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骧接过给闻鸳服下，刚纳她中却又被她呕了来。他搭脉于她腕上——

也是个痴情的。本就行动了玄魄的玄力，再经大悲大痛，心脉早已受损重，寻常灵药对她，怕是再无半分效用。

“你——”晏骧转朝向那跪伏于地，捧着锦匣的男。

可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人叫什么名字。

“你在乾真宗修炼多久了？”晏骧问。

“回晏师兄的话，已有数十年。”

男依旧不卑不亢地答，心中却暗想：自己为他爹崇微鞍前后这么多年，没想到晏骧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也真是心冷如石。

“既如此，那应也到筑基了，灵应不错。”

“愧不敢当，晏师兄过誉了，还是要多谢掌教他……”

男骤然止住了话语，双目猛地圆睁，翻涌着惊恐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那只正探他腹中，肆意掏挖的手。

“那就取你灵来谢罢。”

屋门复又打开，四名弟沉默不语地拖走那被开膛破肚的男，又恭顺地给晏骧递上备好的帕和净盆。

净手上的血迹，晏骧将那还泛着淡金光泽的灵纳闻鸳中。

到闻鸳睫动了动，晏骧朝那还在清理血迹的弟招了招手，轻声知会了几句。

闻鸳醒来时，发现在自己在一偌大的房间里，窗半掩着，窗外云雾翻涌转，整个屋竟飘浮于云海之上。

“踏云舟后日便可将我们带至鹤鸣山。”晏骧边说着边给她端来一小碗药汤。

闻鸳却不接过，手中握着谢敛尘最后给她的发簪，颤声问：“谢敛尘呢？”

“谢敛尘已然死，墓室裂有百丈，且烈火焚烧，我带着你和三脱后，墓室便彻底坍塌了。”

晏骧将手中的药汤又递给她。

“我不信！我要去救他！”闻鸳心急之下推开，一下打翻了瓷碗。

在一旁候着弟见晏骧手背被的鲜红一片，连忙疾步上前帮忙理伤，又看了看洒了一地的汤药：“晏师兄，可要再去取几个士的灵和灵脉……”

话语未落，鬼笛声起，男像是失了魂般不再言语，双目空着退了去。

闻鸳看着地上那颜诡异的赤红汤药，思及方才那男的话，心中一：“这汤药是用什么熬的？！”

晏骧踩过那滩渍，走到闻鸳面前“俯视”着她：“既都听到了，为何还问？”

“也就不过了十个士的灵脉，取了五个士的灵，熬了这碗药而已。”

晏骧收起鬼笛，似在说一件稀松小事。

闻鸳惊惧不已，连忙下榻想往外跑：“你这个变态！我要去找谢敛尘！”

晏骧拽住慌想要逃跑的闻鸳：“谢敛尘在羌城时，为你渡了十年寿命，本就伤了基。”

到手中的人僵在原地，晏骧又接着：

“他即使能在那百丈渊中忍受烈火焚灼，可谢敛尘对自己用了同归咒，同归咒是死咒！注定是与妖邪同归于尽赴死的！”

闻鸳边笑边着泪：“哈哈哈——怪不得那几日他都面带死气，整个人撑不住从车上摔下去，竟还骗我是只是没休息好……原来，他是给我渡了十年寿命？哈哈……”

闻鸳握着发簪的手，颤抖着垂落在侧：谢敛尘他到最后，想着的，依然是难过她跟着他吃了很多苦。

谢敛尘曾对她说：他一直都记得他们没银钱雇车时，她赶路走到小胀的样，也一直记得他们在月湖村时，她住在那破落小院的样。

他拼了命的四赚银钱，经常满是伤的回来。

后来，他给她买了一大堆灵药补，给她买了小白龙，在上京为她安置了最好的宅，每日不让她十指沾上一。

明明吃了最多苦的，是他啊。

闻鸳看着手中的发簪，通是她喜的鸢尾紫，刻着细腻的鸳鸯纹。

“鸳鸳，对不起，是我修为低微，没保护好你”。

“鸳鸳，敛尘今对三清起誓，此生此世，只心悦鸳鸳一人，除却鸳鸳，并无二心。若违此誓，天共弃”。

“鸳鸳，我娘亲是娘，幼时观的弟都说我应也去个小倌儿……你，可会嫌弃我的？”

“鸳鸳，既互定了心意，那就是夫妻了”。

“鸳鸳，你为何弃了我……”

可她，又都对他说了什么？

闻鸳将发簪缓缓鬓间，转带着决然拿起驰光剑。

“闻鸳！”晏骧大骇，奋力冲过去想阻止，却被一凶猛的力量震开。

她将驰光剑没腹中。

玄魄内积压的玄力陡然失控，在她经脉中肆意冲撞。

此前在云湖山、羌城、上京墓室尽数纳的妖气，于此刻彻底崩解爆发，稠的黑紫妖气翻涌而起，瞬间将闻鸳牢牢裹挟，带着她直直腾空，悬在半空之中。

不过瞬息，她那一青丝，便以可见的速度寸寸染霜，尽数变得白。肌肤也迅速褪去光泽，躯以骇人之势衰老，不过眨，便褪去了少女的鲜活模样，尽显沧桑颓败。

周翻涌的妖气与玄力渐渐散去，闻鸳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看着那柄驰光剑，意识涣散前，她忽然就忆起了当初燕娘临死前，对她爹爹说的话：

“夫君，今同日而死，也算是上天最后垂怜的圆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枯朽 衣冠冢

“娘亲, 这个簪好漂亮，你就着嘛！”三知闻鸳听不太清，大声地说着, 叼起一支发簪，至闻鸳膝, 摇摆尾地看着她。

闻鸳只是笑着摇了摇。

三正要到摊位上换一支, 闻鸳下上蹿下的三, 指了指自己的鬓间——

那儿着一支鸳鸯纹的紫发簪。

她又轻拍了拍那推着素舆的手, 示意要离开。

“真是晦气，一个臭瞎, 一个哑, 一只奇形怪状的猫，选了这么久什么也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