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可谢惊仇居然记得。

跟他一样，都记得。

“你说什么？”

“冯林宝，”

谢惊仇重复了一遍，“御林校尉, 雍州齐县人。”

“他, 消失了。”

岑玉楚听到谢惊仇的话，眶微。

他咬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激动, 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谢惊仇记得冯林宝！

这说明冯林宝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说明冯林宝是被批注，或者说, 是书写批注的那个人抹杀掉的！

他没有猜错！

谢惊仇瞧他这副模样，结动了一下, 伸手想抱抱他, 可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迟迟没有落下。

“你…”

岑玉楚好不容易才挤声音，“你怎么会记得他？里的其他人不是都说, 都说他不存在吗？”

谢惊仇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

“确实所有人都说他不存在, 我翻阅过御林军的名单，上面也没有他的名字, 就连他从前那些同僚，都说不认得这个人。可我记得他。”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岑玉楚脸上。

“我记得, 是他背着你走过的，我记得，是他在东门外为你守夜的，我记得，我曾托他给你送过吃的，我还记得…你叫他阿宝。”

“可他们都说不认识他！”

岑玉楚哽咽了，“他们说从来没有这个人！”

“他们不记得，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记得。”

谢惊仇缓缓说，“阿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所在的世界，或许是被什么东西给控着的？”

岑玉楚猛地抬起。

他想起了批注。

想起了那些凭空现又消失的字迹，想起了那个在梦中见过的，对着发光板自言自语的背影。

难，谢惊仇也能…

“你…”

“你也知批注？”

“批注？”

谢惊仇微微皱眉，“那是什么？”

岑玉楚摇摇，没再说话了。

谢惊仇亦没有追问，只是沉默了许久，才又开。

“阿楚，从前，我对你…过很多不好的事。”

“我知，你曾经写了很多很多的信，你跟我说过的…那些，你没有送给我的信。”

岑玉楚的轻轻颤了一下。

“其实，你烧信的那晚，我都看到了。”

谢惊仇轻声。

“那晚，我看到那些纸一张一张地烧成灰，灯焰映在窗纸上，很亮…很刺…我猜那应该就是你写给我的信，我很想冲去阻止你，可我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我还骂过你。”

“我骂你人尽可夫，不知廉耻。”

“我也不知我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看到你痛苦的样，我的心，明明也很痛苦…”

岑玉楚看着谢惊仇，始终没有说话。

“还有，当初劫持你的人，也是我。”

时至今日，谢惊仇终于承认了。

“我奉父命，要将你带回南境，可我…我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把你给别人。”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欺负你，可我承认，我正是想借由这样的欺负，来亲近你。可其实每次欺负完你，我都会后悔。我想对你好一，可我不知该怎么对你好。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我似乎，应该讨厌你。”

月光落在谢惊仇的脸上，将那张冷峻的面容映得有些苍白。

他的睛里再没有平日的疏离，只有一近乎脆弱的东西。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拉着我，不准我靠近你。”

“厌恶你，疏远你，仿佛这样，才是对的。”

“可我明明…不想这样。”

“阿楚。”

谢惊仇嗓音沙哑，“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知我的不由己。”

“还有，我今晚见你，是为了提醒你，千万不要成婚，不要跟阿尔坦成婚！也不要跟郭佩珊成婚！这很可能也是‘他‘的谋。”

“我不知’他‘是谁，但既然他可以纵这个世界，必然有大的神通，他能够将冯林宝这个活生生的人抹除掉，那么，就极有可能，将你我也抹除掉。我甚至怀疑，我对你这不由心的厌恶，也是‘他’在控制。”

“你的成婚必定也是他的谋！阿楚，你不能同意！”

谢惊仇说到这里，情绪近乎快要失控，倾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向你求亲的，阿楚，你相信我！这里一定有别的原因！你同阿尔坦和郭佩珊之间素来集不多，他们绝不会，绝不会是心悦于你那么简单的！”

“所以，在你里，他们都不可能喜我是吗！”

许是谢惊仇话里的怜意太重，让岑玉楚愈发委屈。

他抬起，一双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泛些许光。

他不想哭的。

可那些欺辱，那些谩骂，那些被当成件摆亵玩的日，到来，在谢惊仇嘴里，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不由心”就带过了。

那他遭受的这些又算什么？

就连他要不要成婚，都要由谢惊仇替他决定，他在谢惊仇里，依旧是那个什么用都没有的废太。

岑玉楚知批注，自然也知，阿尔坦和郭佩珊此次求亲并非是批注的谋。

恰恰相反，求亲是他屡次三番违背批注后，在他这个世界里产生的新的结果。

连批注都无法预知和阻止的结果。

岑玉楚一气，拂开谢惊仇的手：

“成亲与否，是我自己的事，不劳谢世关心。”

“阿楚！”

谢惊仇的表情痛苦至极。

“于私心上说，是我，是我不愿意你嫁给任何人，或者是娶任何人！”

岑玉楚一怔。

谢惊仇的神实在太过直白，像是压积许久的火焰终于冲破束缚的冰层，倏然烧了来。

“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你跟别人在一起…”

“因为，因为我…”

谢惊仇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天太黑了。

外又刮着风，呼呼地响，卷起珠帘轻响。

谢惊仇看了岑玉楚一。

然后，他背过了。

他缓缓捂住嘴，却压制不住地从指间咳殷红的血，从指中缓缓淌。

背脊剧烈地起伏了一瞬，随即便被他行压住，恢复成那个永远，永远不可摧的模样。

他想，他好像有些明白冯林宝消失前的境了。

或许，这就是违抗命运的代价。

他不知岑玉楚有没有看到他在吐血。

又或者，他宁愿岑玉楚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