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敛尘默然阖上窗扉：“孩安然无恙，鸳鸳莫说这般不吉之语咒了她。”

如果咒她，就能让自己不生下她的话, 闻鸳觉得自己定会在心中咒上千百遍。

毕竟生下孩，才是万劫不复。

“我想去观善殿给孩祈福，也为小安祈福。”闻鸳从后拥住了谢敛尘，“可以不要让太多人跟着我吗？有些话我不想让他们听到。”

“好。”

谢敛尘回轻抱住她，又与闻鸳隔了些距离，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小腹：

“只要你孩，并且愿意分一丝给我，我什么都听鸳鸳的。”

……

第二日，谢敛尘真只让折棉陪着闻鸳去了观善殿。

“尊夫人，既已祈完福，就早些回挽尘居吧。今日的汤药还未喝呢。”折棉搀扶着闻鸳，提醒。

“不着急，光正好，再待会儿就回去。”闻鸳撇开折棉，缓步走观善殿。

观善殿外青茵铺地，野错落绽放在碧茵之上，伴着微风轻轻摇曳。

闻鸳摘取了一些，编了个冠。

与晏骧那日编织给她的，一模一样的冠。

她将冠在，转对着折棉浅笑：“好看吗？”

折棉：“尊夫人自是好看的。”

“我也给你编一个。”闻鸳不顾折棉劝阻，又俯寻起草。

她悄悄把几株藿桑草拢袖中。

闻鸳记得，从前在东浦渔村，陪着晏骧上山采药时，见过这草。

那日，晏骧曾告诉她，藿桑草药刚烈，会损胎碎元。

“编好啦！来，折棉，我给你上。”闻鸳向折棉朝朝手。

折棉立刻有些局促地了谢，又听得尊夫人让她矮下，只得恭顺地弯下腰，低下颅。

闻鸳心脏狂着，她飞快地扫了一四周，确认并无监视着她的人，正将藿桑草放中时，一沛然的灵力陡然袭来！

“鸳鸳，不是说好的为孩祈福，怎的变成要杀了孩？”

谢敛尘戾的声音自后传来。

下一瞬，他利爪腾起妖火，观善殿前的整片草地顷刻烧成一片荒芜。

谢敛尘一步一步，不不慢地朝闻鸳走近，抬手，一缕灵息印她识海。

闻鸳的意识渐渐模糊，她看到谢敛尘，将利爪覆在了一旁瑟瑟发抖、惊惧到说不一句话的折棉颅之上。

“谢敛尘，与折棉无关，求你不要……”

闻鸳努力咬着自己的想让意识清醒，她攥着谢敛尘的袖袍，低声哀求着。

谢敛尘只冷冷地望着怀中的人，将拇指闻鸳中，她停止咬。

……

闻鸳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然又挽尘居，旁却并无折棉的影。

“折棉呢？”

谢敛尘那双猩红的瞳仁盯着她：“鸳鸳，为何要偷偷服用藿桑草，你不要说你不知它的药！”

注意到他指尖上残留的血迹，闻鸳慌忙又问他：“折棉呢！”

“先喝药。”谢敛尘吩咐一旁的侍女端来汤药。

“折棉呢？她在哪里？对，我就是要杀了孩！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能让你继续用别人的命要挟我吗！”

闻鸳又将汤药泼在了谢敛尘脸上。

“我想要去世间走走，拥有正常的情、知己与亲情！而不是每日被拘在这挽尘居，就像一个任你摆布的生育工！”

谢敛尘挡开要为他拭的侍女的手，沉声问：“鸳鸳，你很希望孩死吗？”

“明知故问。”闻鸳一字一句。

“好。”谢敛尘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端上来。”

闻鸳以为谢敛尘是让那侍女再端来汤药，便冷着脸背过去，却突然嗅到一厚的血腥味。

意识到侍女端来的是什么，闻鸳的猛地一僵。

“鸳鸳，回看看。”谢敛尘声似鬼魅。

“不……我不要……”闻鸳颤着声说着。

谢敛尘两手搭在闻鸳的肩膀上，俯下在她耳边轻语：

“我给了折棉两次机会。第一次，我问她鸳鸳那日与褚燧谈时，可有提及晏骧？可折棉却隐瞒鸳鸳唤晏骧那蝼蚁‘夫君’，还为了那不知所云的卦象泪一事。”

他地将闻鸳的慢慢扳过来：“第二次，也就是方才，我又问折棉，鸳鸳在观善殿为孩祈福时都说了什么？”

谢敛尘面容渐渐扭曲：

“鸳鸳明明一句都未提及孩，一直在暗中找草药想杀了孩，可那折棉，却编了一堆说辞，说尊夫人如何在意孩……”

“鸳鸳，睁。”

谢敛尘拿开闻鸳一直挡着双目的手。

托盘之上，赫然是折棉带着冠的颅，她双目未阖，仿佛在幽怨地看着闻鸳。

“啊！！”

闻鸳发凄厉的尖叫。

谢敛尘将折棉上的冠扶正，轻叹：“这冠原是你跟着晏骧学编的，倒也巧好看。只是鹤鸣山的草，终究不及羌城的结香。”

闻鸳愣愣地抬。

“白淙玉之所以能当上城主，是因他爹白弘钦，不久前暴毙于府中。”

谢敛尘偏对侍女说了一句“把端下去，端药来”，复又接着对闻鸳：

“鸳鸳，这白淙玉和晏骧都是一介凡躯，莫非凡人都如此不知天地厚？这白淙玉，真宛若暗中爬行的蛆虫，居然又偷摸打探着鸳鸳的消息。”

“谢敛尘，是你杀了白弘钦……”

谢敛尘并不应她，只舀起一勺汤药喂给闻鸳：“还听话吗？”

闻鸳咽下汤药，木然地了。

“观善殿的三清像下有一密，鸳鸳今日除了是想偷服藿桑草，更是想着逃跑吧。”

谢敛尘放下瓷碗，又取影心镜。

并指一，影心镜的镜面如波漾开。闻鸳看到褚燧正倒在一山脚下，双目闭不知生死，而三焦急地在一旁哇哇大哭着，笨拙地想用它的灵力救他……

“还跑吗？”

“不跑了，不跑了……”闻鸳喃喃说着。

她端起汤药一饮而尽，下榻抱住谢敛尘的腰，在他怀中着泪仰起：“谢敛尘，救一救褚燧吧，就当为孩积福好吗。”

谢敛尘并未如从前般立刻疼惜不已地安她，或是回拥住她。

“还唤我谢敛尘吗，谁才是你的夫君？”

闻鸳挤一丝笑容：“自然是尊上，尊上是我夫君。”

谢敛尘盯着她半晌，自嘲一笑：“鸳鸳似乎很是为难。”

他利爪撕开自己的面，在闻鸳惊恐地目光中，他脸上的血快速蠕动生长着——

他幻化成了晏骧的模样。

“忘了，晏骧是个瞎。”

谢敛尘挖去两只猩红的珠，随手丢掷一旁，接着慢条斯理地开始解开袍。

挽尘居的烛火被他悉数扬手熄灭。

谢敛尘埋首在闻鸳光衤果的肩窝，鸷地问她：“我是不是比师兄，更让你喜？”

见闻鸳没有反应，他又缓缓动了一下。

“我觉得你很自私。”闻鸳抬眸回望他，“你总说修至化神是为了我，其实，你不过更多的是鄙夷从前的自己，你一边唾弃，一边又嫉妒羡慕着晏骧。”

“谢敛尘，你真的很自私。那日在燕雀山，我问你是否相信怜镜了那些事，你一直不愿回答我，可当你得知她接近你是为了魇祷后，你就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谢敛尘轻笑一声，吻了吻闻鸳的角：“醋了？我不怜镜。”

闻鸳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息着微微避开：“还有，你总固执的认为我不愿与你在一起，是碍于这血缘羁绊。这不过是其一，当初你自私地将我封墓室，宁愿我永世沉睡，也不愿旁人寻到我时，我便清楚，你早已不是从前的谢敛尘了。”

谢敛尘抿着，退了来，取来绸帕细细为她拭着。

“鸳鸳，似乎忘了方才我教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