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鹤鸣山时已然日暮时分，岳云师叔早已在闻鸳住的小院前等着。

岳云师叔，是闻鸳爹娘的旧友。

她初来鹤鸣山时，岳师叔就直她与她娘亲长得极像，得知闻晔与燕娘皆殉后，对她这个故人之甚是照顾关切。

“鸳鸳回来啦？就应该如今日这般，多去散心，哪有大好年华却整日拘在这小院中的？”岳云甚是欣。

话毕，他不禁又看向院中那个小小的坟包——

鸳鸳与燕娘一样，皆是个痴情的。自伤没能死成，苏醒后鸳鸳便终日以泪洗面，神哀婉，还给那谢敛尘立了衣冠冢。

一个姑娘家，住的院落推门就是坟，哪有这样的？但无论别人怎么劝，她也听不去。

叹气，他将一油纸包放在闻鸳手上：“燕娘之前总吃娘糯米团，我想着鸳鸳应也喜，你尝尝。”

闻鸳笑着朝岳师叔了表示谢意，打开油纸包，喂了三一个，拈起一个也咬了一。

是微甜的清香，她就这样又想起了谢敛尘。

那还是在羌城的时候，他也买了小兔形状的糯米团来赔罪。

手中的糯米团一下变得味同嚼蜡，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了。

“岳师叔，小鸳今日累着了，若没有其他什么事，我们就先走罢，让她好生休息。”

话是商量尊敬的语气，却不容他分辩。

岳云见晏骧撇了他，推着闻鸳就了屋：他知，晏骧还是以前的晏骧，桀骜不驯、狠凶残。

一个自幼被他人跪伏捧的在上的“大师兄”，被他人命滋养长大的人，怎会变得心纯良？

就比如，晏骧让崇微暗中多取了些士的灵，其中甚至还有几个是金丹士的，就这样每日混在闻鸳的饭菜中。

晏骧的这一切，都瞒着鸳鸳。

岳云神复杂地看着闻鸳的背影：他也知晏骧必法太过残忍，可鸳鸳，毕竟是燕娘的女儿……

闻鸳了小，那里依旧萎缩没有知觉。

三见状，立刻也从闻鸳上下来：“娘亲，我也帮你，要是我长得再大就好了，就可以驮着娘亲走路了。”

三的猫变得漉漉的，心疼地帮闻鸳也着小。

“你的爪太锋利，别给你娘挠伤了。”晏骧拎着三后颈，丢到了院里。

“三，自己去玩一会儿，今天允许你秋千。”

三本想冲晏骧发火，但听到他如此说，立刻纵向那秋千架跑去：这秋千是爹爹给娘亲扎的，虽然娘亲从不去，说曾经有人给她扎过秋千了。

但那人是谁，三也不知，娘亲也没告诉它。

爹爹平日里不允许自己，今日爹爹居然同意了！三开心得不得了，一跃而上那秋千架。

晏骧将闻鸳从素舆上搀下来，坐在案几旁边，给她又递了一个糯米团：“再吃一个，方才就吃了一。”

闻鸳接过，却没有吃。

手中的糯米团被她搓成扁的，又成圆的，她有些纠结地开“问”：

［晏骧，你是不是喜我？］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闻鸳心想难是应声蛊虫失效了？

“我只是见你整日痴痴傻傻的样可怜，又在鬼域密林中，从那兔妖手中救了我。”

晏骧不屑地嗤笑一声，将闻鸳手中被变形的糯米团丢了，又重新给了她一个。

原来他是谢自己当初从兔妖爪下，保他节一事。闻鸳心里松了一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满白的发：［哦哦，那就好！看来我老心也老了，就会自作多情多想。]

有些尴尬自己方才的唐突，闻鸳将手中的糯米团复晏骧手中：［呐，奖励给你吃的，表扬你今天没有随便取人命！］

晏骧施施然接过：手中糯米团，颜应是粉白的吧。

他就这样想到了那摊主的脑浆，不禁心中冷笑。

“晏师兄，掌教请您过去一趟！”

院落外传来一弟的声音。

褚燧听得掌教传令时语气颇为不满，下也不敢耽搁，遍寻晏师兄不得，就知晏师兄又来了闻鸳。

这女也不知何来，但乾真宗上上下下皆知晏师兄对她不一般。

连带着那猫妖也猫仗人势，在鹤鸣山中的一众灵间横行霸，不是麒麟还是玄风，那猫妖让它们都得称呼它“老大”。

不过晏师兄竟也由着那猫妖胡来，还不让弟们找闻鸳告状……

晏骧跟着褚燧来到崇微，淡声对褚燧：下去罢。”

推开屋门，一支簪砸了过来。

不过扔的人应也只是想发怒火而不想真伤到晏骧，簪只扔到了他脚边。

“那女终究是要死的！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崇微气得腔剧烈起伏着。

晏骧捡起簪，挲着上面粘稠的白浆：“我是凡人，我也终归要死的。”

崇微听他如此说，心中又泛起心痛：“骧儿，她若活着，你就不能活……”

“爹，你若是当真如此忧心我的寿命，何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生下我。”晏骧。

“让我每日，看着观其他弟修为日益，这一切，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晏骧只是个无灵的，瞎废凡人。”

“即使再多的灵供养着，我也最多只能有百年寿命，不是吗？”

晏骧平静无波地说着，丢了簪，转便离开。

“骧儿，你莫不是对那闻鸳，动了情！”崇微听闻他方才的话，心中震惊不已，急急开问。

晏骧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答他。

……

闻鸳如往常一样，在院落中的坟前，烧了一些纸钱。

她今日下山，除了因岳师叔非要让她散心，其实也是为了去买些冬日里的衣衫。

买给谢敛尘。

现下已是冬日了。他死前，衣衫被火烧的褴褛不堪，也不知现下冷不冷呢？

将那一件件衣衫，一双双棉靴尽数烧了后，闻鸳在那衣冠冢前又枯坐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