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续弦。

谢敛尘那日回来后，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续弦又如何，鸳鸳又没有说要和离或是把他休掉，那他就不是被抛弃的下堂夫。

“说, 你夫君。”

谢敛尘对“闻鸳”的傀儡纸人命令。

“夫君，我你。”那傀儡乖巧地应着。

谢敛尘抬手将灵息印傀儡，柔声问“她”：“有多，细细说与为夫听。”

“闻鸳”停下了摇晃木摇篮，起环住谢敛尘的腰，带着意细声：

“敛尘，夫君，哥哥……我从十六岁初遇你时，就上你了。我到能为兄长殉情，虽然夫君说此生只要安讷一女足矣，可我恨不能多为兄长育嗣。”

“闻鸳”又气鼓鼓地撅起嘴：“我最讨厌和看不起那晏骧了，行小人之举挑拨我与夫君的情。”

“小妹乖，为夫也很厌恶那晏骧，那三年在他边，真是委屈你了。”

他执起“闻鸳”的手，不断地吻着她的指尖。

谢敛尘把“闻鸳”的傀儡纸人抱坐于上，正柔情意地贴耳与“她”互倾意，却忽而听到应声蛊虫中，传来闻鸳自言自语的声音——

“唉，怎么了关于谢敛尘的|梦了？什么赤缨、酒盏、玉刻，好恶心啊！他怎么魂不散跟鬼一样缠着我，还好只是一个梦。”

话音耳，谢敛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沉默地放开了怀中的傀儡纸人。

片刻后，他又有些委屈地靠在傀儡怀中：

“为夫有这么讨嫌吗，我还以为这次同意放鸳鸳走，鸳鸳会对我有所改观。”

侍女毓杏挽尘居时，便见到尊上正与那尊夫人的傀儡纸人喃喃说着什么。

“尊上，这是今日的茶与甜汤，请您用一些。”

她袅娜地跪下，双手捧着那托盘举过。

谢敛尘并不接过，将那傀儡纸人收芥，又轻碰了碰安讷乎乎的小脸：

“谁让你送的？”

“回尊上的话，无人遣我来送，只是婢谅尊上独自育女，见尊上消瘦许多，就自作主张了这茶与甜汤送来。”

毓杏微微垂首，那纤细白的脖颈。

谢敛尘收回手，淡淡扫了一跪在地上的毓杏：“你这番矫柔作的样，莫不是在给本尊看？”

“尊上，我……”

毓杏面上浮起绯红，端着托盘的手也不自觉因羞意而轻颤着。

“鸳鸳若是知你当着孩的面，这等下作之事，指不定要多伤心。”

毓杏一听，知晓谢敛尘是动了怒，连忙哀哀跪求讨饶：“尊上，是婢不好，婢不该心疼尊上就妄自……”

她还未说完，一灵息封住了她的。

“吵什么，扰了安讷睡觉。”谢敛尘压低声音呵斥，“来人。”

几名内侍将那在地的毓杏拎起。

“既这么喜甜汤，把她扒光了上涂满甜，去喂给那后山豢养的凶兽吃。”

“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谢敛尘压着怒火说完，平复了下心绪，又回到那木摇篮旁。

见安讷丝毫未被吵醒，睡的正熟，谢敛尘方长舒一气。

……

闻鸳本还想着在客栈多待几日休整，自昨夜了那旖旎香艳的梦后，她决定还是尽早启程。

离开前，她结清了昨晚的酒钱，似不经意问那打杂的姑娘：“昨夜，可有人来寻我？”

那姑娘愣了愣，旋即否认：“并没有。扶您回客房时，我见姑娘您襦裙破了一角，就自作主张补了下。”

闻鸳默了半晌，了谢后便策离开了此。

她这一路上，都在不断地施舍银钱给穷苦百姓，亦或是帮着斩斩妖祟。每行一次善，闻鸳便在心中默念一遍安讷的名字。

只是今日的妖祟似有些不寻常，并不伤人，却扰的宋货郎家的幼儿整夜啼哭不止，宋货郎请了士来驱邪，每每消停一阵日，没几日便又来作。

距冬至只剩几日，天寒浸骨，细雨连绵不休，朔风卷着雨丝撞得窗棂哗哗作响。

闻鸳闭目调息，打了一会儿坐，脑海中还在想宋货郎家中妖邪之事。

那孩……

闻鸳今日去宋货郎家看过，睛圆圆，与安讷倒有几分相像。只是小小的婴孩不知得罪了哪路妖邪，竟要被如此纠缠。

也不知安讷现下如何。

她盯着案几上摇动的烛火，用力眨了眨，却还是抑不下中那份意。

闻鸳从包袱中取一件小衣裳。

在她穿越之前的小镇有一旧俗：新生孩童要挨家讨来零碎百家布，成衣裳，祈愿一生平安顺遂。

她离了鹤鸣山这些时日，除了每日散银济贫，斩妖除祟，还会每到一问当地人家借一方布，拼这件小小的衣衫。

“我真是个很差劲的娘亲。”

闻鸳攥着衣裳，低声自语。

灭了烛火，她温柔地将那小衣裳贴于脸旁。

良久，意识到泪洇了布料，闻鸳连忙小心翼翼地又叠好，正收回包袱内，却听得屋外陡然传来异响，似是指甲抓挠之声。

闻鸳心中一凛，取下腰间别着的午鸳鸯钺，沉声问：“何人夜来访？”

屋外安静了片刻，并不言语，只继续用指甲反复刮着门板，在绵绵雨夜里听来格外刺耳森寒。

总归着谢敛尘给自己的锦，这世间也没有比谢敛尘更邪的妖了。

闻鸳这般想着，一气，打开了屋门——

门外立着一面泛着死灰的女，长发散披垂，周衣衫浸透滴，活脱脱一自底爬的鬼。

她没有双脚！

是冤魂！闻鸳稳住心神，正要施五雷咒，却见这女鬼魂急切的指了指自的，又跪拜状乞求着闻鸳。

闻鸳蹙眉打量着这鬼魂，试探地问她：“你是有话要对我说？”

女鬼魂讨好地连连。

想到须弥袋中有谢敛尘给自己的通灵符咒，闻鸳取一符，那女鬼魂立刻合地低下。

闻鸳将符刚一贴于她额上，识海中立刻传来女的声音。

“姑娘，我是宋货郎的娘。我生下小五儿不久后，因与他有了龃龉，那日就想回娘家，可所乘的船被浪打翻……我尸已被中之鱼啃殆尽，只剩这缕游魂于世。”

“你是放心不下你的小五儿，所以才时常去看她？”闻鸳开问。

女鬼魂苦痛地了，中渗泪，与她满淌的河作一片。

识海中又传来女的声音——

“小五儿生后没多久，我就去世了，我还未好好抱抱她……我实在是割舍不下小五儿。她爹又是个混帐东西，整日就是赌，我死后，我妹妹一直想把小五儿带走，他却死活不愿。”

“你很想抱抱她吗？”闻鸳轻声问她。

女的鬼魂凄恻地缓缓，又抬手捂住脸，指间不断溢泪。

“你上我吧。”

女从手间抬起，不可置信地望着闻鸳。

闻鸳虽一直怕鬼，可现下，她只想帮这女……

第二日，闻鸳将符咒贴于颈后，让那女附于自己后，去了宋货郎住。

她到宋货郎院落时，宋货郎并不在家，只有女的妹妹正抱着小五儿轻声逗哄着。

“闻鸳姑娘来啦？多亏你前几日画的符箓，小五儿这几日倒睡的安稳。”

女的妹妹冲闻鸳激一笑。

“让我抱抱她，可以吗？”闻鸳问。

女的妹妹应下，将小五儿小心地放闻鸳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