇，驳回三王的请求。太乃国之本，不可和亲！”

沈确跟着跪了下去：“臣附议。太殿下若是和亲，难免引起人心浮动，望陛下三思。”

谢惊仇也直直跪了下去：“臣也请陛下三思。”

大抵是没想到这三人情绪如此激动，岑玉楚被吓了一惊，殿内的朝臣亦也面面相觑，气氛诡异到了极。

皇帝的目光在三人上扫过，又落在岑玉楚上。

“太，”

他终于开，声音听不喜怒。

“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