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

惊诧之余，萧慎就带着堂兄和侍卫走了来，想打听一下那玉观音的下落。

可没想到伙计去请东家，来的是个矮胖如不倒翁的老员外，他后跟着的则是个粉俏的……丑八怪！

她怎么会现在这里？

跟上次一布青巾的打扮不同，也不知这小官之女何发财了，竟换了一价值不菲的绫罗襦裙。

发也改了式样，秀发挽起，一溜碎发垂在如鹅颈纤白的脖颈后，青丝斜斜梳着发髻，只簪了一朵用绿玉打叶，掐着金丝茉莉绒式样的珍珠步摇，衬得额光洁，眸漾波。

萧慎呆呆看着小甜，看似温婉的女，突然呼一沉，猛然警醒。

那丑八怪是什么表情？细细的眉居然拧得比他还。

她该不会自恋地以为，自己一路尾随，跟着她才来了这家当铺吧？

想到这，萧慎有些憋闷，冲着姬小婵：“你当这店铺是你家的？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小婵无语地看着原地尥蹶的爆驴王爷，她一个字都未说，不知他为何突然又发脾气。

倒是桑宁淮不甚喜这个公哥跟自己孙女说话的态度，上下打量他：“这店铺是老朽的，也就是我外孙女的店。客官觉得有问题吗？”

萧慎愣了，这店还真是那小丫的？他一时脸涨得甚红，有些下不来台。

小婵叹了气，她能豁去得罪祁王，可外祖有家有业的，不好如此得罪活爹。

所以她只是冲两位公福一福礼，就打算先回去了。

可是萧慎却伸手拦住她：“本王来此，是有公务在，听闻你家前些日收了一尊玉观音，不知能不能拿来给本王看看？”

陪着京城贵客来的，还有金不拾手下一位参将，听这位小王爷问，他只能冲着桑员外笑了笑：“这位是京城来的祁王爷。听闻此有盗匪，便想着替死去的谢畅将军查访一番。在下已经跟祁王说了前些日的误会，可祁王还是不放心，生怕放掉了山贼宵小，非要来查看。金大人便命在下陪着祁王，到桑员外这看一看。”

小婵虽然不知他一个闲散王爷为何跑来查这个案，但既然金不拾派了参将跟着他，应该也闹不什么大风浪。

毕竟这都是金不拾的烂事，宝记只是无辜受牵连的商家，可没有成天接待这些官员王爷的义务。

桑宁淮是老油条，一听王爷的名，立刻满面带笑地吩咐伙计上茶心，跟参将和王爷寒暄着。

小婵则顺势带着白兰先店铺，准备上车回家。

谁想到萧慎竟然快步追撵来，少年仰着漂亮的脸，倨傲问着正上车的少女：“你听见参将的话了吗？本王可不是招摇撞骗之辈。”

小婵心知这王爷还记仇呢。其实只要他不痴缠着自己，小婵也不想跟这位有缘无分的前夫恶语相向。

“祁王爷，民女上次失言，还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女一般计较……”

说着，她也不待小王爷回答，便转准备车厢。

“等一下！”萧慎见她想走，忍不住伸手一拉。

结果正好握住了少女纤细的脚脖，顺带将她的一只绣鞋扯落下来。

小婵心里暗骂，真是臭病不改！

上一世，萧慎也总这样，没事就跑姬家宅的门堵着她。

小婵不想理人，上车时，祁王就这么扯人的脚脖，有时候还故意不撒手。

小婵现在可不想惯着他，正想蹬脚踹人时，只听噗通一声，萧慎已经撒手直愣愣跪在了地上。

看他圆瞪凤，薄微张的样，似乎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跪下的。

只是咬着牙，摸向自己膝盖的麻儿位，迅速向四周张望。

方才好像这里被重击了一下……

小婵并不知小王爷的麻了一下，只是觉得此情此景，甚是熟，好像前一世不知什么时候，曾发生过一模一样的情景。

只是这次，姬小婵没有冲着丢丑的祁王羞涩而笑，而是用看傻的冰冷神瞥着他。

这神刺得人清醒，萧慎被侍卫搀扶，看着自己弯白上的尘土印，再一扫到了边一颗小石，不由得冲着周遭厉声喊：“何人偷袭？”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绛军服的大男，大步朝着车而来。

此人太过大，行走间，气势如鞘利剑。

侍卫连忙护在祁王的前，生怕来者突袭。

可那武将连看都没看祁王一，只是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绣鞋，伸一只手臂，把宽宽的肩膀靠过去，示意小婵单手扶稳。

而他则撩起自己衣襟下摆，细细掸落绣鞋一侧沾染的灰尘。

“今晨新换的衣，小不会又嫌弃了吧？”

小婵知这厮记仇，一定是记得上次嫌弃他三日没换衣服的事儿。

可现在大广众下，也不是跟匪无聊拌嘴的时候。

她不想拉拉扯扯，单脚摇摇坠地站着，用一手指撑着他的肩膀去够鞋，小声：“快给我，我一会自己……”

她的声音跟截然相反，带着江南女特有的清，所以有时候发恼，听着却像撒。

此情此景，在有心人的里，倒是一副郎才女貌的隽永和谐画卷。

萧慎疼得一瘸一拐的，瞪看着这一幕，也不知有什么要炸开。

他打量着不知从何冒来的大英俊的武官，不由得扬声：“是你朝我扔的石？”

男人表情平和，因为个够，看人都不必抬下，只是微微撇瞟了他一下。

可只这一，却让人汗颤栗，仿若裹着寒嘶鸣的锋利。

萧慎熟悉这气息。

他故去的父王，还有父王的同袍一样，举凡经过厮杀，被人血浸染洗礼过，都会不自觉带着这隐不住的杀气。

萧慎天生桀骜，自然不喜这来自同的压迫。

更何况这个大男似乎跟小丑八怪异常熟络，这更让祁王对这男人增添了天然的讨厌。

看男人并不回答，萧慎的目光冷厉，再次问：“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

段不惊这次连神都不给一下，只是微微弯腰，将手里的绣鞋在了女纤细的脚上。

小婵除了手长得秀气好看，一对玉足也生得致。

因为天有些发，她脚上的是蚕丝与细棉混纺的丝织罗袜。

染着粉红凤仙的脚趾，被衬得若隐若现。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掌并没有碰姑娘的玉足，只是守礼克制地将鞋轻巧在其上。

可看在萧慎里，那武将分明是将姑娘家的脚，尽收底了。

萧慎也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有人这么靠近丑八怪。

怒火一起，他顺手拿起鞭，朝着那武将便狠狠挥去。

可是鞭还没碰到那武官上，一旁瘦不起的夫却单手将他的鞭接住，顺势卸力，再缠绕在手腕上，让萧慎扯都扯不回去。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简直让人应接不暇。

小婵也没料到，上个车，搞这么剑弩张的场面，不禁了额角，转问段不惊：“是你扔的石？”

段不惊替她穿好了鞋，这才对萧慎从容：“可能是方才走得太急，不小心踢到了石，若是溅到阁下上，还请多包涵。”

虽然这两位在前世是不死不休的朝臣政敌，但这一世显然相遇得太早，对彼此的观依旧不甚妙。

小婵怕祁王迁怒温伯，趁机和稀泥：“都是我店铺的伙计没有扫清门前的路，碎石太多，车经过，迸溅到人也在所难免。你说是吧，祁王爷？”

说着，她又对段不惊：“段都尉，这位可是京城里来的祁王，因着调查威风大营谢将军的贼赃，才来我外祖店铺询问事情的。”

段不惊听了她话里提醒的意味，朝着萧慎施礼：“不知是京城来的王爷，卑职失礼了，还请见谅。”

那石正好击中位，疼得他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怎么可能是无意的？

追过来的堂兄萧瑜却忙不迭打起了圆场：“都是误会一场，方才王爷也是一时没站稳，这才不小心碰掉了小您的鞋，还请小见谅。”

姬小婵冲着萧瑜公微微一笑。不愧是她上一世想嫁之人，比他的驴堂弟讲理多了。

萧慎听了，这才醒悟自己方才不小心轻薄了姑娘，便朝着姬小婵不甚情愿：“本王方才不是故意的，是你走得太急，怎么也喊不住……”

姬小婵笑着检讨了一下：“那的确是民女的不是，不知祁王还有何事要问民女？”

祁王也不知方才为何要叫住她。

这个女，真是浑上下没有叫人怜的地方，表情是臭的，嘴是毒的，跟别的男人勾肩搭背，让他穿鞋。

可到了自己这儿，却半好颜都没有。

萧慎的郁气不知为何而来，又如何宣，只能指着段不惊问：“他是你何人？”

“他乃潞州的都尉。若无其他事情，容民女告辞。”

并非小婵不回答，而是她真心也不希望跟段不惊扯上关系。再说了，她跟段不惊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说着，姬小婵坐回了车里，示意温伯驾车回府。

至于王爷会不会盘问段不惊，姬小婵并不担心。

姓段的浑都是心，自然能应付得了初茅庐的京城富贵小王爷。

路过药店的时候，小婵让温伯停下，下车去买了药和绷带，然后去了隔的茶铺坐下，喊来温伯，要给他上药。

祁王的鞭可不是吃素的，在她的记忆里，萧慎的那副鞭曾把一个调戏她的醉汉得开绽。

温伯徒手去接，怎么能吃得消？

温伯一看小这架势，倒是笑了，脆伸了一只手，只见那手骨节大，手掌布着一层糙厚如甲的黑。

“不过是的鞭，就是刀枪，我也徒手接得。”

小婵不放心地摸了摸厚茧，这才敬佩地，给温伯倒了一杯茶，好奇：“温伯，你有这般本事，怎么回家了夫，没有个将军当当？”

温伯的笑容转淡：“当年西川一场恶战，生死征战沙场的兄弟都不在了，我原想着回来照顾妻女，谁知一场瘟疫，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当夫也没什么不好的，夜里睡不着时，可以跟说一说话。”

小婵听了这话，便不好再问下去了。

原来温伯是经历过西川恶战的人。

她年岁小，对北地的西川战役都是从大人嘴里知的。

那时父亲还在从军与戎族为战。

母亲说过那时思念父亲以泪洗面。也正是这场战役之后，父亲便辞了军中差事，转了粮官。

像温伯这样从军数余载，回来之后却家破人亡的境遇，在这飘摇世里，算是人间辛酸常态。

小婵收起了药，一盘桂糖糕递给了温伯：“我以后多给你买些吃的，夜里再睡不着，你就吃东西。我在乡下时，也总会睡不着，满脑都是糖糕和油饼，有时候还想小时候吃过的京城西巷的酱油烧。若是能在厨房的笸箩筐里翻到一吃的，立刻就睡得香了。”

温伯笑了，这么大的小姑娘，哪里是睡不着，那明明是饿醒了。

说着说着，小婵真的有馋了，不过幸好他们明天就要发回转京城，可以吃一吃京城了。

不过昨日路过，街对面好像有一家卖酱的。

她让温伯先吃着，又让白兰再打包几盒玫瑰糕和心酥，留着明天路上吃。

然后她便顺路过街，想去胡同里买只卤尝尝。

可刚胡同，旁边一个堆满柴草的院落里突然伸一只手，将她用力拉扯内。

当温的大掌袭来，贴着她的嘴时，已经变得熟悉的冷冽味，让姬小婵一下认，将自己拽来的是段不惊。

这厮扯人上瘾？小婵被吓得不轻，气得抬手就朝他的狠狠捶了两下。

打都打了，她才猛然警醒自己打得是哪尊活阎王，不由得猛然顿住，半抬起看向男人。

段不惊的脸不是很好看，方才给她穿鞋时的彬彬有礼，早就被抛到不知何，瘦削的面颊绷，有一半隐在墙投过来的影里，看似没有表情，偏偏眉间尾又透着说不的冷意味。

他坐在一捆柴草上，长微微岔开，将小婵困于其中，俨然是要审人的架势，若再来上一盆烧得通红的炭盆和烙铁，那就尽善尽了。

小婵向来审时度势，一看气氛不对，上歉：“对不住，我被吓到了，还以为是歹人……您没被我捶伤吧？隔就是药店，用不用我去买药？”

段不惊看着小婵微微鼓起脸，又努力放平腮帮，挤一抹讨好假笑，偏偏话里讽意十足。

他并没急着说话，只是微微舒缓起伏，如此调整了数下后，才开问：“那位祁王就是你外祖给你的青年才俊？”